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万圣节,我藏了十年的疯狂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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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微博刷到2024年上海迪士尼万圣节的热搜,点进去划了两分钟,满屏都是年轻人脑洞大开的变装:有人扮成爆火的“那英老师”举着牌子“我最烦装X的人”,有人扮成改方案改到崩溃的设计师,背后插着牌子“甲方已死”,还有一群大学生凑在一起扮成各种KPI,走一路吓一路人,底下评论吵得热闹,一派说“过洋节就是崇洋媚外”,一派说“我就是找个乐子怎么了”,看着看着,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十年前那个模糊又清晰的晚上——2014年的万圣节,我刚上大一,藏在济南长清大学城的那堆疯狂小事,突然就活了过来。

2014年万圣节,我藏了十年的疯狂往事

2014年,年轻人的第一波“合法发疯”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2014年的时候,万圣节在国内二三线城市的大学城,还是个新鲜玩意儿,之前我们只在英语课本上听过这个节日,商业街的老板为了引流,破天荒包了半条街做活动,提前半个月就在食堂门口贴海报:“免费化妆免费领南瓜灯,集章赢奶茶”,对于刚从高中封闭式管理里逃出来的我们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狂欢机会。

那时候我们宿舍四个女生,老大阿瑶刚和谈了两年的高中男朋友分手,对方劈腿了同校的学妹,阿瑶闷在宿舍睡了整整半个月,连课都差点翘,我们三个凑在一起商量,一定要拉她出去透透气,就算不能马上好起来,至少让她哭出来喊出来,比闷在心里强。

那时候我们穷得叮当响,每个月生活费才一千块,买不起几百块的cos服,全靠手工DIY,我偷拿了妈妈给我寄来的黑丝巾,裁了裁缝成披风;老二老三去楼下废品站捡了两大张硬纸板,蹲在宿舍地上剪了一下午,给每个人都剪了犄角——阿瑶的是红色恶魔角,我们三个的是黑色牛角,用马克笔涂得满手都是;最后我们凑了十块钱,在学校门口的小商品店买了一瓶食用色素,调出了“血糊糊”的效果,往脸上脖子上抹,抹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出门的时候被宿管张阿姨抓个正着,阿姨扶着眼镜看了我们半分钟,吓得差点喊保安:“你们四个小丫头片子这是要去干啥?怎么满脸是血?”我们四个笑得直不起腰,一边跑一边喊:“阿姨我们去过节!晚上就回来!”风顺着衣领灌进来,那时候刚入十一月,天已经有点冷了,但是我们跑起来只觉得浑身发热,那种终于不用当“乖孩子”的快感,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天的商业街挤得水泄不通,现在想想其实挺简陋的:南瓜灯是塑料的,化妆是老板找了两个兼职学生随便画的,连装饰都是皱皱巴巴的黑色纱巾,但是架不住年轻人多啊——全是大学城各个学校的学生,有人套个白床单剪两个洞就出来扮幽灵,有人拿马克笔在脸上画个胡子就扮吸血鬼,还有个男生套了个纸箱子,上面写着“穷鬼”,走一路笑一路,我们跟着大部队找隐藏的南瓜印章,阿瑶一开始还放不开,走了十分钟就被几个女生拉着一起拍照,后来跑着找印章的时候,她突然就停下来哭了,眼泪冲掉脸上的“血浆”,冲出两道印子,我吓得赶紧过去拍她背,结果她哭了半分钟,突然就笑了,抹了抹脸说:“没事,就是开心,长这么大,我第一次敢在街上这么疯,我高中连留刘海都被班主任说不务正业,说我耽误学习。”

那天我们真的疯到很晚,集满了印章换了四杯免费的珍珠奶茶,又凑了五块钱买了一小块奶油蛋糕,回学校的时候校门已经关了,我们四个翻栅栏进去,阿瑶的恶魔角勾在了围栏上,直接扯断了,我的黑披风也勾掉了一个角,但是我们谁都不在乎,坐在宿舍楼下的石凳上,分吃那块小小的蛋糕,你一口我一口,奶油沾得满脸都是,那天的月亮特别亮,风特别软,连奶茶都比平时甜三倍。

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万圣节,是肆无忌惮的自己

这次看到2024年网上关于万圣节的争论,我其实挺感慨的,很多人站在道德制高点说,中国人过什么洋节?崇洋媚外,忘了本,但是我想说,真的想多了,我们过万圣节,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什么宗教意义去的,我们就是需要一个名头,一个可以合法发疯、不用当乖孩子的名头。

你想啊,平时你要是穿着奇装异服满脸血站在街上,别人会说你有病;但是万圣节这天就不会,大家只会觉得你好玩,会过来和你合影,这不就是给了普通人一个打破常规的机会吗?2014年我们需要,2024年的年轻人更需要,你看今年上海迪士尼的变装,哪有什么西方鬼片的原生角色啊,全都是当代年轻人的生活梗:扮成甲方的,扮成催婚的亲戚的,扮成完不成的KPI的,全都是我们自己生活里的压力,扮成鬼出来走一圈,相当于把压力挂在脸上给大家看,笑完了,压力也就释放了一大半。

2014年万圣节,我藏了十年的疯狂往事

我之前看到一个评论说得特别好:“现在的万圣节,早就变成中国年轻人的情绪解压节了,跟原来的西方文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们就是借个壳,装自己的酒。”我觉得太对了,文化本来就是流动的,你看现在国外也有好多人过春节,舞龙舞狮放鞭炮,也没人说他们崇洋媚外啊,好的东西就是会流传,会被改造,变成适合自己的东西,何必上纲上线呢?

