明星贴吧,被遗忘的初代粉丝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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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打开手机,追星人打开的第一个APP永远是微博:看看超话有没有新数据,偶像有没有发新动态;要不就是小红书刷路透repo,抖音刷偶像的cut剪辑,你多久没有打开过百度贴吧,搜过你喜欢的明星的名字了?放在十几年前,明星贴吧可是所有追星人心中的耶路撒冷,没有混过偶像的贴吧,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混饭圈,可现在,那个曾经人声鼎沸的地方,只剩下满屏的广告和停更在几年前的帖子,成了被大多数人遗忘的角落。

明星贴吧,被遗忘的初代粉丝圣地

十几年前,明星贴吧是所有追星人的“根”

我表姐是05届超女李宇春的死忠粉,说起当年混贴吧的日子,她现在眼睛还能发亮,2005年她刚上高二,学校门口的网吧两块钱一小时,她每天不吃早饭攒五毛钱,一周就能去一次网吧,打开电脑第一件事就是登百度贴吧,进李宇春吧签到顶帖。“那时候哪有什么超话后援会,所有消息都是贴吧最先更的,春春什么时候走行程,哪里有活动,全靠吧主整理了发加精帖,我们跟着冲”。

05年超女可以说是把明星贴吧彻底带火了,当年的百度贴吧流量,一大半都是饭圈撑起来的,李宇春吧、周笔畅吧、张靓颖吧,每天的新发帖子能有几千页,盖楼盖到几十万楼是常事,那时候的饭圈,核心话语权就在贴吧,后援会的管理层都是贴吧里知名度高、愿意为爱发电的老吧友选出来的,线下应援、集资活动全是贴吧牵头组织,2008年汶川地震,周杰伦吧吧友不到一周就集资了超过40万,还组织了吧友去灾区当志愿者,那个时候偶像还没发声,粉丝已经靠着贴吧组织把事情做了,放在现在都很难得。

我刚混饭圈的时候是2010年,追韩国组合东方神起,那时候国内没有官方粉丝社区,明星贴吧就是我们的家,想进官方后援群?先看你贴吧等级,要发够三篇原创安利帖,帮吧里做两次图编才能进,不像现在,只要你买够多少张专辑就能进核心群,那时候大家真的是靠爱发电,不会做图的跟着吧里的太太学PS,不会写文的蹲在精品楼里磕糖,翻译小姐姐熬夜翻完偶像的新采访,第一时间就发到贴吧,连水印都不加,就为了让更多人看到,那时候的明星贴吧,真的是同好的聚集地,你喜欢一个人,在这里能找到无数和你一样的人,这种归属感,是后来任何平台都给不了的。

从顶流社区到无人问津,衰落早就有征兆

明星贴吧的衰落,其实从移动互联网普及、微博上线之后就开始了,2010年微博出来之后,短平快的内容更符合手机用户的习惯,明星自己也开始开微博,粉丝能直接蹲偶像本人,谁还蹲贴吧等吧主转消息?后来微博推出超话,直接把饭圈的流量全部吸走了,超话的做数据、打榜功能,完美适配了后来工业化追星的需求,贴吧开放式、慢节奏的生态,一下子就落后了。

除了外部的冲击,百度贴吧自己的操作也一点点寒了老吧友的心,从十几年前开始,贴吧的广告越来越多,打开一个明星贴吧,侧边栏、帖子中间全是乱七八糟的弹窗广告,体验差到极点,百度为了流量,把很多老牌贴吧的管理权收回去卖广告位,老吧友一点点就走光了。

而今年(2024年)4月的一场吧主集体下台事件,更是把明星贴吧的尴尬处境摆到了台面上,这也是最近和明星贴吧相关的最热时事,当时百度贴吧更新了吧主考核规则,要求所有吧主每月必须完成拉新、发商业内容的KPI,完不成就自动下台,一时间,张国荣吧、Beyond吧、周杰伦吧、李宇春吧这些经营了十几年的老牌明星贴吧,几乎全部换了官方代管的新吧主,很多守了吧十几年的老吧主,一夜之间就失去了管理权,这件事当时还上了微博热搜,无数老粉在微博感慨:“我守了十几年的家,说没就没了”。

我自己特意登了我十几年前注册的东神吧账号上去看,首页一半以上都是推广色情网站和赌博的广告,最新的正经饭帖还是2021年一位老吧友发的生日祝福,下面只有三个回复,还是机器人顶的,别说发帖了,现在就连找当年的精品楼都找不到,很多老帖子链接都失效了,那些当年大家熬夜整理的资源、写的长文,好多都找不到了。

