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月,一个叫墨茶official的24岁B站UP主,在四川大凉山的出租屋里安静离开了这个世界,当时这个消息刷爆了社交网络,很多人对着他最后说的“草莓好贵,我还没吃过草莓”“病好了我还想继续做UP主”掉眼泪,也有很多人说,互联网记忆只有七天,用不了半年,没人会再记得这个普通的男孩,可三年多过去了,2024年的冬天,草莓再次上市的时候,我点开墨茶的B站主页,最新的留言停留在10月18日,IP属地四川的网友写:“今天帮家里摘草莓,第一颗最甜的,想给你。”这条留言下面,三千多个人点赞,几百条回复全是“我也分你一口”“今年的草莓很甜,你闻到了吗”。

三年多了,还有人在给墨茶送草莓
我特意去翻了今年的相关内容,2024年1月墨茶去世三周年的时候,本地UP主凉山阿泽发了一条纪念vlog,他带着一盒刚摘的奶油草莓,去了墨茶曾经生活过的老居民区,视频里说,墨茶住过的小出租屋已经换了租客,大家就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摆了一块刻着他名字的小石头,当作大家的纪念地,阿泽去的时候,石头边上已经摆了四盒草莓,还有两个洗干净的橘子——墨茶生前也曾随口提过一句,好久没吃橘子了,还有人放了一张皱巴巴的便签,写着“这辈子没吃到的甜,我们都给你补上”。
这条vlog发出来,不到一周就有了近百万播放,评论区里,从十几岁的学生到三十多岁的打工人,很多人留下了自己的故事,有人说“我今年刚毕业,第一次用自己赚的钱买了一斤草莓,吃第一口就哭了,我刚工作的时候连泡面都要分两顿吃,我懂那种想吃又舍不得的感觉”;有人说“我也是大凉山的,和墨茶同岁,我现在能吃饱饭能每年吃草莓,谢谢你让更多人看到我们这里的年轻人”;还有人说“去年我得了急性阑尾炎,手术费差一千,在网上说了一句,半天就凑齐了,要是墨茶那时候也有这么多人帮他就好了”。
很多人说,互联网流量迭代得太快,新的热点分分钟就能盖住旧的故事,可为什么墨茶走了三年多,还有人记得他?甚至每年都有人特意跑过来送草莓?答案其实藏在这些评论里:他从来不是一个供人消费的热点符号,他是真的活在了很多人的心里。
他不是“卖惨博主”,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小孩
墨茶去世之后,其实有过很多误解,有人说他故意卖惨博流量,有人说他是被炒作出来的人物,可只要你翻开他生前发的动态和视频,就会知道这些说法有多残忍。
墨茶原名陈政杰,出生在四川凉山的一个普通农村家庭,父母离异后他跟着奶奶生活,十几岁的时候奶奶去世,他就成了没人管的孩子,他出去打工攒钱,刚满20岁就查出了鼻咽癌,治疗花光了他仅有的一点积蓄,化疗后身体垮了,干不了重活,只能回到县城的出租屋里,靠着做UP主赚一点微薄的收益,维持吃药和生活,我翻了他所有生前的视频,没有一次主动开口求打赏求捐款,他拍自己做手抓饼,拍窗外的大凉山,拍自己捡回来的小猫,哪怕疼得说话声音都发颤,还在笑着和粉丝说“最近病情稳定了,接下来给大家更游戏视频”。
他说“草莓好贵,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草莓”,根本不是卖惨,那只是他疼得没办法,在粉丝群随口发的一句牢骚,那时候是冬天,大凉山的草莓一斤要三四十块,他那时候每个月的B站收益不到三百块,房租欠了半个月,降糖药都要攒钱买,几十块一斤的草莓,对他来说就是触不可及的奢侈品,他从来没说过“给我钱买草莓”,只是单纯感叹了一句,可就是这么一句话,戳中了无数人。
他最后一条动态停在2021年1月4日,写着“肚子痛得要死,测了血糖好像不对”,之后就再也没有更新,几天后房东联系不上人,开门才发现他已经走了,死因是糖尿病引发的酮症酸中毒,去世的时候体重不到90斤,才24岁,直到他去世,他的粉丝还不到一万,现在他的主页有两百多万粉丝,可他永远看不到了。
忘不掉他,因为他照见了千万普通人的困境
