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电子鸦片”,为何能彻底翻身?
放在二十年前,你要是跟长辈说“我喜欢玩计算机游戏”,得到的多半是一顿苦口婆心的教育:那是电子鸦片,是不务正业,会把你一辈子毁了,从九十年代网吧兴起开始,计算机游戏就被扣上了“洪水猛兽”的帽子,孩子成绩下滑、性格内向,所有问题都能推到游戏身上,最极端的时候,甚至有家长花几万块把孩子送进所谓的“网瘾治疗中心”,接受杨永信的电休克疗法,多少本该拥有光明未来的年轻人,就这样留下了一辈子的心理创伤。

但短短二十年过去,一切都变了,2023年杭州亚运会,计算机游戏改编的电竞项目正式成为比赛项目,我们国家拿下4枚金牌,全网上亿人守着直播看比赛,央视全程转播报道;2024年8月国产单机游戏《黑神话:悟空》全球发售,三天销量破1000万份,销售额超过35亿元,央视财经、人民日报纷纷发文点赞,称其是国产3A游戏的里程碑;现在教育部早已经增设了“电子竞技运动与管理”“游戏设计”等专业,每年上万名毕业生进入游戏行业,年薪几十万的游戏策划、原画师,早就成了年轻人挤破头想进的好工作。
从人人喊打的电子鸦片,到官媒认可的主流文化,计算机游戏用了不到半个世纪走完了这个过程,其实本质上是一代人的观念更新,就像一百年前,京剧被文人士大夫说成是“下九流的玩意儿”,五十年前,金庸武侠被说成是“毒害青年的闲书”,三十年前,电视被说成是“带坏孩子的精神毒品”,每一个新的大众娱乐形式诞生,都会经历这样的偏见,最后都会被时间慢慢接受,计算机游戏也不例外,它从来不是什么天生的恶魔,只是一个供人休闲娱乐的工具罢了。
改变普通人生活的真实游戏瞬间
很多人对计算机游戏的印象还停留在“不务正业”,但实际上,它早就悄悄改变了很多普通人的人生,我身边就有两个活生生的例子。
第一个是我的外公,2019年冬天外公突发脑梗,抢救过来之后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左手反应迟钝,记忆力大幅下降,刚出院的时候连出门买个菜都算错钱,医生说必须长期坚持认知训练和肢体训练,不然不出三年就会发展成老年痴呆,那时候舅舅姨妈都要上班,外婆身体也不好,根本没人天天陪着外公做训练,外公自己也闷,天天坐着看电视,没两个月就说浑身难受,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差,2020年疫情我在家待着没事,就把自己不用的iPad拿给外公,装了几个简单的小游戏,本来只是想着让他解闷,没想到他一下子就迷上了《植物大战僵尸》,一开始他连点屏幕都点不准,种一棵向日葵都要半分钟,玩了半个月之后,左手越来越灵活,后来他自己琢磨出了无尽模式的摆阵,天天跟小区里的老头老太炫耀自己能过一百关,现在四年过去了,外公今年78岁,上个月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他的认知能力和肢体协调能力,比很多同龄的健康老人都好,脑梗后遗症恢复得超出预期,现在外公逢人就说,是游戏救了他的命,谁再说游戏害人他第一个跟人急。
第二个是我的发小阿凯,阿凯小时候出车祸,脸上留了一块明显的疤,从小就自卑,不爱说话,高中的时候连上课回答问题都不敢,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家待了一年,不敢出去找工作,天天躲在家里上网,那时候他接触到了《我的世界》,一开始只是自己瞎建房子,后来加入了一个爱好者服务器,大家商量着按1:1000的比例还原平遥古城,阿凯从小喜欢古建筑,就主动负责做四合院的屋顶和木雕细节,这一做就是大半年,整个古城建好之后,服务器办了线上展览,上百万玩家过来参观,所有人都夸阿凯做的细节太惊艳,那是阿凯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肯定,慢慢的,他开始在群里跟大家聊天,后来线下组织聚会他也敢去了,现在他开了自己的MC建筑设计小店,接文旅项目的文创订单,一年能赚二三十万,今年五一刚办了婚礼,新娘就是当年一起建古城的队友,要是没有计算机游戏,阿凯现在可能还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你能说这样的游戏是害人的吗?
