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抽屉找旧充电器,翻出了我三年前用的旧iPhone12，充上电开机，相册里躺着一大堆没来得及同步的老照片，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置顶的2021年圣诞节合影：半人高的廉价仿真圣诞树靠在出租屋掉皮的白墙上，我和闺蜜阿柚脸挤着脸，头发因为开了暖气乱糟糟地翘着，两个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阿柚染的红头发在圣诞灯串的映照下，真的像极了一根甜滋滋的圣诞拐杖糖，那会我怎么也想不到，这张随手拍的照片，会变成我们分开三年里，我最常翻出来看的念想，更巧的是，最近刷抖音、小红书，整整几十万网友都在做同一件事：翻出自己2021年的圣诞节照片，配文大多是“原来那已经是三年前了”“当年和我拍照的人，现在还在吗”，这股翻旧圣诞照的风潮，突然就戳中了好多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2021年的圣诞，是受限生活里挤出来的甜
2021年我和阿柚刚毕业两年，在上海闵行合租了一套六十多平的老破小，每个月房租五千，平摊下来每人两千五，占了我们刚工作工资的三分之一，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阿柚那会刚辞了九九六的运营工作，铁了心要回成都考公，早就买好了12月26号的火车票，就想着过完圣诞节再走，结果12月22号那天，刷新闻看到成都成华区出了三例本土确诊，返乡政策一变，低风险过去也要集中隔离七天，算下来隔离费就要小三千，阿柚算了算钱包里仅剩的生活费，咬咬牙把票退了，滞留在了上海。那个圣诞节,我们本来没打算过的，结果下楼买青菜的时候，水果店老板正对着一堆没人取的圣诞订单发愁，说客户被封在浦东过不来了，半卖半送，一棵半人高的仿真树加一束银柳，总共收我们十块钱，我们俩兴高采烈抱回了家，翻出攒了一个月的奶茶积分换的圣诞杯，吃肯德基套餐送的圣诞小丑玩具，甚至把我过生日朋友送的小熊公仔都挂上去了，凑凑合合就凑出来一棵满满当当的圣诞树。
小区那会不让堂食,我们抢了必胜客的五折券，点了一个榴莲披萨一个培根披萨，总共才花了七十八块钱，还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两瓶四块钱的玻璃瓶可乐，窝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边看提前播出的圣诞晚会边吃，那天暖气烧得太足，我们吃的满头大汗，阿柚说这是她这辈子过的最穷也最开心的一个圣诞节，我拿起手机随手就拍了那张合照。
那个时候我们总觉得,不过就是晚走几个月，等开春疫情好点，她考完试我就去成都找她，她包吃包住带我逛遍锦里吃火锅，我们还有无数个圣诞节可以一起过，谁能想到，开春就是上海三个月的封城，我们天天抢菜做志愿者，熬到六月份解封，阿柚才顺利走，之后我换工作去了杭州，她上岸了成都的街道办，中间不是我忙项目抽不开身，就是她要基层防疫走不开，一来二去，就是整整三年没见。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经历,翻评论区，好多人都有一样的故事：网友@小橙子 说2021年圣诞节她和部门五个同事在写字楼加班，大家凑钱买了个小圣诞树放在工位，拍了合照，年底公司裁员，整个部门都被裁掉，现在五个人分散在五个城市，连微信群都冷清了；网友@大学生小王 说2021年封校，他们全班在宿舍楼下摆了个用矿泉水瓶拼的圣诞树，拍了大合照，现在毕业各奔东西，出国的出国，进大厂的天天加班，别说凑齐全班，能凑齐十个在同一个城市的都难。
为什么偏偏是2021年的圣诞照，今年火了？
