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互联网职场圈,几乎被网易的消息刷了屏，脉脉上的“网易裁员”话题连续三天挂在热榜第一，各个求职群里全是网易出来的开发者、策划找内推，我微信里一个做游戏行业的粉丝小宇，就是那个时候红着眼找我吐槽的，他的经历，大概就是这次“网易爆炸”里千万普通打工人的缩影。
这场爆炸不是突发，是埋了多年的暗雷
很多人觉得网易这次大裁员是突发的黑天鹅,其实在行业内人看来，这颗雷早埋好了，就等一个时机炸。
小宇是2023届的985硕士,校招千军万马杀出来，拿到了网易游戏杭州研究院的SP运营offer，底薪26k加上年终奖，一年到手差不多35万，他出身北方小县城，拿到offer那天家里摆了三桌酒，整个县城都知道孩子出息了，进了全国顶尖的互联网大厂，毕业之后，父母凑了20万给他当买房首付的预备金，他在网易园区附近租了一年的整租房，交了三个月房租加中介费，刚把爸妈接过来玩了一周，老人家回去还没半个月，小宇就接到了HR的谈话通知。
“9月12号早上九点叫我去小会议室，进去就说项目整体优化，我在裁员名单里，给N+1，今天下午六点之前必须办完离职，门禁到点就停，行李可以叫保安帮忙叫顺丰。”小宇给我发语音的时候手都在抖，他说前一周领导还夸他改的国庆活动方案做得好，转头就被裁了，他根本不敢跟家里说，那段时间每天还是准点背着电脑包出门，其实就是去家附近的星巴克坐一天改简历投面试，两个月下来，面了十几家，要么开的薪资比原来低一半，要么就是项目本身都不稳定，进去说不定几个月又要走。
小宇所在的就是去年被吹得神乎其神的《燕云十六声》项目组，这款网易砸了近十亿、做了八年的开放世界，2024年上线后首月流水只有不到6亿，远低于网易预期的15亿，直接导致整个项目组裁了三分之一的人，小宇刚好撞上，而这只是网易这次大裁员的一个缩影，根据脉脉上的统计，这次网易优化覆盖了游戏、网易云音乐、严选多个部门，仅游戏部门就裁了10%-15%，部分新项目组裁员比例超过50%。
为什么会炸得这么突然？其实从财报就能看出来，网易2024年Q2公开财报显示，整体营收241亿元，同比下滑1.5%，作为核心收入来源的游戏业务，净收入188亿元，同比下滑3.6%，这已经是网易游戏连续第二个季度营收下滑了，前几年版号放开，网易误以为新一轮增长周期来了，疯狂扩招，两年时间游戏业务从2.8万人涨到了近5万人，等于两年多招了两万人，大部分都是高薪校招的年轻人，结果新项目没跑出来，老项目流水持续下滑，养不起这么多人，砍人头就是最快的降本方式，积累了两三年的泡沫，一下子就炸了。
不止网易，这是整个游戏行业的集体阵痛
很多人看完网易的新闻,都在说“网易不行了”，其实在我看来，这次爆炸根本不是网易一家的问题，是整个国内游戏行业走到存量时代的必然阵痛，哪家都躲不开。
你放眼看看整个行业,腾讯今年悄悄优化了社交和游戏板块的老员工，米哈游停了三个未上线的新项目，校招缩招了三分之二，完美世界今年已经裁了两轮，连一向稳定的叠纸，也优化了非核心项目的人员，我认识一个专门做游戏行业的猎头阿凯，他跟我说了一组很直观的数据：今年他手里接的网易出来的候选人，比去年同期多了3.2倍，放在三四年前，网易出来的三年策划，各大厂抢着要，薪资能抬20%，今年呢，有一个在阴阳师项目做了四年的主策划，找工作谈了一个月，最后对方只肯开和原来一样的薪资，还要求降低公积金基数，他不得不接受，因为再不入职社保就要断了。
“现在一个普通运营岗放出来，能收三四百份简历，一半都是大厂出来的，老板根本不急，慢慢挑，价格还能往死里压。”阿凯的话，其实就是现在整个游戏行业的现状：增量没了，中国游戏用户规模从2018年就突破了6亿，到2024年还是不到7亿，六年只涨了不到一亿，人均每天玩游戏的时间，从2020年的3.5小时降到了2024年的2.8小时，一大块时间都被短视频、短剧抢走了，整个市场的蛋糕就这么大，原来抢增量，大家都有饭吃，现在抢存量，肯定要杀红了眼，挤掉多余的产能和人员。
而网易之所以炸得这么响,核心原因就是网易对游戏的依赖度太高了：网易80%以上的收入都来自游戏，其他业务比如网易云音乐、网易严选，这么多年一直不赚钱，全靠游戏输血，游戏收入一下滑，整个公司的利润就兜不住，自然要下狠手砍人，不像腾讯，还有微信社交和广告业务托底，哪怕游戏下滑，也不会一下子动这么大的刀。
这次爆炸里还有一个让很多老员工寒心的点,就是期权缩水的问题：很多在网易做了五到十年的老员工，原来薪资不高，大部分收入都靠公司给的期权，结果最近三年网易股价跌了快七成，美股从五百多美元跌到了不到一百美元，港股从三百多港币跌到了几十块，很多行权价远高于现价的期权，直接成了废纸，想走的话期权直接作废，不走天天担心被裁，进退两难，不少老员工都说，干了这么多年，最后落得一场空。
