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剑者,我们从未离开过心中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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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刷朋友圈,看到发小阿凯发的一条视频:背景是重庆奥陶纪的青绿色山谷,他整个人站在一柄两米多长的半透明仿真长剑上,衣袂被山风吹得翻飞,眼镜都吹歪了还不忘对着镜头喊:“老子当驭剑者啦!”底下一堆认识十几年的老朋友调侃,说你一个三十好几的互联网社畜,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疯,我笑着点了赞,突然就感慨:原来我们藏在竹竿、扫帚、旧武侠书里的少年梦,过了二十多年,居然真的飞起来了。

驭剑者,我们从未离开过心中的江湖

从竹竿到实景装置,驭剑是刻在国人骨子里的浪漫

我和阿凯是从小一起在单位大院长大的发小,九十年代末《仙剑奇侠传》电视剧爆火的时候,我们俩都才上小学,李逍遥那句“我要成为天下第一大侠”,直接勾得整个大院的男孩都疯了,我们偷摸锯了家里晾衣服的竹竿,阿凯找他奶奶要了块红布缠在柄上,说这是他的“魔剑”;我那时候迷独孤剑圣,硬把竹竿磨得光溜溜,说我的是“青冥剑”。 那整个夏天,我们天天躲在大院后面的荔枝林里“行侠仗义”:追着偷荔枝的隔壁村小孩跑,帮张奶奶赶咬鸡的野狗,摔得一身泥也不觉得累,傍晚躺在草地上看星星,阿凯就托着下巴跟我说:“以后要是真能御剑飞就好了,飞遍所有大山,看见不顺眼的事就拔一剑,不用写作业,也不用听我妈念叨考第一名。”那时候的梦轻得像风,却悄悄扎了根,一藏就是二十多年。

今年10月重庆奥陶纪推出国内首个户外实景御剑体验项目,刚上线就刷爆了抖音小红书,阿凯刷到之后立刻就动心了,那时候他在深圳做产品经理,996攒了三年的年假,一口气全休了,花几千块钱路费住宿费,就为了体验那十分钟的飞行,我那时候还笑他疯,他说你不懂,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执念,不去我这辈子都不甘心。 他回来之后跟我讲,站在剑上被装置升起来的那一刻,脚下就是几百米深的山谷,风从耳边往脖子里灌,整个人飘得像一片云,那一瞬间,脑子里的KPI、房租、甲方的改需求要求,全都没了,只剩下小时候躺在草地上想的那句话:我飞起来了,我真的当驭剑者了,他说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眼睛红得像兔子,同队的小姑娘还问他大哥你没事吧,他说没事,就是山风太猛迷了眼睛。

我后来特意去搜了这个项目的数据,上线半个月,抖音相关话题播放量就突破了12亿,十几万网友晒出自己的御剑体验,评论区高赞的一条说:“三十岁了,终于圆了小学的梦。”其实仔细想想,中国人对“驭剑者”的执念,从来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西方奇幻里骑士骑马、魔法师站在扫帚上飞,只有我们,从古到今都向往一剑走天下的自在——从庄子说剑“天子之剑,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到李白的“抚剑夜吟啸,雄心日千里”,从唐宋传奇里的聂隐娘,到明清武侠里的萧峰,再到现在的仙侠影视游戏,驭剑者从来都不只是“拿剑的人”,它是我们中国人对自由最浪漫的想象:不用借助车马,不用仰人鼻息,一柄剑在身,就能闯遍天下,快意恩仇,无拘无束。

游戏里的驭剑者,是虚拟世界里的精神江湖

作为做了五六年的游戏自媒体,我见过太多把“驭剑者”这个身份刻进生活里的玩家,最早的仙侠网游里,御剑永远是所有玩家的首选,我刚上大学那会玩《剑侠情缘网络版》,整个宿舍四个人,三个都选了武当驭剑,就因为创建角色页面那一句“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就足够让我们毫不犹豫点下确定,后来《剑网3》开测,纯阳宫成了几代玩家的白月光,我认识一个玩了十五年的老纯阳玩家老周,号丢过一次,找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骑上马回纯阳宫的华山雪岭站半小时,他说“我玩了十五年,拿过阵营冠军,出过玄晶,最忘不了的就是刚满级学会‘剑飞惊天’的时候,一把把别人从马上打下来,那就是当驭剑者的感觉”。

驭剑者,我们从未离开过心中的江湖

今年《剑网3无界》全平台上线,开服第一天我进去看,纯阳宫的出生地几乎挤得走不动路,十几万老玩家回坑,就为了再当一次华山驭剑人;今年夏天爆火的《黑神话:悟空》,通关之后无数玩家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掏出游戏里的青钢剑,站在花果山的山顶截图,配文“今日我也是花果山的驭剑者”,很多不玩游戏的人不理解:不就是一个虚拟职业吗,至于这么上头?我却特别懂这种感觉: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游戏里的驭剑者身份,是现实世界给不了你的精神退路。

