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黑猩猩,被遗忘的航天无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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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听说太空黑猩猩,是在爷爷家的旧科普书里

我一直对航天故事感兴趣,这份好奇心最早是被爷爷家一本1982年版的缺页《我们爱科学》勾起来的,记得小学三年级暑假,我在爷爷堆在储物间的旧书里翻找漫画,翻着翻着掉出一张泛黄的剪报,上面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一只黑猩猩戴着圆鼓鼓的金属头盔,被固定在窄小的座椅上,小手紧紧攥着一根操作杆,耳朵露在头盔外面,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剪报下面的字写着:“美国太空黑猩猩哈姆,1961年进入太空”。

太空黑猩猩,被遗忘的航天无名英雄

那时候我举着剪报去问院子里乘凉的爷爷,爷爷摇着蒲扇跟我说:那时候美苏抢着上太空,不知道天上那个失重啊辐射啊会不会吃人,不敢直接送人上去,就先找跟人长得像的黑猩猩试,这只黑猩猩啊,命大,飞上去还活着回来了,那时候我年纪小,只觉得这只黑猩猩好可怜,被绑在火箭里肯定吓哭了,爷爷听完笑,说那时候全人类都指着它探路呢,哪顾得上黑猩猩怕不怕。

直到去年我在B站刷到一条UP主做的《彩色修复:第一个进入太空的黑猩猩》,几百万播放,视频里哈姆原本模糊的脸变得清晰,出舱的时候它还接过工作人员递的苹果啃了一口,我一下子就想起了爷爷家那张泛黄的剪报,特意去查了一堆资料,才发现这只半个多世纪前上天的黑猩猩,直到今天还在影响我们的航天事业,也值得被更多人记住。

63年后,NASA重新把太空黑猩猩顶上了热搜

很多人都知道1961年4月苏联加加林成为第一个进入太空的人类,却少有人知道,早在1961年1月,哈姆就已经替人类闯过了太空的第一道鬼门关,比加加林还早了两个多月,今年(2024年)1月31日,也就是哈姆进入太空63周年的当天,NASA官方在社交平台发了一条纪念帖,配了哈姆当年进舱的修复影像和阿尔忒弥斯计划宇航员训练的对比图,配文写着:“63年前,哈姆为人类踏出了进入太空的第一步,今天我们带着他的勇气继续向月球前进”。

这条帖子发出来不到一周就收获了120多万赞,很多外国网友在评论区留言说,从小到大课本里只讲加加林、谢泼德这些人类航天员,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第一个进入太空的灵长类是这只叫哈姆的黑猩猩,国内的中国航天报也跟进发了科普短文,那句“人类航天的起跑线上,动物先驱不该被遗忘”,让很多网友看完直呼破防。

其实哈姆的故事远比我们想象的残酷,哈姆1957年出生在喀麦隆的丛林里,刚出生没多久就被猎人捕捉,卖给了美国空军做航天实验,当时美国空军一共挑选了40只年轻健康的黑猩猩,训练它们完成按操作杆的任务:做对了就奖励香蕉丸,做错了就电击脚,很多黑猩猩受不了反复的电击和封闭训练,要么生病了要么性情大变被淘汰,最后只剩下两只备选,3岁多的哈姆因为性格稳定、体重达标,最终被选中执行任务。

1961年1月31日,哈姆乘坐红石火箭升空,原本计划飞行到185公里的高度,结果火箭出现故障,一下子冲到了253公里的近地轨道,远超预定高度,当时地面控制中心都以为哈姆必死无疑,没想到返回舱溅落在大西洋后,救援人员打开舱门,哈姆只是轻微脱水,精神状态居然还算稳定,接过工作人员递的苹果就啃了起来,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次飞行证明了灵长类可以在太空失重环境下存活,还能正常完成操作动作,直接给三个月后美国第一任航天员艾伦·谢泼德的载人飞行扫清了最大的顾虑,可以说,没有哈姆的成功试飞,人类载人航天的步伐至少要推迟好几年。