其实我一开始也好奇，为什么大家都在翻2021年的圣诞照，不是2019也不是2020？后来想了想，2021年的冬天，太特殊了，那是疫情管控的最后一个完整的冬天，我们已经习惯了日常的防控，没有了2020年初的恐慌，也还没迎来2022年底放开的冲击，所有人都默认“疫情很快就会过去，以后的日子都会慢慢好起来”，我们在有限的空间里，认认真真地找快乐，那种简单的快乐，太让人怀念了。我翻了今年上半年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的《中国社会心态发展报告》，里面提到一个很值得注意的趋势：疫情之后，当代年轻人的社交圈正在明显缩小，超过六成的年轻人表示，自己最近两年认识的新朋友大多是工作关系，很难交到走心的新朋友，大家越来越怀念疫情期间和身边人朝夕相处的日子——那个时候不能出去旅游，不能去很远的地方聚会，反而天天和室友、同事、家人待在一起，哪怕一起煮个火锅，凑活过个节，都能聊到半夜，那种不带目的的交往，现在反而成了奢侈品。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2021到2024，刚好三年，疫情之后整个社会的流动变大了，很多人离开了打拼多年的一线城市，很多人换了行业，很多原本天天在一起的人，就这样被生活冲散了，根据今年智联招聘发布的《大学生就业流向报告》，2022年之后，新一线城市和二线城市的大学生流入率增长了超过20%，很多原本在北上广深合租的朋友，就这样一个留一线一个回家乡，隔着几千公里，见面就成了难事。
还有最近我看到美团发布的2024圣诞季消费数据,截至12月初，全国圣诞主题餐饮套餐的预订量，同比去年增长了117%，其中4人以上的多人套餐预订量，同比增长了183%，远远超过了单人套餐的增长幅度，这个数据其实也能说明问题：经历了三年多的分散，大家越来越想要和老朋友聚一聚，越来越珍惜能面对面的机会，所以翻出三年前的合照，其实就是在唤醒那段记忆，提醒自己“我还有想要见的人”。
说到这里我也想说句自己的心里话：网上总有人说年轻人过圣诞是崇洋媚外，我真的不认同，你看我们晒2021年的圣诞照，哪里是过什么洋节？我们怀念的根本不是圣诞节这个日子，是那个时候哪怕穷也能开心的状态，是那个时候还陪在你身边的人，我们只不过是借着圣诞节这个由头，想念那些好久没见的人而已，这个节日早就是我们年轻人用来表达想念、聚会约会的由头了，和崇洋媚外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旧照片不是终点，是提醒我们“现在就去见”
翻了几十条晒照的帖子，我发现大部分人不是只有遗憾，还有很多温暖的后续，我把那张合照发给阿柚之后，她秒回了一个惊讶的表情，说她上周整理旧手机也翻到了这张，正想着要发给我来着，她跟我说，今年的年假早就攒好了，领导已经批了，下周就飞杭州来找我，我们去买一棵新的圣诞树，再点一个榴莲一个培根披萨，重新拍一张一模一样的合照。那个晒部门裁员合照的博主,最近更新了动态，说她们五个被裁的同事，后来一起凑了个小号做上海美食测评，现在已经有十几万粉丝了，今年圣诞节她们约好了在当年的写字楼楼下集合，重新拍一张同款合照，“当年公司把我们开了，我们自己把自己凑起来了”。
还有一个让我特别感动的帖子,楼主是个男生，2021年圣诞节那会，他妈妈得了癌症在医院化疗，他偷偷从外面买了一棵巴掌大的迷你圣诞树放在病房，给妈妈拍了一张照片，妈妈那时候状态还不错，还对着镜头比了耶，后来2022年初，妈妈走了，他今年把这张照片发出来，说“还好那时候我执意要给她过个节，没有留下‘以后再陪她过’的遗憾，这张照片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礼物”。
其实我觉得,这就是2021年这些圣诞照片最棒的意义：它不是用来让我们怀念过去伤感的，是用来提醒我们，我们原来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说“等有空了再见面”“等有钱了再陪伴”，可实际上，人生哪里有那么多以后？很多人说了再见，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很多话藏在心里，放久了就说不出口了，疫情三年给我们最大的教训，不就是“珍惜当下”这四个字吗？你想念谁，就去找他，你有话想说，就现在说，不要等。
前几天我看到一句话说,“好的照片，是你把当时的空气和温度都封存在里面了，过多少年打开，都还能闻到当时的味道”，2021年的圣诞照片里，封着出租屋的暖气味，封着廉价披萨的芝士味，封着两个年轻人对未来满满的期待，也封着那时候没说出口的舍不得，现在再打开这张照片，那些味道都还在，那些想念也都还在，今年圣诞节快要到了，如果你手机里也躺着一张2021年的圣诞照片，不如就现在打开聊天框，发给当年和你一起拍照的那个人，跟她说一句：“我翻到了我们三年前的合照，我想你了，这个圣诞节，我们见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