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7月17日,当奥林匹克圣火通过卫星传输的方式首次跨越大西洋,在加拿大蒙特利尔的奥林匹克体育场点燃时,这座法语城市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第二十一届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正式拉开帷幕,如今半个多世纪过去,当我站在蒙特利尔奥林匹克公园的斜塔下,听着当地老人让·保罗讲述当年的故事,才真正读懂这届充满争议与韧性的奥运会,如何在加拿大的城市肌理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去年深秋,我在蒙特利尔旅游时特意前往奥林匹克公园,这座由法国建筑师罗杰·塔利伯特设计的场馆,以独特的倾斜塔楼和张拉膜屋顶成为城市地标,在体育场外的草坪上,我遇到了72岁的让·保罗,他正带着10岁的孙子练习跑步,得知我来自中国且对1976年奥运会感兴趣,老人打开了话匣子:“1976年我22岁,是蒙特利尔大学的学生,报名当了奥运会的志愿者,那时候整个城市都沸腾了,但没人想到后来会有那么多波折。”
让·保罗的记忆里,1976年的蒙特利尔交织着狂热与遗憾,为了举办奥运会,城市斥巨资修建了当时最先进的体育场,但非洲国家因新西兰橄榄球队赴南非参赛集体抵制,导致88个参赛国家中少了近三分之一的非洲面孔。“开幕式那天,我站在看台上,看着原本应该坐满非洲代表团的区域空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老人叹了口气,“但我们还是看到了很多历史性的时刻——女子篮球第一次成为奥运项目,16岁的罗马尼亚体操运动员纳迪亚·科马内奇拿下满分10分,游泳项目刷新了21项世界纪录……这些瞬间,让我们忘了外界的争议。”
最让让·保罗难忘的,是奥运会结束后城市面临的“奥运债务”,为了修建场馆,蒙特利尔背负了近10亿美元的债务,这笔钱直到2006年才通过烟草税还清,被当地人戏称为“蒙特利尔奥运税”。“那些年,每个月发工资都要被扣一笔钱,身边很多人抱怨奥运会给城市带来了负担。”他指着不远处的体育场说,“但你看现在,这里每天都有市民来跑步、踢球,周末还有音乐会和展览,我的孙子在这里学习游泳,他知道纳迪亚的故事,也知道这座场馆的历史,债务还清了,但奥运留下的东西,永远留在了我们的生活里。”
蒙特利尔奥运会的遗产,远不止一座体育场,在城市的街头巷尾,你能看到当年奥运会的痕迹:市中心的奥运大道上,刻着每一位金牌得主的名字;老城区的咖啡馆里,至今还有人讨论着1976年的游泳比赛;甚至当地的小学体育课程里,还会讲述纳迪亚的满分传奇,这些细节,让我对奥运会的意义有了更深的思考。
在我看来,蒙特利尔奥运会是一场关于“代价与收获”的深刻注解,它让加拿大付出了近30年的经济成本,却也为蒙特利尔留下了独一无二的城市精神,这种精神,是让·保罗那代人在抵制风波中依然坚守的体育热情,是市民们在偿还债务时的包容与韧性,更是如今孩子们在奥运场馆里奔跑时,眼中闪烁的对体育的热爱。
奥运会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体育赛事,它是一面镜子,照见一个国家的文化与担当,也照见一座城市的成长与蜕变,加拿大用30年还清了奥运债务,却用半个多世纪的时间,让奥林匹克精神真正融入了蒙特利尔的血脉,当让·保罗的孙子指着体育场的斜塔说“我以后要在这里参加比赛”时,我突然明白:真正的奥运遗产,从来不是那些冰冷的建筑和数字,而是跨越代际的精神传承,是一座城市永远向上的力量。
蒙特利尔奥林匹克体育场依然是全球游客的打卡地,更是当地市民的生活日常,每当夜幕降临,斜塔的灯光亮起,仿佛在诉说着1976年的故事,也在照亮这座城市未来的体育之路,而这,或许就是第二十一届奥运会留给加拿大,留给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