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lllakill，中文译名《斩服少女》，是扳机社2013年推出的原创动画，从首播到现在晃眼快十年过去，今年我刷B站首页，刚好刷到它的正版高清上线推送，点进去一看，几万条弹幕飘得满屏都是，大半都是00后新观众刷“第一次看，爽飞了”，突然就想聊聊，为啥这么一部看起来“粗暴简单”的动画,放了十年还能这么炸。

第一次看它，我在大学床帘里攥紧了手机

我2014年刚上大学，那时候宿舍11点半准时断电，WiFi跟着停，手机流量只有几百兆，想看动画全靠隔壁宿舍二次元学长的移动硬盘拷，学长给我拷了满满一个文件夹的番，第一个文件夹就标着“慎入，炸脑”，名字就是killlakill。

那时候我刚高考完，看的动画不是校园恋爱就是治愈系，打开第一集直接被干懵了：红头发的小姑娘举着半把大剪刀冲进校园，学生会会长穿着白神衣从几十米的大楼跳下来，一刀劈碎半片操场，泽野弘之的BGM一响，整个屏幕都跟着震，我躲在床帘里怕外放吵到室友，耳机音量开到三分之二，心脏跟着鼓点咚咚跳，看到缠流子穿上神衣“鲜血”那一段，我攥着诺基亚大小的智能手机，手心全是汗——原来动画还能这么拍？没有慢腾腾的铺垫，没有拐弯抹角的勾心斗角，上来就是干，就是不服,就是要把挡在面前的一切剪开。

那时候我看不懂什么内核，就觉得太帅了，第二天特意跑去学校打印店，把流子挥剪刀的壁纸打出来贴在床头，整个大一都被宿舍同学说“你怎么喜欢这么疯的东西”，现在想想，那种直给的、不加掩饰的冲击力,这么多年来很少有作品能给得出来。

“斩服”斩的不是衣服，是套在你身上的标签

工作几年，在社会摸爬滚打一圈再重看killlakill，才看懂今石洋之藏在炸裂画风背后的东西，killlakill里的鬼龙院学园，本质就是一个缩微的现代社会：学生按照成绩和权力分星级，一星学生穿最破的劣质校服，三星学生就能穿注入生命纤维的高级神衣，全校所有人都要服从鬼龙院家族的规则，最后鬼龙院罗晓更是要把全世界都裹上生命纤维，让所有人都变成听话的提线木偶。

这里的“衣服”从来都不只是衣服，它就是别人给你贴的标签，是社会给你定的规则，是框住你的条条框框，巧的是，上个月我刷微博刚好刷到热搜“职场新人的正装焦虑”，点进去一看，全是刚毕业的小朋友在吐槽：公司要求上班必须穿大牌正装，刚工作没工资，硬着头皮花半个月月薪买衬衫高跟鞋，就为了不让领导说“不专业”；有人穿自己舒服的休闲装上班，被领导找去谈话，说“你穿得太随意，对客户不尊重”，这不就是活脱脱的现代版鬼龙院学园吗？你穿什么衣服，你就是什么人，衣服不对,你这个人就不对。

我身边还有个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例子：我发小阿柚，去年毕业进了一家投行实习，公司要求女员工必须穿包臀裙、高跟鞋，不能留刘海，头发必须扎得一丝不苟，阿柚天生O型腿，穿包臀裙走一天路，晚上回出租屋腿根都磨破了，还被部门师姐说“你穿裙子不合身，显得咱们部门不精神”，她那时候跟我打电话哭，说我就是来做行研写报告的，我把活做好不行吗？为什么非要逼我穿我不舒服的衣服？后来实习结束，她干脆没留，辞职做了穿搭博主，专门做微胖女生的舒适休闲风，现在粉丝一百多万，天天穿宽大的牛仔裤和运动鞋拍视频，告诉粉丝“舒服比得体重要”，上个月她跟我说，现在她的月收入是原来投行实习的五倍,每天醒过来都觉得开心。

你看，这就是当代的“斩服”啊，阿柚剪开的，就是别人套在她身上的“你要得体，你要符合要求，你要穿别人觉得对的衣服”的标签，就像killlakill里缠流子剪开鬼龙院的规则一样：把不属于你的衣服脱掉,才能活成你自己的样子。

