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还有老CFer会为这个名字心跳加速
去年跨年那天,我和发小阿凯溜去了家附近开了十几年的老网吧,阿凯是做后端开发的,天天加班改bug,头顶的发缝快宽过一元硬币,我们本来是打算找个地方躲清净,看看跨年烟花,结果一进网吧他就直勾勾奔着角落的怀旧区去了——那几台机器还装着XP系统,桌面壁纸是2010版《穿越火线》的沙漠灰宣传图。他点开B站,搜的第一个关键词就是“东珈北组 WCG2011”,当镜头切到选手席,七个穿黑色队服的小伙子站起来挥手,阿凯“啪”的一巴掌拍在我大腿上,声音都抖了:“你看!你看70kg那时候多年轻!”整个网吧的人都回头看我们,我尴尬地挠头,可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印在队服胸口的字“东珈北组”,心里也跟着发烫,瞬间就回到了2011年的夏天。
那时候我和阿凯读初二,学校门口的小网吧查得严,我们攒一个星期的零花钱,买通了高年级的学长帮我们开临时卡,每次进去都跟做贼似的,阿凯那时候CF打得好,是我们学校战队的主力狙,他的铅笔盒盖里,贴着一张从网吧前台拿的印刷贴纸,就是70kg穿东珈北组队服的照片,边边角角都磨起毛了,他换了三个铅笔盒都没把这张贴纸揭下来,他那时候天天跟我说:“以后我也要打百城联赛,进东珈北组,拿世界冠军。”
那时候整个CF圈,没人不知道东珈北组,2009年东珈俱乐部成立,分南北两组,北组扎在沈阳,集结了当时国内最顶尖的一批选手:狙神70kg,指挥Sir,步枪手Even、n1ce、林肯,这套阵容放当年就是“梦之队”一样的存在,从2010到2011年,几乎拿遍了国内所有顶级赛事的冠军,2011年WCG世界总决赛夺冠那一场,不知道多少少年在网吧对着屏幕喊到嗓子哑,我记得那天我们学校放假,我和阿凯跑了两个网吧才找到一个能看直播的机器,最后70kg残局1打2,瞬掉两个人爆头的时候,整个网吧都在欢呼,网管跟着一起拍桌子,冰红茶都碰撒了半瓶。
这么多年过去,新的战队拿了一个又一个冠军,CF都已经更新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可只要提到东珈北组,像我和阿凯这样的老玩家,心里还是会起波澜,它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战队名字了,是我们整个十几岁青春期的钥匙,一提起来,就能打开那堆满是汽水、汗水和呐喊的回忆。
草莽时代的东珈北组,全是靠热爱堆出来的传奇
现在看电竞行业,选手有百万年薪,有专业基地,有专门的营养师、数据分析师,出门比赛坐飞机住五星酒店,可东珈北组那个年代,哪有这么好的条件?那时候国内电竞刚起步,CF职业圈更是一片草莽,说白了,大家全是靠着热爱撑着。东珈北组最早的训练基地,就是沈阳城郊一个租来的两居室民居,五个选手挤上下铺,训练就去村口的网吧包场,一个月给网吧几千块租金,训练完大家凑钱吃一碗泡面,赢了比赛加一根火腿肠就算庆功,70kg刚进队的时候,还不到18岁,原来就是辽宁营口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逃课打CF,打百城联赛打出了名,被Sir挖去北组的时候,连个趁手的鼠标都没有,还是跟家里骗说要买学习资料,借了三百多块钱买了个IE3.0,那时候这个鼠标就是职业选手的“神器”,70kg拿它打了好多年。
那时候没有成熟的青训体系,没有星探挖掘,更没有资本砸钱抢人,所有能站在顶级赛场的选手,都是自己一场比赛一场比赛打出来的,你打得好,大家就认可你,你能拿冠军,你就是偶像,没有什么流量包装,没有什么人设营销,阿凯当年为了买一本印了东珈北组专访的《电子竞技》杂志,攒了半个月的早饭钱,每天早上就啃一个从家里带的冷馒头,省下三块五毛钱买杂志,那本杂志现在还摆在他老家书柜的最上层,封皮都磨破了,空白处还写着他当年歪歪扭扭的字“70kg永远的神”。
我那时候特别不理解,不就是个打游戏的战队吗?至于这么疯?现在回头看才明白,那时候东珈北组对我们这些十几岁的普通孩子来说,是另一种人生的可能,那时候老师家长都觉得打游戏就是不务正业,就是网瘾少年,可东珈北组告诉我们:喜欢打游戏,打得好,也能出头,也能拿世界冠军,也能让全世界都看见你,70kg和我们差不多大,十七八岁就站在WCG的领奖台上,那对我们的冲击力,比任何鸡汤都管用,阿凯那时候学习不好,天天被老师骂,可他只要一拿出东珈北组的贴纸,腰杆就能挺得笔直,他说:“我打游戏比他们都强,以后我也能有出息。”