我这些年也过过好几个万圣节,工作之后和同事去欢乐谷过,商场里的万圣节活动布置得特别精致,卖的女巫帽几百块一顶,还有专门的化妆师给你画创意妆,拍出来的照片修完了直接能当头像,发朋友圈几十个人点赞,但是我从来记不住那些万圣节发生了什么,反而是2014年那个糊里糊涂的晚上,我到现在每个细节都记得,为什么?因为那时候的快乐太纯粹了,没有容貌焦虑,不用P图,不用考虑发朋友圈有没有人点赞,不用想着这个角度好不好看,我今天的妆够不够精致,就是纯粹的,和好朋友一起疯的快乐。

今年五一的时候,我们宿舍四个姐妹时隔八年又聚了一次,阿瑶现在已经是济南一家小学的班主任了,孩子都五岁了,带过来一起吃饭,小姑娘翻我们的旧QQ相册,翻到2014年万圣节那张糊掉的照片,吓得躲在阿瑶背后,又探出头说:“妈妈,你那时候好酷啊,比我们学校的童话女王还酷。”阿瑶笑着摸她的头,说:“妈妈那时候才18,比你现在大不了十岁,也想当一次坏人。”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说起来当年四个怀揣着梦想的小姑娘,现在都变成了大人眼里“正经的成年人”:阿瑶当老师,每天备课带孩子,是家长眼里负责任的好老师;老二做会计,每天对着报表算来算去,是老板眼里靠谱的员工;老三开了一家女装网店,每天拍图发货,已经买了自己的小房子;我做自媒体,每天写稿子剪视频,也算是能养活自己,我们都变成了当年我们想要成为的“大人”,但是我们都记得,2014年那个晚上,我们坐在宿舍楼下的石凳上,说以后不管多大,都要留一天给自己发疯。

节日的本质,是给平凡生活留一道出口

我做自媒体这么久,经常有人给我发私信说,觉得生活太没劲了,每天就是上班吃饭睡觉,循环往复,一点意思都没有,问我怎么才能找到生活的乐趣,我每次都会给他们讲2014年万圣节这个故事,我觉得,生活的乐趣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这些看起来“没用”的小事,就是你给自己留的那一个个小出口。

你想啊,我们这一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扮演别人需要我们扮演的角色:在公司是员工,要听话要加班要完成KPI;在家里是女儿是妈妈是妻子,要懂事要顾家要照顾所有人的情绪;我们多久没有扮演一次自己了?多久没有痛痛快快疯一次了?而节日,就是给我们这样一个机会,让我们暂时脱下身上的标签,做一天你想做的那个人,哪怕是做一次鬼,都比做一辈子别人眼里的好人强。

前阵子刷到新闻,武汉多所高校今年重新开放了校园万圣节活动,之前因为疫情停了好几年,今年放开之后,大学生们挤在校园里变装,好多人扮成了各种专业课的“杀手”:学土木工程的扮成钢筋,学计算机的扮成BUG,学新闻的扮成永远过不了的选题,满校园跑,笑得特别开心,我看着那些年轻的脸,突然就想起了十年前的我们,原来不管过了十年还是二十年,年轻人的需求从来都没变:我们都需要一个机会,不用那么懂事,不用那么正经,只要开心就好。

今年万圣节马上就到了,我已经和阿瑶她们约好了,周末一起回长清大学城,当年那个办活动的奶茶店现在还开着,老板还是当年那个戴眼镜的大哥,我们打算再去买四杯珍珠奶茶,再找硬纸板剪四个恶魔角,再往脸上抹点红色的食用色素,再去当年那条商业街走一圈,哪怕我们现在都三十岁了,哪怕我们有人要接孩子,有人要赶报表,哪怕我们的脸上已经开始长细纹,肚子上已经开始长赘肉,那又怎么样呢?

我一直觉得,人这一辈子,不是活过多少日子,而是记住多少日子,2014年那个万圣节,对别人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周末,就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闪闪发光的日子,它不是什么洋节,也不是什么盛大的活动,它就是我青春里,那一点点肆无忌惮的疯狂,那一点点不加修饰的快乐,足够我在后来每一个疲惫的日子里,拿出来暖一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