你现实里可能是每天挤地铁、挨老板骂的社畜,是被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人,是被考试追着跑的学生,但是你打开游戏进入江湖,你就是一剑霜寒十四州的驭剑者:你可以路见不平,帮新手过卡了半天的任务,你可以和兄弟一起并肩打帮战,你可以在华山看雪,在江南坐船,你拥有完全的自由,我之前看过一个特别戳的真实故事:《剑网3》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纯阳玩家,得了白血病走之前说,最大的愿望就是再回纯阳宫看一次雪,他同帮会的几十个兄弟,全部提前上线,穿着统一的门派校服,拿着佩剑站在雪岭,安安静静站了半个多小时送他,你说这只是虚拟的热闹吗?不是,这是一群驭剑者,守住了他们自己的江湖,守住了他们的朋友。

我一直有个观点:好的游戏从来不是电子鸦片,它是给普通人留的一块自留地,你可以把心里那个没长大的小孩,那个做了十几年的驭剑梦,安放在这里,不用在乎世俗的眼光,不用在乎KPI,你在这里,就是你小时候想成为的那个侠客。

跳出仙侠,每个认真生活的人都是驭剑者

我之前一直觉得,驭剑者只存在于小说、游戏和影视剧里,直到去年一件小事改变了我的看法,去年冬天我们小区防疫的时候,我发烧买不到药,给社区发了消息,没过十分钟片警李哥就把布洛芬送上来了,我开门的时候一眼看到,他的手机壳是年轻时候《仙剑奇侠传》李逍遥的贴纸,我就跟他聊了两句,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迷仙侠,天天想着当驭剑者,现在呢,他笑着指了指腰间的警官证:“我这个就是我的剑,我守着咱们小区这几百户人家,就是我的江湖,当不了天下第一大侠,当咱们小区的大侠就行。”

驭剑者,我们从未离开过心中的江湖

那一瞬间我突然就通了:原来驭剑者从来不是只有拿真剑的才叫驭剑者,剑只是载体,骨子里那股“守正道、济天下”的劲儿,才是驭剑者的魂,我刷抖音关注了一个95后龙泉铸剑师小郑,他是铸剑世家的第三代,从小迷仙侠玩仙侠,现在他不只是做传统的收藏宝剑,还给很多国风仙侠游戏做官方授权的实体剑,很多玩家买回去摆在书架上,说看着就觉得心里有劲儿,他开直播教大家铸剑,从开料到锻打再到淬火,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他跟粉丝说“我就是现实里的驭剑者,我铸的不是铁,是大家的少年梦”,今年他还跟当地的职业院校合作开了铸剑培训班,收了十几个年轻徒弟,说要把老手艺传下去,让更多人知道中国的剑是什么样的。

还有我那个做公益律师的大学同学阿苏,她专门帮农民工讨薪,帮受侵害的弱势群体打官司,赚的钱大多都投在公益案子上,去年我们同学聚会,我跟她聊起驭剑者这个话题,她笑着举了举手里的水杯:“我手里的法律就是我的剑啊,我荡不了天下所有的不平事,但是能帮一个是一个,我就是我自己的驭剑者。”

2024年国庆的时候,人民网做了一个“我身边的驭剑者”征集活动,短短七天就收到了十几万份投稿:支教老师说手里的粉笔是剑,医生说手里的手术刀是剑,消防员说手里的水枪是剑,外卖骑手说手里的餐箱是剑,无数普通人在自己的岗位上,认下了“驭剑者”这个身份,你看,大家从来都懂,驭剑者这三个字,从来都不是仙侠的专利。

现在很多人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功利,早就没有什么侠客梦了,早就不信什么驭剑者了,我却不这么看:我们的驭剑者文化从来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而已,古代的驭剑者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侠客,现在的驭剑者,就是在自己的岗位上守住底线、认真生活、愿意给别人搭把手的普通人,我们不用飞在天上,不用真的拥有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只要你心里有那股劲儿,那股向往正义、向往自由、愿意为了在乎的事拼一把的劲儿,你就是驭剑者。

前阵子我跟阿凯见面,他把那天御剑拍的照片洗出来,装了个小相框摆在办公桌上,他说每天改需求改得头大的时候,抬头看看这张照片,就觉得还能接着干,心里那股劲儿就回来了,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摆着这么一张照片,都藏着这么一柄剑,它不一定能带你飞,却能在你累了、难了、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提醒你,你曾经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心里还有一片江湖。

驭剑者,驭的从来不是剑,是自己的良心,是自己的人生,是我们刻在骨子里的,对正义和自由的向往,只要你心里有剑,你就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驭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