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春寒还未完全褪去,整理衣柜时翻出一件藏青针织衫——那是2019年母亲节我给妈妈买的礼物，标签还没拆，因为她总说“衣服够穿，别乱花钱”，指尖摩挲着柔软的面料，思绪瞬间飘回七年前的那个周末，阳光像融化的黄油，涂在老家院子的篱笆墙上，也涂在妈妈笑弯的眼角里。

2019年我刚在外地站稳脚跟,每天被工作追着跑，连给妈妈打个电话都要挤地铁的间隙，母亲节前一天，刷到朋友圈里有人晒给妈妈做的蛋糕，突然想起妈妈总念叨“你小时候最爱吃我炖的红烧肉，现在再也吃不到那个味儿了”，鬼使神差地，我订了最早一班高铁，揣着刚发的奖金，在菜市场挑了块带皮的五花肉——妈妈说过，做红烧肉要选“三层五花”，肥而不腻。

推开家门时,妈妈正蹲在菜园里拔草，裤腿沾着泥点，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看见我，她手里的锄头“哐当”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咋回来了？没提前说我好给你炖排骨！”我举了举手里的肉：“今天我给你过节，做红烧肉！”她嘴上嗔怪“瞎折腾”，却转身就去厨房给我系围裙，粗糙的手指蹭过我的脖子，带着菜园里泥土和青菜的清香。

我按照妈妈以前教的步骤焯水、炒糖色，可糖色炒得有点糊，放盐时又手一抖，多放了半勺，尝了一口，咸得我直皱眉，妈妈却抢过勺子舀了一大块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好吃！我就爱这口咸味儿，以前你爸总说我口重，现在终于有人懂我了。”那天的午饭，我们坐在院子的石桌旁吃，妈妈把红烧肉里的瘦肉都夹给我，自己专挑肥的吃，边吃边讲我小时候的事：“你五岁那年，家里穷，我攒了半个月的鸡蛋钱买了一小块肉，炖了红烧肉，你抱着碗连汤都喝干净了，还舔着嘴说‘妈妈，以后我天天给你买肉吃’……”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我突然发现，妈妈的眼角已经爬满了皱纹，头发里的白丝比去年多了好多，以前我总觉得妈妈是“超人”，能扛着煤气罐上五楼，能在我发烧时整夜不睡，可那天我才意识到，她也会老，也会在我回家时像个孩子一样开心。

吃完饭,我抢着洗碗，妈妈坐在旁边择菜，突然说：“其实我不爱吃红烧肉，就是看你小时候爱吃，才总做。”我愣了一下，鼻子瞬间酸了，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妈妈的喜好”，全是她为我量身定做的偏爱。

如今七年过去,妈妈的白内障越来越严重，去年做了手术，视力还是大不如前，连穿针都要我帮忙，现在我也会经常做红烧肉，可她只能吃一小块，说“太油腻，消化不了”，每次视频，她总说“我挺好的，你别担心”，可我知道，她只是怕我分心。

2019年的母亲节,那碗咸到发苦的红烧肉，成了我这辈子吃过最甜的饭，它让我明白，母亲节从来不是朋友圈里的鲜花和文案，而是放下手机，陪妈妈吃一顿热饭，听她讲那些重复了无数次的老故事；是记住她的喜好，哪怕只是她随口提过的“想吃青菜馅饺子”；是在她弯腰时，悄悄扶她一把，就像小时候她扶着我学走路一样。

我们总说“等我有钱了就带爸妈去旅游”“等我有空了就回家陪他们”，可时间从来不会等我们，妈妈的头发会越来越白，脚步会越来越慢，能陪我们吃饭聊天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2019年的母亲节教会我，最好的礼物从来不是昂贵的东西，而是“我在”——在她需要的时候，在她想你的时候，在她还能笑着吃你做的咸红烧肉的时候。

我拿起手机给妈妈打了个视频电话,她正在看电视，看见我，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咋了？是不是又想吃我做的排骨了？”我笑着说：“妈，这个周末我回家，给你做红烧肉，这次肯定不咸了。”电话那头，她笑得像个孩子，眼角的皱纹里，全是藏不住的幸福。

原来,所有的节日都不是为了礼物，而是为了提醒我们，不要忘记爱与被爱，2019年的那碗红烧肉，我会记一辈子，因为那里面，装着妈妈的爱，也装着我终于读懂的，关于陪伴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