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天天泡在开放世界里的游戏自媒体，我见惯了各种绝美的虚拟天空：《塞尔达传说》里海拉鲁被落日染成金边的橙红色晴空，《原神》枫丹水面映着的透亮宝石蓝，《星穹铁道》翁法罗斯雨林里带着水汽的淡蓝天际，只要点击鼠标按键，随时就能“吸”一口虚拟的新鲜空气，但今年3月生态环境部公布《2023年中国生态环境状况公报》，“十大污染城市”的词条冲上热搜的时候，我点进去一看，发小从小长大的邢台赫然排在倒数第四,一下子就把我从虚拟的美好拉回了沉甸甸的现实。

从开黑群对比图说起：同一片天空，不同的呼吸

我和发小从初中就是好友，大学毕业后他回了邢台老家进了当地机械厂，我们保持了十年的习惯：每周五晚上固定开黑，要么打排位要么逛原神看风景，那天开黑前，他先发了两张图在群里，一张是他刚在枫丹高空截的风景，水面蓝得发晃，连云朵的轮廓都清晰得像画出来的；另一张是他抬头拍的办公室窗外，灰扑扑一片，连对面百米外写字楼的logo都看不清。 他说当天PM2.5破300了，属于重度污染，早上出门买了个豆腐脑，戴了不到半小时的N95，摘下来靠近嘴的内侧都发灰，他女儿今年三岁，一到冬天就反复咳嗽，每个月都要往儿童医院跑两三次，医生说就是和空气质量有关系。“前几天女儿趴在窗边问我，‘爸爸为什么天是灰色的呀’，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掏出平板给她看原神里的蓝天，说天本来应该是这个颜色的。”

这段话我看完沉默了好久，其实不止我们，现在很多玩家逛虚拟开放世界的时候，都爱发一句“吸一口游戏里的新鲜空气”，评论区总能刷出来一堆同好：“我在石家庄，已经一周没见太阳了，全靠动森的蓝天治愈”“临汾人表示，秋天能看到这样的蓝天想都不敢想”。 这次生态环境部公布的168个重点城市空气质量倒数前十，也就是大家说的十大污染城市，名单是：乌鲁木齐、阿克苏、保定、邢台、石家庄、临汾、渭南、聊城、新乡、菏泽，十个城市里除了两个新疆城市，剩下八个全部分布在华北、中原的老工业基地，上榜的城市几乎年年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但很少有人真的去想，这些城市的“污染标签”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现实。

十大污染城市，真的全是“不上心”吗？

每次十大污染城市的名单出来，评论区总能看到一堆指责：“治理了十几年还这样，肯定是当地不上心”“为了GDP不要命，活该”，我之前也隐隐这么想，直到去年我跟着表哥去保定出差，才发现这件事根本不是非黑即白。 表哥在保定做新能源汽车配件，他拉着我绕着二环转了一圈，指着远处的太行山说：“你搁十年前去，这路边全是小水泥厂、小炼钢厂，一开工灰尘大得五步之外看不见人，家里一天不擦桌子就能落一层黑灰，这十年我们关了九成以上的小污染企业，剩下的大厂全上了最先进的脱硫脱硝设备，现在总排放量比十年前降了八成都多，为什么还是排倒数？” 他指着被太行山挡住的西边说：“我们这地形就是个口袋，冬天北方来的污染物全被太行山兜住，散不出去，加上几百万人口冬天要供暖，就算全改了天然气，多多少少还是有排放，再加上周边城市的污染物飘过来，全堆在这个口袋里，能好得快吗？” 后来我去临汾旅游，打车的时候和当地的出租师傅聊起污染，师傅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今年52了，年轻时候临汾那才叫吓人，冬天关着窗户都能闻到煤烟味，那时候我们不想治吗？整个城市几十万口人都靠煤矿吃饭，你把煤矿全关了，我们喝西北风去？这十几年关了多少小煤矿，改了多少污染厂，你现在秋天来，蓝天多的是，就是冬天逆温天气，污染物散不开，一平均下来就排后面了，我们比谁都想早点天变蓝啊。”

其实静下心来想想就明白，十大污染城市的污染，本质上是发展的历史欠账，改革开放前几十年，我们要解决十几亿人吃饱穿暖的问题，要搞全国基建，能源、钢铁、建材这些高污染产业，大多都布局在北方资源省份，这些城市挖出来的煤、炼出来的钢、产出来的水泥，供着全国的工厂，也帮着沿海地区完成了产业升级——当沿海地区把高污染产业转移出去，换上了低污染的互联网、服务业，自然轻轻松松拿到了好空气质量，可这些承接了产业的老工业城市，却要背着几十年的欠账一步步往前走，转型不是一刀砍就能完成的，几十万产业工人要吃饭，地方经济要运转，只能一边发展一边治理，哪有什么一蹴而就的奇迹？ 我见过太多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拿着好城市的空气质量骂这些城市“不努力”，可他们忘了，我们现在用的每一度电、住的每一栋房子，都有这些城市工人的贡献，他们才是污染最大的受害者，不该拿着“污染”的标签被所有人指责。