明星贴吧,被遗忘的初代粉丝圣地

还留在贴吧的人,守的从来不是流量是情怀

明星贴吧虽然凉了,但还是有一群老粉,一直守在那里,他们守的不是什么流量,就是当年的那份情怀,我之前在微博刷到过一位张国荣吧的老吧友,今年已经38岁了,从2004年他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混荣吧,这次吧主下台之后,他每天都会登上去,把当年吧里整理的精品内容,一个个重新发一遍,他说,现在很多新喜欢哥哥的小孩,都是从抖音刷到剪辑过来的,只知道哥哥长得帅,唱过《沉默是金》,但当年荣吧吧友一点点整理的哥哥的采访手稿、电影幕后花絮、绝版老照片,这些完整的内容只有贴吧有,他不能让这些东西就这么没了。“我不要求多少人看,就是给老粉留个根,给新粉留个找资料的地方”,他的这段话当时戳中了无数老粉。

还有姚贝娜吧,姚贝娜离开快十年了,每年她的祭日,都会有老粉在贴吧发纪念帖,我去年特意去看过,那一年的帖子下面,有快一百条回复,很多人都是留一句“贝娜,我又来看你了”,留言的人里,有当年姚贝娜刚火就开始混吧的老粉,现在已经当妈妈了,说自己小孩都上小学了,还是每年都来报个到,他们说,当年姚贝娜走的时候,大家就是在贴吧互相安慰着走过来的,这里是我们第一个家,哪怕没人来了,每年也得来坐一坐。

我身边还有一个追刘德华的叔叔,今年45了,从2003年开始就是刘德华吧的吧友,他说当年他下岗,老婆也和他离婚了,那段时间天天泡在刘德华吧,看大家发的华仔的励志故事,吧友天天开导他,他才慢慢走出来,现在他自己开了个小饭馆,生意不错,小孩都上大学了,他还是每天开门之前,都会打开贴吧签个到,就像和多年的老朋友打个招呼,他说“吧里有没有人不重要,我来了,心里就踏实”。

这些留在明星贴吧的人,从来都不是跟不上时代,他们只是舍不得那段青春,舍不得当年那个因为喜欢同一个人,凑在一起互相温暖的自己。

明星贴吧消失,其实是粉丝文化的必然迭代

说了这么多感慨,其实我个人觉得,真的没必要为明星贴吧的衰落过度惋惜,它的离开,其实是粉丝文化迭代的必然结果。

我们回头看,明星贴吧火的那个年代,追星还是一件相对小众的事,大多数人都是偷偷喜欢,不需要你做数据,不需要你冲销量,你只要在贴吧找到同好,聊聊天,分享分享资源,就已经很满足了,那个时候的喜欢,是很私人、很纯粹的,大家聚在一起就是因为喜欢,没有那么多功利性的目的。

而现在的粉丝文化,已经变成了工业化的应援体系,粉丝要帮偶像冲数据、冲代言、控评、打投,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让偶像获得更多的资源,这种快节奏、强目标性的需求,开放式、慢节奏的贴吧根本满足不了,而超话、抖音、小红书这些新平台,刚好适配了新的粉丝文化,所以流量自然就过去了,这不是谁对谁错,只是时代变了,需求变了,平台自然就换了。

我也完全理解老粉的舍不得,毕竟那些刻在青春里的回忆,是任何新平台都换不来的,我自己电脑的云盘里,也存着当年东神吧整理的所有演唱会资源、精品同人文,那是我整个高中时代最珍贵的收藏,哪怕我现在很少打开看,我也不会删掉,就像这次2024年吧主事件之后,很多老吧友都集体备份了自己所在贴吧的所有精品内容,有的存进了公共云盘,有的刻成了光盘,大家说,哪怕贴吧哪天没了,这些东西我们也会一直存着。

现在回头看,明星贴吧就像中国追星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它见证了中国饭圈最早的样子,也装着整整一代人最纯粹、最炙热的青春,它可能会慢慢消失在互联网的洪流里,但是那些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故事,那些因为喜欢一个人而聚在一起的温暖,永远都会留在老粉的心里,就像我们不会天天想起自己的高中教室,但是我们永远记得,那里有我们最美好的年纪,最热烈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