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我去上海逛BilibiliWorld,最让我意外的不是热门新IP的展区，而是《死神》专区攒动的人头——整整三排人等着跟coser合影，C位不是主角黑崎一护，也不是近年因千年血战篇翻红的友哈巴赫，而是破面十刃里的葛力姆乔和乌尔奇奥拉，我旁边刚上大二、只补完千年血战动画的表弟拽着我问：不就是一群十几年前的老反派吗？怎么比主角还吃香？
其实不止是BW,随便打开二手交易平台搜“死神破面手办”，今年万代4月份刚出的新款葛力姆乔景品，二手市场都被炒到了原价的两倍；死神官方超话里，2024年上半年发起的“我最爱的破面角色”投票，参与人数超过三万，比主角团的投票还多了近一千票，放在整个动漫史里，一群反派角色能火二十年，就算放到现在还能持续出圈，其实是件很值得聊的事。
破面从来不是蓝染的工具人反派
我刚上初中看破面篇的时候,也跟很多人一样，觉得破面就是凑数的反派，给蓝染当打手，一个个出场帅不过三集就被主角团干掉，完全是走流程的工具人，直到这次BW现场，我碰到一个穿乌尔奇奥拉cos服的女生，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她跟围过来合影的漫迷说，自己第一次看破面篇的时候就是初中，那时候爸妈离婚，她跟着奶奶过，总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那时候就特别懂乌尔奇奥拉那种“活着也没什么意思”的虚无感。“那时候我总把小乌那句‘心是什么’抄在笔记本封面上，现在我工作五年了，刚买了自己的小房子，今天出cos就是想跟当年的自己说一句，你的心早就找到了啊”，说完她眼睛就红了，周围的漫迷都在给她鼓掌。
那个瞬间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大家这么爱破面：久保带人从一开始就没把破面写成单纯的坏人，破面的定义，斩去假面的虚”——虚本身是吃人的怪物，但是破面想要变成人，想要拥有人的感情，哪怕他们天生残缺，从出生开始就背负着“怪物”的名声，还是拼命想要长出“心”来。
你看妮露,本来是前三刃，被诺伊特拉偷袭夺走了地位，变成了不懂事的小孩，但是她哪怕饿到发晕，也不会咬无辜的人，遇到一护还拼命保护他；你看葛力姆乔，天生好斗，被一护打断胳膊，被蓝染惩罚，从来没低过头，他跟一护打架，哪怕自己占优势，也要等一护恢复好再打，从来不用阴招，他要的不是完成蓝染的任务，是赢了一个跟自己一样强的对手；更别说乌尔奇奥拉，活了几百年不知道心是什么，最后灰飞烟灭之前，伸手碰了织姬的胸口，才终于摸到了心的温度——那个镜头我第一次看的时候哭了，现在再看还是戳人，一个一辈子都活在虚无里的人，到死才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这种悲剧感，哪是普通反派能比的？
去年久保带人接受日媒采访的时候还提到,他写破面的时候，就故意不给大部分破面写完整的过去，因为破面本身就是“不完整”的，他们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破碎的，这种破碎感，才是破面最迷人的地方。
每个普通人，其实都是自己世界里的破面
我身边有个认识了十年的朋友,大家叫他老凯就好，老凯去年互联网大裁员，本来是运营部门的总监，一夜之间变成了无业游民，四十岁的人，上有老下有小，那段时间他天天躲在我家楼下的茶馆喝酒，把手机关机，谁都不想见。
我那时候给他发破面葛力姆乔的台词,就是那句“吾名葛力姆乔，乃第六刃”，我跟他说，你看看葛力姆乔，他本来就是个底层大虚，断了腿断了胳膊，被蓝染骂成废物，人家什么时候认输过？他说你别说，那段时间他真的回去重刷了破面篇，把葛力姆乔那句“王在虚空，咆哮于浅眠”设成了手机壁纸，葛力姆乔被东仙要砍了胳膊之后，第一句话不是求饶，是“把我的胳膊还给我，我还要杀了那个黑崎一护”，老凯说，那时候他看着葛力姆乔，突然就觉得自己那点挫折算什么？不就是丢了工作吗？大不了从头再来。
