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二点,博主拿着手电筒,钻进荒山野岭的一个盗洞,镜头摇摇晃晃对准一口发黑的棺材,接着棺材盖被撬动推开,露出里面模糊的骸骨轮廓,博主故作惊恐的声音适时响起:“家人们,今天带大家看千年古尸,点个关注不迷路,下一秒带你们近距离看高清细节。”没错,这种把死者遗骸当成猎奇商品、靠拍摄违规内容牟利的行为,在自媒体灰产圈内有个不堪的名称,玩尸”。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玩尸”,第一反应会联想到丧尸题材的游戏,或是综艺里的恐怖道具,很少有人会想到,这是一群活生生的博主,为了涨粉赚钱,真的去挖坟开棺,把千年百年的遗骨摆到镜头前供人观赏,这种行为从十几年前贴吧论坛的小众探灵圈悄悄萌芽,到短视频流量变现的时代彻底疯长,越来越多的人丢掉底线冲进这个灰色行当,直到今年多起案例曝光,才让大众看清这个行当有多丑陋多违法。
到底什么是现在说的“玩尸”?
“玩尸”不是玩道具也不是玩游戏,就是直白的“把玩死者遗体牟利”,早十几年国内的户外探灵圈子里,爱好者最多也就是去废弃的医院、荒村拍点空镜,讲讲玄乎的鬼故事,没人真的敢去碰坟墓里的死者——一来大家都懂死者为大的道理,二来那时候也没有流量变现的渠道,冒风险挖坟根本赚不到钱。
但短视频时代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算法天然偏爱猎奇、刺激、突破认知的内容,你拍正常的户外登山、乡村探店,辛苦剪一条视频可能只有几千播放;但你只要发一条带棺材骸骨的探棺视频,标题加个“胆小勿入”,轻轻松松就能拿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播放,涨粉速度是做正常内容的十几倍,涨粉之后就能接广告、开直播收打赏,一套流程走下来,赚几万块钱简直轻而易举。
有利益就有人铤而走险,慢慢的圈子里就分化出了专门做这个的群体,他们专门找偏远地区没人看管的老古墓、乱葬岗,提前踩点之后半夜过去动手,开棺拍视频剪完就发,靠这个吃饭,这个行当也就被叫做“玩尸”,发展到现在,这群人的底线越来越低:一开始只是远远拍一下棺材,后来敢凑近拍遗骸,再后来直接把骨头拿出来摆拍,甚至还有博主敢把人头盖骨放手里举着和镜头合影,美其名曰“和千年古骨同框”,恶心程度让人瞠目结舌。
为了流量,这群人已经疯到什么地步?
我自己就有过非常直观的体验,今年5月份我刷短视频推荐页,突然跳出来一条封面极度惊悚的内容:半开的棺材里露着一段发白的腿骨,标题写着“午夜探棺,全程高能,胆子小的划走”,我本来想直接划走,好奇点进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内容,没想到博主真的蹲在不足两平方的墓室里,对着遗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一边拍还一边用压低的声音解说:“家人们你们看,这骨头还完整着呢,估计生前是个大户人家,点赞过一万,我把他的头盖骨拿出来给大家看细节。”
看完我真的一阵生理不适,赶紧退出点了举报,举报理由选了“涉嫌违法违规,侮辱遗体”,过了两天平台给我发通知说内容违规已经下架,结果我上周特意搜了一下这个博主,发现他只是换了个头像改了个ID,又发了两条新的探坟视频,最新一条播放量还超过了60万,可见平台的打击很多时候只是删内容不封账号,等于给这些违法博主留了换个马甲继续害人的空间。
而今年4月份开封警方通报的案子,更是把这个圈子的疯狂摆到了台面上,三个来自外地的自媒体博主,为了做账号涨粉,提前半个月做功课,专门开车跑到开封通许县的乡下,挨家挨户打听哪里有没人管的老古墓,找到目标之后趁半夜没人,带着铁锹撬棍就把古墓的封土凿开,硬生生撬开了棺材盖,三个人轮流拿着手机对着遗骸拍,还开了实时直播,定了规则:刷一个火箭就能看一分钟近距离特写,整个过程拍了一个多小时,剪出来五条短视频发出去,不到一周就涨了12万粉丝,光是直播打赏加接的广告,就赚了快8万块钱。
要不是当地有村民刷到了视频,认出这是老家山脚下的老墓,觉得太过分直接举报给了警方,这三个人说不定还在继续找下一个古墓开,结果警方一查才发现,这三个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之前在河南和山东交界的乡下,已经偷偷开了三次棺,拍了十多条视频,前后赚了十几万,这次是第一次被抓到实锤,最后三个人因为侮辱尸骨罪,全都被判了有期徒刑,还被罚了款,为了几万块钱把自己送进了监狱,留下了终身案底,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更离谱的还有之前曝出的案例:2023年有个博主跑到四川甘孜的天葬台,偷偷拍还没有处理完的遗体,发上网说“带你看真实天葬”,赚了十几万流量;还有博主跑到废弃殡仪馆,撬开停尸柜拍无名尸,配文说“停尸房的秘密”,为了涨粉什么底线都能丢。