除了改变个人命运,计算机游戏现在还成了中国文化输出的核心载体。《黑神话:悟空》发售之后,我翻海外玩家的评论,很多外国玩家说,原来只在好莱坞电影里见过孙悟空,以为就是一个会打架的超级猴子,玩了《黑神话》之后,才知道孙悟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反抗精神,知道中国神话里还有二郎神、牛魔王、灵吉菩萨这么多有意思的角色,西游记》的英文译本在亚马逊的销量直接涨了三成,好多外国玩家玩完游戏专门去买原著读,之前《原神》和敦煌研究院合作,把敦煌壁画放进游戏里,全球上千万玩家长草期去游戏里看壁画,了解飞天文化,比你拍多少宣传片都管用,现在年轻人聚在一起,不说最近新上的电影,都会聊最近玩了什么新游戏,游戏早就成了当代年轻人的社交货币,也是不可替代的文化载体。
偏见仍在,我们该如何正确看待计算机游戏?
说了这么多游戏的好处,我也必须承认,计算机游戏确实存在问题,不是什么完美的东西,确实有很多未成年人管控不住自己,沉迷游戏影响学习;确实有很多不良游戏,诱导玩家氪金抽卡,骗未成年人充钱;也确实有人天天窝在家里玩游戏,不出门不工作,把生活过得一塌糊涂,这些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不能否认。
但问题的根源从来不是游戏本身,而是人对欲望的管控能力,以及家庭教育的缺失,我见过很多家长,自己天天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玩手机,不管孩子,孩子沉迷游戏了就反过来骂游戏害人,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游戏,从来不想想自己作为家长,有没有尽到陪伴和教育的责任,现在国家早就出台了最严格的防沉迷系统,未成年人一周只能玩三个小时的游戏,大部分正规游戏都有非常完善的管控机制,剩下的,本来就该是家长的责任,不能什么都怪游戏,就像你不能因为有人吃饭噎死了,就禁止所有人吃饭;不能因为有人开车出车祸,就禁止所有人开车,怎么到了游戏这里,就成了“游戏存在问题就该全面抵制”呢?
在我看来,计算机游戏本质上和过去的下棋、打牌、看电影、看电视没有任何区别,它就是一个供人休闲放松的娱乐产品,是被世界公认的“第九艺术”,它好还是不好,完全取决于玩的人怎么用:你每天下班写完作业,玩一个小时放松一下,它就是好的;你天天不吃不喝不睡,十几个小时泡在里面,影响了工作学习和健康,那就是不好的,错的是沉迷的人,不是游戏本身。
现在还有很多老一辈人改不了偏见,觉得玩游戏就是不务正业,其实再过三十年,等现在玩着游戏长大的年轻人当了爷爷奶奶,这种偏见自然就消失了,就像现在我们谁也不会觉得看金庸武侠是不务正业,谁也不会觉得看电视是坏人,几十年后,大家也不会觉得玩游戏是什么不对的事儿。
国产计算机游戏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黑神话:悟空》爆火之后,很多人说,国产游戏的春天终于来了,这句话一点没错,过去十几年,国产游戏市场一直被赚快钱的换皮手游占据,大家都想着怎么割韭菜,没人愿意沉下心花好几年做一款精品游戏,但《黑神话:悟空》用35亿的销售额告诉所有人,只要你做好品质,玩家愿意为精品买单,做国产3A不仅能赚名声,还能赚钱,现在国内已经有很多游戏厂商开始投入大量资金做单机精品,很多年轻的游戏设计师也愿意沉下心磨作品,国产游戏的路才刚刚开始走。
我有一个学游戏设计的学弟,2020年毕业的时候,家里人死活反对他做游戏,说做游戏就是不务正业,逼着他考公务员,他偷偷签了游戏公司,现在进了国内一个知名的游戏工作室做关卡设计,刚毕业三年年薪就拿到了30万,今年还拿到了公司的最佳新人奖,现在他爸妈逢人就夸儿子有出息,早就不说什么不务正业了,这就是现在整个行业的变化,计算机游戏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见不得光的行业,它已经成了拉动经济、输出文化的核心产业,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年轻人加入这个行业,做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回头看计算机游戏这几十年的发展,从实验室里的一个简单程序,到现在全球产值超过两千亿美元的最大娱乐产业,从人人喊打的洪水猛兽,到被承认的第九艺术,它的发展史其实就是我们这个时代观念进步的缩影,我们不用把它神化,也不用把它妖魔化,用理性的心态面对它,享受它给我们带来的快乐就好,我相信会有更多像《黑神话:悟空》这样的国产游戏走出去,把更多中国故事讲给全世界听,而计算机游戏也会真正成为我们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一部分,就像今天的电影和电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