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纪香第一次穿着蕾丝连衣裙站在镜子前时,她12岁,妈妈的裙子长及脚踝,裙摆随着她的转动轻轻扬起,镜子里的那个“女孩”有着和她一样的眼睛,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舒展,她偷偷把裙子藏在衣柜最底层,直到爸爸大扫除时发现,暴怒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响:“你是不是有病?一个男孩子穿女人的衣服!”
那是纪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在别人眼里是“病态”,整个中学时代,她活在两种身份的拉扯里:学校里是沉默寡言、刻意压低声音的男生“小纪”,回到家锁上门,她会戴上假发,对着屏幕里的《伪娘养成手册》练习挑眉的弧度,同学的嘲笑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娘娘腔”“变态”这些标签,让她在课间只能缩在走廊的角落,连去厕所都要等到最后一分钟。
网络里的“同类”,黑暗中的光
高中二年级,纪香在贴吧里找到了“伪娘互助小组”,屏幕那头的“Michiyo”给她发来了一份《女装变身指南》,从如何选择适合肩宽的连衣裙,到用遮瑕膏掩盖胡茬的技巧,每一步都标注得无比详细,第一次和网友线下聚会时,纪香戴着口罩坐在咖啡馆的角落,看着对面的男生熟练地戴上假发、涂上口红,瞬间变成了娇俏的“学姐”。“我们不是怪物,只是喜欢用自己的方式活着。”那天,纪香第一次摘下口罩,和大家一起笑着讨论口红色号,窗外的阳光好像第一次照进了她封闭的世界。
大学是纪香的“重生之地”,她加入了性别友好社团,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穿着洛丽塔裙参加校园文化节,当有人举着相机问她“你是男生还是女生”时,她笑着回答:“我是纪香,这就够了。”社团里的心理学专业学姐告诉她,性别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二元选项,它更像一条光谱,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那天晚上,纪香给妈妈发了一张自己穿裙子的照片,手机屏幕亮了很久,妈妈只回了一句:“冷不冷?裙子有点短,记得穿打底裤。”
从“躲藏”到“发光”,用自己的方式温暖别人
毕业后,纪香成了一名美妆博主,账号名字就叫“纪香的衣帽间”,她在视频里分享伪娘化妆技巧,也讲述自己的成长故事,第一条视频发布后,她收到了几百条私信,其中有个16岁的男孩说:“我也喜欢穿裙子,但我不敢告诉爸妈,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纪香开始组织线下的“变装分享会”,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有人第一次穿上高跟鞋,有人第一次尝试红色眼影,大家互相帮忙整理假发,眼里闪着泪光,有一次,一个男孩带着妈妈来到分享会,妈妈看着儿子穿着公主裙笑得一脸灿烂,悄悄拉着纪香的手说:“以前我总觉得他不正常,现在才明白,他只是比别人更勇敢。”
打破刻板印象,性别不该是枷锁
在很多人眼里,“伪娘”是离经叛道的代名词,美国专栏作家凯瑟琳·帕克在《拯救男性》里将伪娘视为“男性气质的衰退”,这种观点曾让纪香陷入自我怀疑,但随着对性别研究的深入,她渐渐明白:社会对性别的刻板印象,才是真正的枷锁。
根据跨性别社会认同研究显示,家庭支持和社会包容是跨性别群体自我认同的关键,纪香很庆幸,自己最终得到了家人的理解——爸爸虽然还是不太能接受,但再也没有骂过她“有病”;而那些曾经嘲笑她的同学,在看到她的视频后,有人发来道歉的消息:“以前不懂事,对不起。”
我们总在强调“做自己”,却很少有人思考:“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纪香用了20年的时间,才从衣柜的阴影里走出来,活成了镜子里那个舒展的自己,她的故事告诉我们:性别从来不是限制我们的框架,真正的自由,是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选择自己喜欢的模样。
去年冬天,纪香穿着红色大衣参加了一场性别平等论坛,当她站在台上发言时,台下坐着和她一样的“伪娘”,也有支持多元性别的学者、律师,她举起话筒,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希望有一天,我们不用再躲在衣柜里,不用再为自己的‘不同’道歉,因为,我们只是在活成自己而已。”
散场时,一个小女孩指着纪香的裙子对妈妈说:“阿姨的裙子真好看!”纪香笑着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谢谢呀,等你长大了,也可以穿自己喜欢的裙子。”
阳光透过会场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纪香的裙摆上,像撒了一层碎金,那一刻,她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为更多人照亮前行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