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4399马里奥的第一次相遇

我对马里奥的所有初印象，都来自2006年小学微机课那台卡乎乎的台式机，那时候每周只有一节微机课，我们提前十分钟就扒在机房门口等，开门铃一响，全班男生疯一样往里面冲，就为了抢靠墙角那台网速最快的机子——那台机子打开4399只需要15秒，换别的机子,半节课都加载不出一个游戏封面。

我第一次玩4399的超级马里奥，就是抢到了那台机子，那时候老师要求我们练打字，等老师转身在讲台改作业的时候，全班男生齐刷刷把打字软件最小化，鼠标偷偷点进4399的冒险分类，十个人有八个会点马里奥，我还记得那时候的画面：红帽子蓝背带裤的马里奥，是小小的像素块，背景是绿油油的草地，背景音乐一出来，整个心都提起来了，第一关的蘑菇藏在砖块里，顶出来吃掉，马里奥“砰”的一下变大，那种成就感,比我考了双百分还开心。

有一次我玩到最后一关城堡，就剩最后一步跳旗杆，我太紧张，按方向键多按了一下，脚滑掉进了岩浆，我差点叫出声，同桌赶紧用胳膊肘怼我，抬头一看，老师正往我这边走，我手忙脚乱把游戏页面关掉，打开打字练习，心脏跳得快从嗓子里出来，那十分钟我连键盘都摸不准，现在想起那个画面还觉得好笑：夏天的吊扇在头顶嗡嗡转，窗外的蝉叫得特别响，同桌偷偷给我递半根化了的冰棒，我满脑子都是刚才没跳上去的旗杆,连下课铃都觉得比往常好听。

那时候4399上的马里奥远不止原版一个，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改版：马里奥撞僵尸、马里奥赛车、马里奥救桃子公主、甚至还有马里奥和奥特曼联动的版本，我们那时候流行比谁通关快，我练了整整一个月，才终于打通原版马里奥，通关那一刻我在班里吹了整整一周，说我是全班第一个救到公主的人，那种骄傲,比我现在拿了年终奖还膨胀。

20年后还在玩：为什么它成了集体回忆？

如果你现在刷抖音，搜“4399马里奥”，能刷出来成千上万条网友分享的视频，这不是什么老掉牙的旧梗，而是2024年实打实的热门话题，今年年初抖音发起的“我的童年4399”话题，截止到10月，播放量已经突破18亿次，其中点赞量最高的Top10视频里，有三条都是玩4399马里奥的，最高一条获赞超过230万,评论区快被90后挤爆了。

高赞评论第一条是：“我今年32岁，加班到三点回家，打开玩了20分钟，比我做一个亿项目还放松”，还有人说“我儿子天天抢我的Switch玩新版马里奥，我就爱玩4399这个像素版的，这才是我的马里奥”，更有人说“flash停更的时候我以为再也玩不到了，没想到4399移成HTML5了，打开还是那个味，一下子就哭了”。

为什么一个做了二十多年的小游戏，放到现在还能这么火？其实核心原因很简单：它给的快乐太纯粹了，现在我们不管玩主机还是手游，快乐都绑了太多附加条件：玩3A要花三四百买游戏，还要升级几千块的显卡，玩手游要抽卡、升段位、冲战力，你哪怕想休闲玩个消消乐，都有没完没了的广告和邀请好友砍一刀，玩半小时,烦心的事比上班还多。

但是4399的马里奥不一样，你打开它不需要充一分钱，不需要注册账号，不需要记住什么复杂的剧情，也不用卷什么战力排名，方向键控制左右，空格跳，就这么简单的操作，死了从头再来就是了，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你玩半小时，不需要想KPI，不需要想房贷，不需要想孩子的学区，你只需要专注于下一跳能不能顶到砖块，能不能吃到蘑菇，这种不带任何杂质的快乐,现在真的太少了。

我身边有个做互联网运营的朋友，996熬了五年，上个月刚辞了职，他说辞职那天第一件事，就是打开4399玩了一下午马里奥，他跟我说：“我玩的时候就在想，我10岁的时候，最大的烦恼就是能不能通关，现在我三十岁，最大的烦恼是能不能活下去，玩马里奥的那一下午，我不用想任何事，就跟给自己的脑子洗了个澡一样，太舒服了。”