今石洋之的酷，就是从来不跟你讲废话

其实现在讲“反标签”“反权威”的作品不少，但很多作品要么把隐喻藏得太深，让观众猜半天，要么最后落点都是“和解”“妥协”，看着总觉得不够劲，但killlakill不一样，它从开头爽到结尾，从来不跟你讲废话，也不跟你灌“大家都不容易”“要学会放下”的鸡汤，流子找杀父仇人，找到了就打，打不过就接着练，赢了就往前走；皐月不满罗晓的统治，直接掀桌子造反，从头到尾没有犹豫，没有狗血，就是干。

这种直来直去的劲，放到现在都特别少见，去年扳机社十周年纪念活动，今石洋之公布了自己的全新原创动画项目，底下评论区全在刷“求再来一次killlakill式的爽”，为什么？因为现在大家看够了磨磨唧唧的故事，看够了什么都要讲中庸讲妥协的价值观，我们就想看有人站出来,直接一刀剪开所有装模作样的破规则。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killlakill是“二次元的朋克”，我觉得这个评价太准了，朋克不就是这样吗？不跟你讲道理，我就是不爽，我就要反抗，我就要做我自己，很多人说killlakill太暴力太极端，可我觉得，偶尔极端一点怎么了？我们平时已经够温和了，已经够会妥协了，在作品里爽一次，喊一句“去你的规则”，怎么了？我个人一直觉得，好的爽番从来不是教你出去跟人打架，而是给你攒劲，当你被生活压得直不起腰的时候，你点开killlakill，听泽野弘之的《Before my body is dry》一响，你就会突然想起：哦对，我还有力气,我还能剪开眼前这堆破事。

十年过去了，我们为什么还需要killlakill

上个月我去本地的漫展逛了一圈，至少看到七八个出缠流子的，还有三个出鬼龙院皐月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出流子，举着半把道具剪刀在舞台走秀，台下喊得比出顶流cos的还响，我站在台下看，突然就明白：killlakill真的没过时，不管什么时候出生的年轻人，都会吃这一套。

为什么？因为我们每个人身上，从来都不缺别人硬套的“衣服”：你二十多岁，就该结婚生孩子，这是年龄给你的衣服；你做女生，就该温柔懂事，不能太凶太强势，这是性别给你的衣服；你上班，就该听领导的话，不能出头不能有想法，这是职场给你的衣服，这些衣服裹得我们喘不过气，很多时候我们都已经习惯了，觉得本来就该这样，直到你看到killlakill里流子一刀把衣服剪开，才会突然反应过来：哦,原来我可以不穿啊。

前阵子我刷抖音，刷到一个32岁的姐姐，不婚不育，在小城市开了一家流浪猫救助站，评论区全是骂她的：“这么大年纪不结婚，穿得花里胡哨，不正经”“老了肯定后悔”，那个姐姐直接发了个回应视频，背景就是killlakill的片尾曲，她对着镜头说：“我穿我自己喜欢的花裙子，花我自己挣的钱，没吃你家米，轮得到你说三道四？我的人生，轮不到你来给我做衣服。”那条视频获赞一百多万，评论区好几万人说“看完我直接退了家人逼我相亲买的红裙子”，你看，这就是killlakill的力量，它不是一部只属于十年前的动画,它属于每一个想要挣脱束缚的人。

看到最后一集你会发现，流子打赢罗晓之后，剪断了全世界的生命纤维，所有人都脱掉了衣服，光着身子站着，很多人说这是今石洋之作画疯了，其实我觉得这才是killlakill最核心的表达：脱掉所有别人给你的衣服，撕掉所有别人给你的标签，你本来的样子,就已经很好了。

killlakill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神作，它有缺点，剧情简单，画风夸张，甚至有些地方太粗暴，但它就是有劲儿，像一口度数很高的烈酒，你闷一口下去，从喉咙爽到脚心，瞬间就能让你想起：你原来还有想要挣脱的东西，你原来还有想要活成的样子，快十年过去了，它的炸劲从来没消过，我想，只要还有人被标签束缚，只要还有人想要穿自己的衣服走自己的路，killlakill就会一直炸下去，再过十年，还是会有人看完它，攥紧拳头说一句：真爽。（全文约28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