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躺了七八个社交软件，翻遍通讯录找不到一个可以随便唠两句的人，发个朋友圈要分组半小时，发个内容要想标题想涨粉，刷一圈下来只觉得更累更孤独了，今年以来，一股“找小众社交自留地”的风在年轻人中间吹起来，而名不见经传的豆奶app，悄悄成了很多人手机里舍不得删的那个“秘密软件”，我身边好几个朋友都已经搬了大部分私人兴趣社交去豆奶，聊起来都说是“挖到宝了”。
从裸辞做独立游戏，我在豆奶找到第一个同好圈
我朋友阿泽是96年的，去年从网易游戏运营岗裸辞，回杭州老家租了个小公寓做自己喜欢的复古CRPG，也就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种靠文字和回合制走剧情的老式电脑角色扮演游戏，这个爱好有多小众？别说身边的亲戚朋友听不懂，就连很多玩游戏的年轻人都觉得“这画面糊成马赛克，有什么好玩的”。
裸辞之前，阿泽也试过在各个平台找同好：发豆瓣独立游戏小组，刚发出去就被热门新游的帖子刷没，偶尔有几个回复不是问“什么时候上架拿版号”就是吐槽“画面不如原神”；发小红书，一堆人私信问他“做独立游戏怎么变现”“能不能带带我”，根本没人关心他设计的剧情有什么巧思；微信更不用说，朋友圈里一半是前同事领导，一半是亲戚，发这个除了被说“不务正业”没有别的结果。
“那时候真觉得，整个互联网找不到几个能和我聊到一块的人，差点就放弃做了。”阿泽说，他是今年年初逛独立开发者论坛的时候，被一个海外开发者种草了豆奶app，一开始他也没抱什么希望，下载进去才发现，豆奶的逻辑和所有主流社交软件都不一样：没有开屏推荐，没有算法给你推热门内容，没有粉丝数显示，也不能刷榜涨粉，进来第一件事就是选你感兴趣的圈子，只有同圈的人能看到你发的内容，你想发匿名就发匿名,完全不用露身份。
阿泽进去搜了“复古CRPG”，居然真的有这么个小圈子，一共才187个成员，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发了自己卡了半个月的技能树设计图，说“想做随机触发技能，但是平衡一直调不好，有没有大佬给点意见”，他本来以为要等两三天才有人回，结果当晚就有三个人给他留言，有人说自己之前做过类似的系统，把自己的设计框架发给他，有人说可以参考《创世纪》第一代的随机机制,还有人直接和他开了个语音聊了两个多小时。
“那是我裸辞半年来，第一次和人认认真真聊我的游戏，没有一个人问我赚不赚钱，能火吗，就是纯聊设计。”现在阿泽和那个圈子里的三个人已经组成了一个小团队，四个人分散在三个不同的城市，全靠豆奶的圈子交流，半成品已经做出来了，今年年底打算放itch.io上免费给同好玩，阿泽说，要是没有豆奶，他可能早就找个班上把这个游戏烂在硬盘里了，“在这里我不是什么要创业的独立游戏开发者，就是一个喜欢复古CRPG的玩家，和大家聊两句就够开心了”。
主流社交变“累”，豆奶踩中了年轻人的社交痛点
阿泽的经历不是个例，我自己用了豆奶大半年，最大的感受就是：它刚好切中了现在年轻人对社交最不满的那个点——现在的主流社交，已经太功利,太累了。
今年上半年，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了第55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数据显示，我国即时通信用户规模已经突破10.9亿，几乎覆盖了所有网民，但是报告里同时提到一个很值得深思的点：有超过62%的18-35岁青年网民表示，“日常使用社交软件让我感觉更孤独了”，同期小红书发布的《2024年轻人社交趋势报告》里，“小众无压力社交”的搜索量同比上涨了372%，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主动逃离大平台的流量社交,去找属于自己的小空间。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可以掰着手指头数一下现在主流社交软件的问题：微信本来是熟人社交，现在早就变成了工作工具，领导客户供应商都在你通讯录里，发个吐槽要分三次组，发个自己的小众爱好没人懂，还要担心会不会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抖音小红书是内容平台，流量逻辑至上，你发任何内容都要考虑“会不会上热门”“能不能涨粉”“怎么变现”，本来是分享爱好，慢慢就变成了做账号，哪怕你只是喜欢养多肉，最后都要变成卖多肉教别人养多肉，完全变了味；豆瓣微博人够多，但是吵架挂人饭圈入侵成了常态，说一句不同的意见就要被围攻,好好的同好圈变成了战场。
说白了，现在大部分社交软件，都把“人脉”“流量”“变现”放在了第一位，把人变成了可以交换的资源，可以变现的流量，唯独忘了，社交本来的目的是“开心”，是“找到懂你的人”，而豆奶app从根上就反这个逻辑：它不做涨粉，不做流量，不推热门，甚至你的主页都看不到你发过多少内容、有多少人给你点赞，你进来就是找同好，聊爱好，不用维持人设，不用攒人脉,完全没有压力。