绕不开的版权争议：我们该怎么看待它？

说到4399的马里奥，绕不开一个话题：版权，早年4399上的马里奥，确实都是未经授权的搬运或者同人改版，放到现在来说就是盗版，这个没得洗，但是我一直觉得，我们不能用现在的标准，去否定二十年前那段经历,更不能否定4399的马里奥给那代中国孩子做的游戏启蒙。

你想想，二十年前，中国是什么情况？那时候任天堂根本没正式进中国，一台正版红白机要一千多块，相当于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大部分普通家庭根本买不起，卡带也要几十块一盘，很多孩子长到十几岁，都没摸过正版游戏机，如果没有4399，没有这些免费能玩的小游戏，多少中国孩子根本不知道马里奥是谁,根本不知道世界级的游戏是什么样的？

我认识一个做独立游戏的开发者，93年的，他去年拿了国内独立游戏大赛的金奖，他领奖的时候说，他第一次接触游戏就是小学在4399玩马里奥，玩了之后他就想“我能不能自己做一个马里奥的关卡？”，那时候他买不起开发工具，就跟着网上的免费教程改flash的小游戏源码，改了半年改出了自己第一个闯关小游戏，传到4399上，有十几万玩家玩，那时候他就下定决心要做游戏,才有了现在的成绩。

你说，这样的启蒙，能不能否定？我的个人观点一直是：我们承认早年的盗版是不对的，现在长大了，有消费能力了，就应该支持正版，我自己去年入手Switch，第一时间就买了《超级马里奥奥德赛》和《超级马里奥兄弟惊奇》，花了几百块，玩得心安理得，这是对开发者的尊重，也是我们这代玩家的成长，但是你不能说，当年我们在4399玩马里奥的快乐，就是错的，那段启蒙，就是没用的，没有那一步，就没有现在我们这代玩家对马里奥的热爱，也不会有这么多从小爱上游戏的年轻人,进入这个行业。

现在4399其实早就转型了，早年的很多无授权小游戏都下架了，留下来的经典小游戏要么拿到了授权，要么就是合规的同人作品，连当年的flash都全部转成了HTML5，现在打开还能正常玩，其实也能看出来，行业在发展，玩家在成长， everything is changing,但是那份快乐没变。

现在再打开它，我们到底在玩什么？

上个月我特意打开4399，找到了那个我当年玩了无数次的超级马里奥，点进去的那一刻，熟悉的背景音乐响起来，我一下子就鼻酸了，操作还是和当年一样，方向键走，空格跳，第一关的砖块位置都没变，我轻轻松松就顶到了那个蘑菇，马里奥变大的那一刻，我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2006年的那个夏天，回到了那个嗡嗡转的机房,回到了10岁的我自己。

我们现在总说“回忆杀”，总说怀念童年，其实我们怀念的哪里是一个小游戏啊？我们怀念的是那个不用承担任何压力的自己：10岁的时候，你不用还三十年的房贷，不用应付难搞的客户和老板，不用处理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你最大的烦恼就是跳不过去的旗杆，考不好的数学，以及玩游戏被老师抓住，那时候快乐真的太便宜了，一块钱的冰棒，半小时的小游戏,就能开心一整天。

现在我们什么都有了，有比当年好一万倍的电脑，有能玩4K高清马里奥的Switch，但是我们的快乐却变少了，很多时候你玩完一个制作精良的3A大作，合掌机的时候都觉得空落落的,不如当年玩半小时像素马里奥来得充实。

这就是4399马里奥最棒的地方：它永远在那里，你什么时候想回去，打开浏览器，输个4399，点一下就能进去，它永远不涨价，永远不需要你充钱，永远给你留着10分钟的快乐时间，让你暂时做回那个不用想任何事的小孩，你只要跳，只要吃蘑菇，只要救公主,就够了。

说出来可能矫情，但是对我们这代90后来说，4399的马里奥哪里是一个小游戏啊，它是我们的童年树洞，是我们躲在成人世界里的一块自留地，外面风大雨大，你累了，就回来玩十分钟，充够电，再出去接着闯,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