太空黑猩猩背后,是科学进步绕不开的伦理考题

很多人看到这里可能会说:为了人类的航天梦,牺牲一只黑猩猩,是不是太不道德了?其实这个争议从哈姆上天那天起就一直存在,直到今天还在讨论,我去年秋天去某科研院所找我读神经生物学硕士的朋友玩,在她们实验楼的一楼大厅,看到一块灰色的大理石纪念碑,上面刻着一行字:“谨向为科学事业献身的动物朋友们致敬”,碑的下方密密麻麻刻着从果蝇、小白鼠到实验猴所有为这个研究所牺牲的实验动物。

我那个朋友跟我说,她每次做实验用到实验动物,做完都会下意识在这块碑前停几秒钟,不是什么形式主义,是真的心里过意不去——但如果不用动物做实验,很多新药、很多前沿研究根本推不动,这句话其实也正好回答了太空黑猩猩的伦理争议:我们今天当然有仿真模拟、有AI计算、有仿生机器人,可以不用再把灵长类直接送上太空探路,但我们不能用2024年的技术条件和道德标准,去要求1961年的科研人员。

半个多世纪前,太空对人类来说是完全未知的领域,没有任何现成的数据,没有任何成熟的模拟技术,不送跟人类生理结构最接近的灵长类上去试,难道直接送航天员上去送死吗?人类探索未知的路上,本来就不可能完全没有牺牲,我们要做的从来不是否定过去的选择,而是不忘记这些牺牲。

很多人不知道,哈姆死后并没有被做成标本供展览,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只展出了它的骨架,它的遗体被完整安葬,还立了专门的墓碑,2023年底,国际天文学联合会正式批准把一颗新发现的小行星命名为“哈姆”,这颗小行星永远在火星和木星之间的轨道上绕太阳运行,相当于把这只第一个进入太空的黑猩猩,永远留在了它曾经闯过的太空里,这种纪念本身,就是人类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它不是一个冰冷的实验工具,它是一个为人类探索铺路的先驱。

今天我们聊太空黑猩猩,到底在聊什么

今年5月,中国嫦娥六号成功发射,开启了月球背面采样返回的任务,这是人类航天史上又一个新的里程碑,很多人看航天新闻,只会盯着发射场的礼花、航天员的出舱、总设计师的采访,只会谈论哪个国家的航天技术更先进,哪个任务能带来多少利益,却很少有人回头看看,人类航天这条路,是从什么样的起点走过来的。

除了哈姆,还有苏联的太空狗莱卡,死在了返回地球的路上;还有美国第二只进入太空的黑猩猩埃诺斯,回来之后没多久就死于感染;还有后来无数次航天任务带上天的实验鼠、实验鱼、植物种子……这些不起眼的生命,其实帮人类踩了无数次坑,换来了今天我们能安稳站在太空里的底气。

我个人一直觉得,真正的航天浪漫,从来不只是“手可摘星辰”的豪迈,更是对所有铺路者的铭记,我们记得杨利伟,记得加加林,记得阿姆斯特朗,也该记得这些不会说话的动物先驱,就像我们记得那些隐姓埋名的航天工程师,记得那些一辈子扎根戈壁的航天人一样——所有的进步都有代价,所有的高光背后,都有无数我们看不见的牺牲。

上次我回家整理爷爷的旧物,那张半个多世纪前的剪报我找出来了,现在夹在我的笔记本里,每次翻到的时候我都会想,那只3岁的黑猩猩被绑在火箭座椅上的时候,肯定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会改变整个人类的命运,它只是凭着本能活着,完成了训练里学的动作,活了下来,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帮人类推开了太空的大门。

太空黑猩猩哈姆不是什么改变历史的大英雄,它只是一只运气不好又运气很好的黑猩猩,但它值得被我们记住,毕竟,我们今天能抬头仰望星空,能有底气探索更远的宇宙,从一开始,就离不开这些敢替人类先闯一步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