吃老本的惯性，把网易拖到了今天
其实平心而论,网易手里的牌一点都不差：作为国内最早做自研游戏的厂商，梦幻西游火了快二十年，到现在每年还能贡献几十亿的净利润，当年阴阳师横空出世，直接把网易推上了国内第二游戏厂商的位置，这么好的基础，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第一个问题,就是吃老本吃太狠，创新跟不上，这么多年，网易的大部分资源都砸在了老IP的衍生上，梦幻西游出了端游玩手游，出了无数个换皮衍生，阴阳师火了之后，两年内出了百闻牌、妖怪屋、代号世界等七八个衍生项目，能打的没有一个，全是消耗IP热度，赚一波快钱就走，最近五年来，网易除了2021年出的《永劫无间》，根本没有第二个现象级的自研新品，所有的增长都靠榨干老IP的剩余价值，老IP的流水掉了，增长自然就没了，现在阴阳师的月流水只有巅峰时期的三分之一，哈利波特魔法觉醒的流水更是只有巅峰的十分之一，整个收入盘自然撑不起来。
第二个问题,就是运营吃相太难看，慢慢败光了用户好感，网易游戏的逼氪，在圈内是出了名的：阴阳师这么多年，一直被玩家骂暗改抽卡概率，新式神出的越来越快，不抽就打不过活动，逼得普通玩家要么氪要么退；哈利波特魔法觉醒当年爆火，结果一年出几十个转盘皮肤，一个稀有皮肤大几百块，逼得玩家集体在微博维权、申请退款，连续上了三次热搜，老用户走了一波又一波，口碑掉了，流水自然留不住。
第三个问题,就是战略摇摆，为了追风口浪费了太多资源，前两年AI热，网易喊着all in AI，把很多传统游戏项目的资深员工裁了，转去做AI游戏，结果到现在，连一个能上线测试的成品都拿不出来，钱烧了不少，老项目缺人运营，流水掉得更快，形成了恶性循环，我之前认识一个网易的老策划，他跟我说，现在网易内部做项目，第一要求就是今年就要赚钱，只要短期看不到收益，说砍就砍，根本没人愿意做长期的创新，大家都想着混KPI，赚快钱，时间长了，自然就没了冲劲。
爆炸之后，留给行业和打工人的警示
网易这次爆炸,本质上就是国内互联网行业告别黄金时代的一个缩影，放在十年前，行业高速增长，大厂不断扩招，给高薪，大家都觉得进了顶级大厂就是进了保险箱，一辈子安稳，现在这个神话，彻底被打碎了。
很多人问我,网易这次炸完，还能缓过来吗？在我看来，网易其实家底很厚，梦幻西游、阴阳师这些老IP每年还能贡献近百亿的利润，现金流完全没问题，这次裁员本质上就是挤掉前两年扩招的泡沫，只要接下来能出一两个现象级的新品，很快就能缓过来，但是这次裁员留下的长期伤害，其实很难弥补：很多有经验的核心策划、运营，这次被裁之后，大多去了腾讯、米哈游这些竞争对手那里，我知道的就有三个阴阳师的核心策划，今年被裁之后去了米哈游做新的二次元开放世界，未来说不定就是网易的直接对手，这种人才流失，对网易的伤害远大于短期降本带来的收益。
对整个行业来说,我倒觉得这次爆炸不全是坏事，过去十年，整个行业都在卷换皮、卷买量，大家都想着赚快钱，没人愿意沉下心做创新，现在卷到这个程度，不创新根本活不下去，反而会逼得大厂投真正的好产品，说不定接下来几年，能出来更多能走出国门的国产3A，这对整个行业来说其实是好事，但我们也要看到，现在很多大厂把降本的压力，全部转嫁给了普通打工人，裁正式编制，转外包，降薪资，整个行业的起薪在慢慢下降，刚毕业的年轻人原来进网易能拿三十多万，现在进中小厂只能拿十几万，这种压力，最终还是要普通人来扛。
而对我们每个普通打工人来说,这次爆炸给我们的警示，其实比行业变化更重要：小宇跟我说，他原来从来没想过，自己千辛万苦考985，过五关斩六将进了顶级大厂，才一年就被裁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的稳定，更没有永远的保险箱，现在再找工作，不要只看大厂光环，一定要给自己留后路：手里一定要存够至少一年生活费的存款，不要轻易加杠杆买房买车，平时多攒能力，多开拓副业，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家公司身上，毕竟公司可以随时放弃你，但你自己赚的钱、攒的能力，永远不会骗你。
网易这颗雷炸了,炸碎的不只是网易的人员编制，更是过去几十年大家信奉的“进大厂=安稳一生”的旧观念，这个时代，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对公司是这样，对我们每个人更是这样，与其抱怨公司无情，不如早点调整心态，接住变化，毕竟日子还要过，路永远都是自己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