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月，日本知名黄油厂商八月社正式开通了哔哩哔哩官方账号，上线的第一条动态就是《秽翼のユースティア》的13周年纪念贺图，还开启了官方设定集、尤斯蒂亚手办的抽奖活动，我点进评论区翻了快半个小时，从二十多岁刚入社会的00后，到孩子都上小学的80后老玩家，几千条评论里全是掏心窝子的感悟，没有玩梗，没有尬吹，很多人都说“这个游戏救过我”，我盯着那幅尤斯蒂亚站在浮城栏杆上吹晚风的贺图，一下子就想起四年前那个夏天——那时候我刚从互联网公司裸辞，兜里只剩三千块，租了北京五环外一个没有窗户的小隔间，白天不敢出门怕花钱，晚上就对着旧笔记本翻老游戏，误打误撞打开了秽翼，通关后我在黑暗里坐了半宿，哭的眼睛发肿，那是我第一次在一个游戏里,看见我自己狼狈又真实的样子。
从“神作黄油”到戳中当代年轻人的痛点
很多没玩过秽翼的人，对它的标签还停留在“十八禁”“牛头人神作”“致郁郁系gal”，但只要真正通关过全线路就会明白，这些标签根本盖住了它真正的闪光点，它讲的根本不是什么离奇的恋爱故事，就是一群活在烂泥里的普通人，在即将崩塌的世界里挣扎求生的故事。它的背景设定放在今天看都堪称绝妙：人类遭遇灭绝级灾害后，仅剩的人躲进了一块飘在空中的浮城“诺瓦斯·艾蒂尔”，浮城的地基每天都在被腐蚀，随时会有整块城区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资源有限，贵族和富人住在安全的上层城区，占着所有医疗、食物资源，普通人和穷人挤在肮脏拥挤的下层，连干净的水都喝不上；下层还蔓延着“羽化病”，得了病的人身体会长出羽毛，最后会变成怪物死去，得了病的人会被全城歧视，被抓起来隔离等死,根本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死活。
这个设定哪里是虚构的奇幻故事？简直就是把我们当下的生存处境拍扁了揉进故事里，现在网上天天讨论的阶级固化、35岁职场危机、小镇做题家的困境、孔乙己脱不下的长衫，不就是另一个现实版的“浮城”吗？上层的人占着最好的资源，天天给你灌“你穷就是你不努力”的鸡汤，下层的人拼了命往上挤，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挤下去,连求救的声音都传不到上层耳朵里。
我大学同学阿凯就是最好的例子，阿凯是云南山沟里出来的，从小就是第一名，大学四年拿了四年一等奖学金，毕业的时候挤破头进了杭州的互联网大厂，那时候他跟我喝酒说，“我三年攒首付，五年把我爸妈接过来，再也不用让他们种地受苦”，那时候我真的觉得他没问题，他那么拼，每天加班到两点，节假日都不休息，怎么可能过不好？结果去年公司优化裁员，刚满34岁的阿凯第一个被拉进名单，HR说的很直接“你工资高，性价比不如刚毕业的小孩”，他找了半年工作，几乎所有HR看见他的年龄都皱眉头，最后没办法，回了老家县城考了个事业编，每个月到手三千多，上次我们见面喝酒，他跟我说“我原来真不信命，现在信了，我就像秽翼下层那些得了羽化病的人，从生下来就钉在烂泥里，怎么蹦跶都没用”，你看，十三年前一个galgame写的故事，居然能精准戳中今天年轻人的痛点,这就是它最厉害的地方。
它不洗白苦难，也不贩卖绝望
很多人说秽翼致郁，我其实完全不同意，市面上太多描写底层的作品，要么就是把苦难洗白，告诉你“苦难是财富”“普通人只要努力就能成功”，要么就是把世界写的全黑，贩卖绝望告诉你“努力没用，你本来就该烂在这里”，但秽翼不一样，它既不骗你，也不坑你，它明明白白告诉你：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的，就是有很多人天生就活在烂泥里，就是有很多努力了也得不到回报的事，就是有人拼了一辈子也爬不到上层——可那又怎么样？你依然可以选择好好活着，依然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光。你看它里面的角色，没有一个是非黑即白的，反派鲁基乌斯，那个要清洗下层拯救浮城的贵族骑士，你说他是坏人吗？他不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牺牲少数拯救多数”，他自己也做好了事成之后牺牲的准备，他只是被自己的位置困住了，他从来没有去过下层，不知道那些被他当成“牺牲”的人，也都是活生生想要活下去的人，主角凯伊姆，也不是什么伟光正的英雄，他原来就是个杀手，双手沾过无辜人的血，他一开始根本不想拯救世界，他就想赚点钱，安安稳稳活下去，他也自私，也懦弱，也会对未来绝望，女主角尤斯蒂亚，得了羽化病，从小被卖被欺负，所有人都把她当成怪物，可她从来没有黑化，从来没有恨这个世界，她依然会给路边的小猫喂面包,依然会想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我那时候裸辞蹲在小黑屋的时候，天天刷网上的负能量，一会看“985毕业生送外卖”，一会看“35岁程序员找不到工作”，看的我越来越丧，甚至觉得活着都没什么意思，反正努力也买不起房，也留不下大城市，不如就这样烂掉，直到我玩到尤斯蒂亚的那句台词：“就算整个世界都要往下掉，我也想和你一起走到最后”，那一瞬间我突然就哭了，我原来一直盯着“我要爬上去”这件事，爬不上去就是失败者，可从来没有想过，就算爬不上去,我也能好好活着啊。