我自己喜欢收二手的索尼Walkman，这个爱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之前在闲鱼发自己的收藏，底下全是问“这个出吗”“多少钱出”；在小红书发，全是问“怎么淘到这么便宜的”“能不能带带我赚钱”，根本没人和你聊当年拿着Walkman出门听卡带的氛围感，后来我在豆奶开了个“老式随身听收藏”的小圈，现在也就一百多个人，大家每天就是晒自己刚收的宝贝，讨论怎么换皮带怎么修电容，分享自己收的绝版卡带，上个月我收了个坏了的爱华HS-J9，发上去之后不到一小时，就有个老哥说他手上有原装的排线，免费寄给我，只换我一张收藏的达明一派卡带的翻录，这种纯粹的以物换物、同好交流,你在别的地方根本找不到。
不是社恐避世，是年轻人夺回社交主权
很多人说起小众社交，都觉得是现在年轻人社恐，不想和人打交道，才躲去这种小软件，我觉得这个说法完全错了，年轻人去豆奶这种小众app，根本不是避世，反而是主动对绑架式的社交说不,夺回属于自己的社交主权。
今年北京大学新媒体研究院发布的《2024中国青年社交压力调查报告》里，有一组数据很说明问题：89%的90后、00后受访者认同“社交的核心是让自己舒服，而不是拓展所谓的人脉”，超过76%的年轻人表示，愿意把更多的休闲时间花在“无目的无利益的纯爱好社交”上，说白了，上一代人说“多个朋友多条路”，社交是为了铺路，是为了未来有用；现在的年轻人不这么想，我交朋友就是因为我开心，就是因为我们喜欢一样的东西，没用又怎么样,开心就够了。
我认识一个在互联网公司做HR的女生叫小夏，她每天上班要对接至少十几个部门，要和十几个候选人面试，要处理各种员工矛盾，下班之后整个人都被掏空了，根本不想再说一句场面话，她之前解压就是刷抖音，刷完看着一堆别人的精致生活，反而更焦虑，后来偶然发现了豆奶，进了一个叫“今天摸鱼画了什么”的小圈，这个圈的规则就是：只准发你随便画的烂画，不准评价好坏，不准教人画画，不准提变现，小夏每天下班回家，就花十五分钟画一张歪歪扭扭的小画，有时候是楼下蹭饭的三花猫，有时候是今天吃的黄焖鸡米饭，画完发上去，大家就说“好可爱”“太会抓感觉了”，没有人会说“你这个结构不对”“你这个上色不行”,更没有人问你能不能开直播教人画画。
小夏说，“在这里我不是HR，不是谁的下属，不是谁的朋友，我就是我自己，我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不用给任何人交代，这种感觉太爽了，比我去做一次SPA还解压”，你看，这哪里是社恐避世？这明明是年轻人在给自己找情绪出口，在一堆必须扮演角色的场合里,给自己留一块不用扮演的地方。
很多大平台看不起这种小而美的模式，觉得用户太少做不大，赚不到钱，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年轻人现在就是需要这样的产品？原来互联网跑马圈地，要的是用户量，要的是点击率，现在用户都饱和了，大家要的是精准，是舒服，是符合自己需求的产品，你给我10亿用户的大平台，但是没有一个能让我安心聊爱好的地方，对我来说有什么用？豆奶只有几百万用户，但是每个用户都是真实的，都是来找同好的，没有机器人没有水军没有广告,这就够了。
小众社交的未来，不止于“小众”
也有很多人说，豆奶这种小众社交软件，就是火一阵，用户留不住，也赚不到钱，迟早要完，我倒是觉得，豆奶做的这件事，其实是互联网下一个阶段的试验,它的价值根本不是用用户量和营收来衡量的。
我们回头看，国内互联网社交这二十年，从最早的QQ聊天室，到人人网开心网，到微博微信，到抖音小红书，其实一直都是顺着用户需求变的，最早大家需要的是“能上网聊天认识人”，后来需要“和熟人保持联系”，再后来需要“看内容涨见识”，现在呢，大家需要的是“找一块不用被打扰的地方，做自己喜欢的事”，这个需求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会越来越大，因为现在年轻人的兴趣越来越细分，有人喜欢复古CRPG，有人喜欢收集旧Walkman，有人喜欢画烂画，这些兴趣在大平台里都是小众，都是流量不够，不会被重视，但是在小平台里,就是所有人共同的爱好。
国外的Discord最早就是游戏玩家的小众语音聊天工具，现在成了全球几亿人用的平台，估值超过千亿美元；国内最早的豆瓣就是一帮文艺青年的小众阵地，这么多年下来，不管大平台怎么变，豆瓣还是很多人离不开的地方，你看，小众从来不是原罪，只要你真的满足了用户的真实需求，小也能长成大，哪怕长不大，能给一群用户提供他们需要的价值,就是成功的产品。
我自己用豆奶这么久，最感动的一个细节是，它从来不给你发推送，从来不给你弹消息提醒你“有人给你点赞了”“有人关注你了”，你想起来了就打开看看，不想看就放在那里，根本不会打扰你，这种“不打扰”的态度，在现在的互联网里真的太稀有了，现在哪个软件不是变着法让你多刷，多停留，多花钱，只有豆奶，好像在说“你需要的时候再来，不需要我就在这里待着，不吵你”。
说来说去，现在的年轻人想要的社交其实很简单：不用装，不用演，不用算，我喜欢什么，就找一帮也喜欢这个的人，聊两句，开心就完了，豆奶app不是什么改变行业的颠覆性产品，它就是给年轻人多提供了一个选择，一块小小的，不用被流量和功利打扰的社交自留地，至少在现在，有这么一块地方，能让一群兴趣小众的人找到彼此，能让累了的年轻人停下来喘口气，我觉得它就已经做得很好了，至于未来它能走多远，能不能做成下一个头部平台，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告诉我们，社交不一定非要流量遍地，不一定非要功利变现，也可以很简单，很纯粹，而这种简单纯粹,恰恰是现在的年轻人最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