“玩尸”不止不道德,本质是违法犯罪
现在网上总有一群给博主洗地的人说:“不就是拍个视频吗,又没偷里面的东西,至于上纲上线抓起来吗?”“都是无主墓,放那里也是放着,拍给大家看看怎么了?”说这种话的人,要么是不懂法,要么就是故意坏。
我国《刑法》第三百零二条明确规定:盗窃、侮辱、故意毁坏尸体、尸骨、骨灰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这条法律根本没说你要偷东西才犯法,只要你故意挖开坟墓,打开棺材,对尸骨进行拍摄、侮辱、破坏,不管你拿没拿东西,就已经构成了犯罪,这是实打实的刑事犯罪,不是什么“个人爱好”“内容创作”。
退一步说,哪怕真的是无主墓,无主墓也不是无主的,所有地下遗存都属于国家所有,很多老古墓本身就是文物,你去挖开破坏,还涉嫌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罪,这个罪的处罚更重,最高可以判处无期徒刑,不是你删个视频换个号就能算了的。
从公序良俗的角度说,我们中国人传承了几千年的观念就是“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一个人不管生前是什么身份,去世后埋入地下,就该得到最基本的尊重,你为了自己赚钱,把人家的尸骨挖出来摆到网上给几千万人猎奇消费,和把活人拉出去游街示众有什么区别?换个角度想,如果是你家祖先的坟被人挖开,你家长辈的遗骨被人拍了放到网上供人围观,你能忍吗?你会不会觉得这些人是在上门欺负人?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评论,说这些玩尸的博主,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信鬼神不怕鬼,那你怎么不敢把你家祖宗的坟挖开拍给大家看啊?怎么不敢拿着你家长辈的骨头摆拍啊?说白了就是欺负死人不会说话,欺负无主墓没人找你算账,就拿死人赚黑心钱,这种钱赚得烫手,早晚要出事。
谁给“玩尸”留下了生存空间?
今年年初,国家网信办开展的2024年“清朗·整治网络直播、短视频领域乱象”专项行动,已经专门把“殡葬祈福、猎奇探灵”类违规内容列入了重点整治对象,根据网信办6月份发布的最新通报,截至今年6月,全国已经清理了这类违规内容超过3.7万条,关停违规账号1200多个,其中粉丝量超过10万的大号就有32个,可见监管已经开始动手收拾这个歪风了。
但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有这类内容冒出来?说白了还是利益够大,成本够低,平台审核还有很多漏洞,很多博主会打擦边球,把骸骨打码,标题改得含糊,就能逃过机器审核,人工审核又跟不上,加上部分平台其实默认这类内容能带流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就是有人举报了才删作品,很少直接封停账号,才给了博主换个马甲复活的机会。
很多网友的猎奇心理,也给了这些博主生存的土壤,说白了,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要是没人看没人点赞没人刷礼物,这些博主根本赚不到钱,自然也就不会干这个了,但就是有很多人就爱看这种刺激的内容,看到“胆小勿入”就忍不住点进去,看完还转发给朋友,等于免费帮博主做推广,让博主赚得盆满钵满。
流量再诱人,也不能碰死人的底线
我做自媒体这么久,一直觉得,做内容可以蹭热点可以追流量,但有些底线是绝对不能碰的,拿死者消费就是最不能碰的那一条,我们这个时代,流量确实能变现,流量确实能赚钱,但不是什么钱都能赚,不是什么底线都能丢。
死亡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神圣的,不管是几百年前的古人,还是今天去世的普通人,都该得到安宁,都不该成为流量时代的消费品,你为了几万块钱十几万粉丝,把人家的遗骨挖出来拍,本质就是吃人血馒头,赚黑心钱,这样的钱赚得多了,早晚要把自己赔进去。
之前那些被抓的博主已经给所有人敲了警钟: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玩尸蹭流量,最后只能把自己玩进监狱,要想杜绝这种歪风,不光需要监管部门加大处罚力度,平台负起该负的责任,也需要我们每个普通网友管住自己的手:看到这类内容别点别赞,看到了直接举报,不给这些黑心博主任何流量,才能让他们彻底没有生存空间。
毕竟,我们活着的人,最基本的善良,就是给死去的人留一点安宁,流量再香,也香不过遵纪守法,香不过问心无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