然后他改简历,跑面试，从一个小公司的普通运营做起，今年上半年刚升了部门经理，上个月我们聚餐，我看见他的手机壳就是印着葛力姆乔的破面编号6，他跟我说：“我现在就是个破面，原来的人生碎了，我自己拼起来，照样能用，照样能打”。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其实这就是破面能火二十年的核心原因啊：我们每个普通人，其实都是“破面”，谁的人生是完整的？有人原生家庭不好，从小缺爱；有人天生带点缺陷，被人指指点点；有人年纪轻轻就遭遇挫折，人生一下碎成了八瓣；我们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块属于自己的“虚圈”，藏着那个不完美、不被人接受的自己，就像破面藏着自己的虚洞一样。
破面的虚洞在身上,我们的虚洞在心里，破面选择打破假面，哪怕做不成完整的人，也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我们也一样，哪怕心里有洞，人生有残缺，还是咬着牙往前走，把破碎的人生拼起来，继续走下去，我之前在死神超话的征文里看到一个女生写，她天生兔唇，小时候被人骂怪物，一直自卑到大学，后来看到妮露的故事，妮露破面的假面碎了一半，脸也留下了痕迹，但是妮露从来没觉得自己差，还是照样敢爱敢恨，那个女生说，她就是看着妮露的故事，鼓起勇气去做了修复手术，现在当了幼儿园老师，每天跟小朋友在一起，她的头像就是妮露，已经用了十年了。
你看,破面从来不是动漫里虚构的反派，他们就是我们身边每一个和命运较劲的普通人啊。
破面的魅力，从来没有过时
很多人说,《死神》都完结这么多年了，千年血战也播完了，怎么大家还抱着破面篇不放？我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直到去年集英社Jump官方发布的《死神》全球读者投票，最受欢迎的篇章，破面篇以32%的得票率排在第一，比第二名的千年血战高了整整六个百分点，前十名最受欢迎的角色里，破面占了三个，葛力姆乔排第五，乌尔奇奥拉排第七，妮露排第九，比很多主角团的角色排名都高。
为什么？因为破面篇的悲剧感，放到现在的动漫里都很少见，久保给十刃的设定，每一个都对应一种死亡的形态：第一刃史塔克对应衰老，第二刃拜勒岗对应腐朽，第三刃蒂雅对应牺牲，第四刃乌尔奇奥拉对应虚无，第五刃诺伊特拉对应绝望，第六刃葛力姆乔对应破坏，第七刃佐马利对应陶醉，第八刃萨尔阿波罗对应贪婪，第九刃亚罗尼洛对应诡计，第十刃牙密对应愤怒——这十种形态，其实就是每个人一生都要面对的十种核心情绪啊，我们都会有虚无的时候，都会有绝望的时候，都会有不服输想要打破现状的时候，破面把我们心底这些不能说的情绪，完完整整摆到了台面上，让我们知道：原来你也这样啊。
现在的动漫,动不动就是完美的主角，完美的人设，所有反派要么就是坏得纯粹，要么就是最后强行洗白，跟着主角一起打怪，但是破面不一样，他们从来没有洗白，他们也不需要洗白，他们就是一群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残缺的人，他们死在了主角的刀下，但是他们活在了每个读者的心里。
我个人始终觉得,破面篇是久保带人写得最好的篇章。《死神》核心讲的是什么？是死神，是虚，是人和怪物的区别，但是破面篇才真正把这个命题讲透了：什么是人？不是生下来就是完整的人才配叫人，哪怕你是虚，哪怕你残缺，只要你长出了心，认真活过了，就够了。
回到开头我表弟的问题,为什么一群二十年前的反派，现在还这么火？我给他的答案是：因为我们永远需要破面这样的角色，这个世界总要求我们完美，要求我们完整，要求我们不能出错，不能有缺陷，但是破面告诉我们，残缺没什么不好，破碎了也能活，也能活得精彩，活得比很多一帆风顺的完整的人还耀眼。
那天BW结束之后,我表弟买了一个乌尔奇奥拉的小立牌，回去之后花了一周补完了整个破面篇，昨天他给我发消息说，他把微信头像换成了小乌，他说“原来不完美的人，也能这么帅”，我看着他的消息，突然就想到了二十年前我第一次看破面篇的样子，想到了那个在笔记本上抄小乌台词的我，想到了老凯的手机壳，想到了BW现场那个红着眼睛的coser——原来二十年过去了，破面还是那个破面，还是那个能戳中每个普通人心里那块柔软地方的破面，只要我们还有残缺，还有想要拼起来往前走的心，破面就永远不会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