前阵子我刷到一条新闻,2024年上半年,民政部更新了低收入人口动态监测数据,目前全国纳入监测的低收入人口已经超过6000万,其中有近一千万是18到35岁的青壮年,大部分都是身患慢性病、大病的农村青年,看到这个数据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墨茶,他其实就是这六千万里最普通的一个,只不过他在网上留下了痕迹,被我们看到了,还有更多和他一样的人,还在黑暗里挣扎。

就在2024年8月,B站一个叫“小宇要站起来”的26岁抗癌UP主去世,他和墨茶一样,来自农村,父母早逝,得了骨肉瘤,没钱治病,在网上发视频求助,最后还是没能撑过去,他的最后一条视频下面,高赞评论是“又一个墨茶走了,什么时候这样的悲剧才能停下来”。
为什么我们直到今天还忘不掉墨茶?因为他不是遥远的别人,他就是我们身边每一个没有伞的孩子,他没有有钱的父母,没有可以依靠的家庭,得了病只能自己扛,想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最后却没能扛过去,我见过太多出身农村的年轻人,大学毕业带着几千块钱闯城市,一场大病就能把所有积蓄掏空,不敢告诉家人,只能自己硬扛,舍不得吃水果舍不得看病,那种无力感,很多人都懂。
之前网络上总说“年轻人躺平”,可墨茶从来没有躺平,他哪怕病重到下不了床,还在想着剪视频赚饭钱,还在想着病好了要出去看看,他拼尽全力想活下去,可就是因为没钱,没能等到那一天,这才是最戳人的地方:一个努力生活的年轻人,仅仅因为穷,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机会,这种无力感,谁能轻易忘记?
纪念墨茶,从来不是为了哭,是为了不让更多人变成墨茶
很多人说,现在还提墨草就是蹭热度,就是矫情,可我不这么想,我们纪念一个去世的普通人,从来不是为了掉眼泪卖惨,是为了让这样的悲剧,少发生一个,再少发生一个。
墨茶去世之后,其实很多东西都在慢慢变好,当年墨茶求助的时候,很多人不信他是真的困难,直到他去世大家才后悔,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愿意给陌生的困难年轻人搭一把手,去年我刷到一个云南的尿毒症小伙子,在B站说凑不起透析费,不到三天就凑够了一年的钱,还有人帮他联系了公益基金,这就是墨茶留下的改变:我们吃过一次遗憾的苦,就不想再吃第二次。
这些年国家也在慢慢完善大病救助体系,越来越多的抗癌药、罕见病药纳入了医保,低收入群体的大病报销比例越来越高,民政部的低收入动态监测也能让更多困难的人及时得到救助,这些改变的背后,其实也有无数像墨茶这样的普通人用生命换来的关注——正是因为他们的故事被看到了,才推动了更多政策落到了最需要的地方。
我一直觉得,真正的怀念从来不是每年去坟前放一束花,而是记住他的遭遇,然后让后来的人,不要再走他的路,墨茶没吃到的草莓,我们希望每个想吃的年轻人都能吃得起;墨茶没等到的救治,我们希望每个生病的年轻人都能治得起;墨茶没完成的梦想,我们希望每个努力生活的普通人都能有机会去完成。
又到了冬天,草莓又上市了,现在市面上的草莓最便宜的只要十块钱一斤,越来越多的普通人都能随便买一斤吃个够,可我每次买草莓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个24岁的大男孩,想起他说“我还没吃过草莓”,想起他说“病好了我还想继续做UP主”。
这个时代每天都有新的故事,新的热点,可有些故事,不该被忘记,因为那不是遥远的传说,是我们这个时代里,一个普通人真真实实活过、努力过、遗憾过的证据,我们记得他,就是对每个努力活着的普通人,最大的尊重,我们也盼着,未来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墨茶,每个想活下去的人,都能好好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