游戏里的环保任务，其实就是现实的缩影

作为一个游戏作者，我玩过太多以环境治理为主题的游戏内容，最让我感动的就是《原神》里的层岩巨渊主线，层岩巨渊过去几百年一直开矿，整个区域被矿渣和污染覆盖，寸草不生，后来无数冒险家、学者一点点清理污染，修复生态，最后原来的废矿重新长出了青草，引来了飞鸟，我当时做完任务站在层岩巨渊的草地上看天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这些十大污染城市——他们不就是现实版的层岩巨渊吗？ 其实这些年这些城市的变化，只要你去过就能感受到，邢台这十年PM2.5平均浓度降了超过一半，石家庄的滹沱河原来就是荒滩排污沟，现在改造成了几十公里长的湿地公园，春天去能看到满河滩的郁金香，临汾的汾河景区现在已经是当地市民周末休闲的首选，就算是乌鲁木齐，这几年也种了几百万棵树，用来阻挡沙尘暴。 就在今年4月，生态环境部专门开了全国空气质量改善攻坚会，十个上榜城市全部签了攻坚责任书，每个城市都定了明确的目标：乌鲁木齐重点治理扬尘、防沙固沙，保定淘汰全部国三及以下柴油车，临汾推进煤炭清洁利用，阿克苏扩大防护林种植，每个城市都给自己定了目标：到2025年，PM2.5平均浓度再降10%以上，优良天数再增5个百分点。 这不就是现实里的“主线任务”吗？游戏里我们做任务要杀怪、攒材料、一步步解锁剧情，不可能一键完成，现实里这些城市治理污染也是一样，要关落后产能，要种防护林，要改供暖管网，要帮工人转岗，每一步都要花钱花力气，哪有什么金手指能一下子把几十年的欠账还清？ 我那个邢台的发小，去年秋天给我发了一张照片，他站在邢台市区的公园，远处能清晰看到太行山的青黑色轮廓，他说“放在十五年前，这根本不可能，那时候一年能看到十次蓝天就不错了，现在一年快有两百个优良天了，就是冬天还差一点，我相信等我女儿上小学的时候，就能天天看到原神里那样的蓝天了”。

别说这事和你无关，游戏玩家也能出一份力

很多玩家看到这可能会说，十大污染城市离我远，我又不住那，我能做什么？其实环境从来没有边界，去年春天新疆的沙尘暴，一路吹到了上海杭州，南方的朋友不也一样吃了沙子吗？雾霾是会流动的，没有人能独善其身，而且作为普通人，我们其实真的能做很多事： 首先就是放下偏见，别随便网暴，每次十大污染城市上热搜，我都能看到评论区骂整个省份“就是污染大省”“当地人不搬活该”，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特别生气，这些城市的居民做错了什么？他们几代人为全国挖煤炼钢，just因为平均空气质量排倒数就要被骂，我们哪怕不帮忙，也别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很多你天天玩的游戏，其实已经在帮这些城市了，你参与其中就是出了力，比如支付宝的蚂蚁森林，大家每天收能量种的树，很大一部分都种在新疆、河北、山西的沙化地区，我自己就在阿克苏种了三棵胡杨，前阵子打开蚂蚁森林看航拍，原来的荒沙滩现在已经连成了十几公里的防护林，这些树既能防沙固沙减少沙尘暴，还能吸收二氧化碳改善空气质量，你每天花一分钟收个能量，其实就是在帮十大污染城市治污染，还有《王者荣耀》的公益林、《原神》的云植树活动，很多玩家做任务攒的能量，最后都变成了现实中的树，积少成多，就是一片大森林。 就是平时的小习惯，出门能坐公交就不开车，能骑车就不打车，少点一次外卖，少用一个一次性餐具，这些小事看起来不起眼，所有人加起来就是巨大的减碳量，就能帮着减少污染物排放。

我做游戏自媒体这么久，见过太多虚拟的绝美风景，但我始终知道，游戏里的蓝天再美，也不如现实里能亲手摸到的风、能亲眼看到的蓝来得珍贵，十大污染城市这个榜单，从来不是给这些城市贴的耻辱标签，它更像一张待完成的任务清单，告诉我们还有多少人在等着呼吸上干净的空气，还有多少欠账需要我们一起补上，我们用了几十年让十几亿人吃饱穿暖，现在只是要花点时间把过去的环保欠账补上，这个过程很慢很难，但只要我们一步步走，总有一天，不管你住在全国哪个城市，抬头就能看到像游戏里一样干净透亮的蓝天，每个小朋友都能指着天空说：“你看，天本来就是蓝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