秽翼最打动我的就是这一点：它不洗白苦难，它承认这个世界就是烂透了，就是有太多不公平，可它也不贩卖绝望，它告诉你，就算你身在烂泥里，你也能长出花来，你也能抓住你身边那一点点温暖，那一点点甜,那就是你活着的意义。
神作的生命力，从来都不是靠营销堆出来的
这次八月社官号上线，能让秽翼再次冲上gal圈的热搜，其实也挺让人感慨的，十三年了，没有宣发，没有重置，没有炒冷饭卖情怀，就是靠玩家口口相传，每次一提神作gal，秽翼肯定排在前三，新玩家入坑老，老玩家重刷，不管什么时候打开，都能读出新的感悟。现在很多人对galgame有偏见，觉得这就是给宅男意淫的色情垃圾，是电子鸦片，可我从来不这么觉得，好的galgame就是互动式的文学，是能和你对话的故事，它不比那些靠着流量明星、巨额营销堆出来的烂电影、烂小说差，甚至比那些作品更贴近普通人的生活，你想想，现在多少影视作品，要么拍的是亿万富豪的恋爱，要么拍的是上层人的生活，根本没有人在乎底层普通人的想法，就算拍底层，要么就是把你拍的又傻又坏，要么就是卖惨博同情，从来没有一个作品，像秽翼这样，站在普通人的角度，写你的无力，也写你的坚持，写你的狼狈,也写你的温柔。
我翻这次八月社动态的评论区，看见一个00后玩家说：“今年毕业找不到工作，蹲在家里快抑郁了，通关完哭了一晚上，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自己在往下掉，但是我还想再试试，再找一个月工作”，这条评论拿了一万多赞，底下全是加油，还有一个老玩家说：“十年前我得抑郁症，躲在出租屋就是靠这个游戏撑过来的，现在我结婚了，孩子马上出生，今天又翻出来玩了一遍，还是会哭”，你看，十三年过去了，世界变了好多，可人们遇到的困境没变，对温暖的渴望没变，好作品就是这样，不管过多少年,都能戳中你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
写给每一个在“浮城”里挣扎的你
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活在诺瓦斯·艾蒂尔这个浮城里的人，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浮城会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就会被挤下去，我们拼了命往上跑，就是想离安全的上层近一点，想活的好一点，可很多时候，生活就是会不如人意，你会被裁员，会考不上研，会买不起房，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糟心事，会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沾了一身泥的“秽翼”，就是这个世界的累赘。可秽翼告诉我们，沾了泥的翅膀，也能带你飞啊，尤斯蒂亚说，我是世界的污点，我是肮脏的秽翼，可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也有想要活下去的理由，我们普通人不也是这样吗？我们不需要拯救世界，不需要变成亿万富翁，不需要爬到浮城的顶层，我们只要能每天吃一碗热饭，能和喜欢的人散散步，能周末安安稳稳睡个懒觉，这就是好好活着,这就是成功。
去年我辞职回老家待了一段时间，见了阿凯，他现在每天下班陪爸妈去公园散步，周末去河边钓鱼，他跟我说“原来我觉得我没留在杭州就是失败者，现在我觉得，原来不用996，不用看老板脸色，每天能睡八个小时，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我原来一直飘着往下掉，现在我终于踩在地上了”。
这就是《秽翼のユースティア》直到今天还能打动我们的原因：它从来不是一个遥远的十三年前的老故事，它就是写给每一个在生活里挣扎的普通人的情书，它告诉你，就算世界烂透了，就算你满身泥泞，你也值得被爱，也值得好好活下去，只要你还想往前走,就永远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