就是这种纯粹的劲儿,让东珈北组的传奇一直留到现在,他们那时候拿了冠军,奖金几万块钱几个人平分,没有天价代言,没有热搜曝光,可每个人都拼得不要命,就是想赢,就是想拿下那个冠军奖杯,这种没有掺杂太多利益的热爱,在那个草莽时代,太动人了。
散场十几年,东珈北组从未真正消失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东珈北组的传奇,也没延续多久,2012年之后,东珈俱乐部资金链出问题,队员陆续转会,曾经的梦之队就这么散了:70kg去了AG,Sir辗转多个战队之后当了教练,Even也换了好几支队伍,后来有人退役做了主播,有人开了外设店,有人干脆离开了电竞圈,找了个普通工作过日子。很多老粉丝说东珈北组是一辈子的意难平,就像湘北没有拿到全国冠军,就像灌篮高手停在了全国大赛的黑板画,巅峰时期突然散伙,留给大家的全是遗憾,可我觉得,正是这份遗憾,让它刻进了老CFer的骨子里,美好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只有圆满才让人记住,遗憾反而更长久。
2021年CF十周年的时候,官方办了一场老选手表演赛,把东珈北组的五个老队员重新凑到了一起,打了一场表演赛,我和阿凯特意花了128块钱买了线上VIP票,两个人挤在阿凯出租屋的电脑前看,当主持人念出“东珈北组”,然后念出七个队员ID的时候,整个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爷青回”铺满,我回头看阿凯,他一个快三十的大男人,满脸都是眼泪。
他擦了擦眼泪跟我说:“你还记得不?初中那次WCG,咱们跑了半站地才赶得上看最后一局,那时候你说我肯定能进东珈北组。”我当然记得,那时候我们都信了,以为阿凯真的能站在职业赛场上,穿上东珈北组的队服,后来阿凯打了两次百城联赛,连省赛都没进去,高考的时候乖乖考了个计算机系,毕业了做了程序员,再也没提过打职业的事,可那又怎么样呢?东珈北组给他的那股劲,从来没消失过。
阿凯刚工作那一年,接了一个大项目,上线前三天核心代码出了问题,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都快熬不住了,跟我说想辞职,结果那天晚上他翻出了2011年WCG的决赛录像,看了十分钟,跟我说:“你看70kg那时候残局1打2,都没慌,我这点事算什么。”然后接着回去改代码,最后愣是按时上线了,你看,东珈北组早就不是那个赛场上的战队了,它变成了一股劲,藏在每个喜欢过它的人骨头里。
我们怀念东珈北组,其实是怀念最初的自己
现在经常有人说,现在的电竞圈商业化越来越重,再也没有当年东珈北组那味儿了,其实我不这么看,商业化绝对是好事,它让更多职业选手能吃饱饭,能不用挤在民居里训练,能让电竞这个行业走到阳光下,被更多人认可,这是好事,是行业进步的表现,可我们还是怀念东珈北组,不是否定现在,是怀念我们每个人最初的样子,怀念那份不带任何杂质的热爱。东珈北组代表的,就是所有中国电竞最初的样子:没有资本加持,没有流量曝光,几个年轻人因为喜欢同一个游戏,凑在一起,就想赢,就想拿冠军,这份纯粹,不管过多少年,都能打动我们,你想想,那时候我们没有那么多娱乐,没有刷不完的短视频,没有人均一部的智能手机,我们最快乐的事,就是放学冲去网吧,和队友开黑,看一场东珈北组的比赛,和同学争“70kg的狙是不是天下第一”,那种快乐,多简单,多滚烫啊。
那天跨年从网吧出来,已经是凌晨五点,我们在路边买了两个煎饼果子,阿凯掏出手机解锁,屏保还是当年东珈北组夺冠后的全队合影,他咬了一口煎饼跟我说:“你说我们都快三十了,东珈北组都散了十几年了,怎么一提起来还是热血沸腾啊?”
我跟他说,因为东珈北组从来没散啊,它在你磨破的铅笔盒贴纸里,在你攒了半个月早饭钱买的杂志里,在你熬不下去的时候翻出来看的那十分钟录像里,在我们每个老CFer每次打开CF,心里那一下子的发烫里,它早就变成了我们青春的一部分,变成了我们骨子里那股“想赢就拼到底”的劲儿,怎么会消失呢?
现在很多年轻的CF玩家可能都没听过东珈北组这个名字,不知道当年这个战队有多火,不知道70kg当年是多少人的偶像,可没关系,总有一群人会记得,记得那个草莽时代的传奇,记得那群穿着黑队服的小伙子,记得他们带给我们的,最纯粹的快乐和热爱,东珈北组这四个字,只要提起来,就能让一群已经被生活磨平棱角的中年人,瞬间变回那个十几岁的、眼睛发亮的少年,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