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发小阿凯出来吃火锅,坐下来没聊两句，他就把手机“啪”拍在桌子上叹气，我凑过去一看，屏幕是《黑神话：悟空》的角色面板，一行大大的“总战力12870”，排在全服1246名。“刷了三天三夜魂玉，就涨了不到五百战力，还是进不了前一千，你说我这玩的是什么劲？”阿凯挠着头，啤酒沫都喷出来了。

我挺纳闷,黑神话不是主打剧情和东方神话美学吗？当初发售前喊着要沉浸式体验取经路的是他，怎么现在变成刷战力冲榜了？结果他说，你不知道，现在朋友圈玩黑神话的，见面第一句不是“你打到哪了”，是“你现在多少战力”，我们公司几个玩的建了个群，每天都晒排名，我现在排一千多，天天被他们调侃手残，我这脸挂不住啊。

你看,这就是现在我们身边最常见的事：一个本来用来衡量角色强弱的数值，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玩家身上的标签，甚至变成了社交场的名片，这也是今天我们好好聊聊“战力”这件事的原因。

从数值参考到身份标签，战力的功能早就变了

其实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MMORPG里，战力就有了雏形，《传奇》里的攻击力、《魔兽世界》的装备等级，本质上都是早期的战力衡量标准，只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有把所有属性整合为一个单一的“总战力”数字，直接贴在玩家头像下面。

真正把“战力”这个概念普及到所有玩家认知里，是十年前的页游时代，当年那句“一刀999，战力爆屏”的广告语，哪怕没玩过的人都能哼两句，那时候厂商就发现：给玩家一个直观的数字，能最快速让玩家感受到“我变强了”，也能最直观拉开玩家之间的差距，降低玩家的选择成本，那时候的战力，本质上还是一个服务工具：新手选装备，看一眼战力就知道哪个更强，团长组人下副本，扫一眼战力就知道能不能达标，省得一个个扒属性，挺方便的。

那战力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大概是移动游戏普及，游戏的社交属性被放大之后，战力就慢慢从工具变成了身份符号，我之前刷NGA，看到一个玩家发帖说，他玩某款头部MMO，相亲的时候跟女方聊起来都玩同一款游戏，女方第一句就是“你多少战力？哪个帮会的？”他说我休闲玩家，二十万战力，女方直接没再聊了，后来他才知道，女方那个区，前十名帮会都要求三十万战力进，二十万战力就是“没人带的菜鸡”，连相亲都抬不起头。

放到2024年的今天,这个趋势就更明显了：《黑神话：悟空》上线才半个月，各大社交平台上“黑神话战力榜”的话题阅读量就超过了10亿，B站冲战力攻略的播放量破千万，小红书上满屏都是玩家晒满战力截图；哪怕是主打开放世界探索的《原神》，现在深渊讨论区张口闭口都是“你队伍总战力多少才能满星”；《王者荣耀》更不用说，英雄战力上国服，本身就是一种年轻人的身份象征，不少年轻人找工作写兴趣爱好，都能写上“王者荣耀某英雄国服战力”当加分项。

你看,本来就是游戏里一串没用的数字，现在已经延伸到了社交、甚至现实里的身份认同：你战力高，你就是大佬，说什么都有人附和；你战力低，你哪怕对游戏剧情理解再深、操作再秀，也会被贴上“菜鸡”的标签，这就是战力这些年最本质的变化。

战力膨胀的背后，其实是厂商设计好的阳谋

为什么现在不管什么类型的游戏，都要塞一个战力系统？为什么现在战力膨胀越来越夸张，十年前几十万战力就是全服大佬，现在几个亿战力都不算顶尖？说穿了，这就是游戏厂商赚钱的阳谋。

我之前跟一个国内头部手游厂的策划朋友吃饭,他跟我说实话：现在做养成类游戏，百分之八十的营收都来自养成线，而战力就是拉动养成消费最完美的钩子，你想要战力涨吗？涨战力就要抽新装备、买培养材料、升级打造，每一步都能设计成付费点，只要做一个全服公示的战力榜，不用厂商催，玩家自然会卷着掏钱冲。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2024年上半年《逆水寒》手游的新赛季，官方推出“全服战力冲榜”活动，全服前10名给专属坐骑、线下嘉年华的邀请资格，前100名给全服播报的专属称号，结果有玩家统计，全服前10的玩家平均氪金超过15万，第一名氪了超过30万，可你以为冲了第一就能一劳永逸吗？根本不可能，下一个赛季，官方一定会推出更高等级的装备、新的养成线，战力天花板直接往上抬一大截，你原来的第一，过三个月就可能掉到一百名之外，想要保住位置，就得继续氪、继续刷，源源不断给厂商送钱。

今年中游戏工委发布的《2024年上半年中国游戏产业报告》里也明确提到，国内MMO、卡牌类养成游戏中，超过82%的流水来自战力相关的养成付费，说白了，厂商卖的根本不是游戏体验，是“战力提升带来的优越感”，玩家卷得越厉害，厂商赚得越多。

更鸡贼的是,现在很多游戏直接把战力和基础游戏体验绑定了：你不提升战力，连新副本都进不去，连主线剧情都打不过，比如很多头部MMO，新出的团队副本进门就要求战力达标，你战力不够，哪怕你操作再好、意识再顶尖，也没人愿意带你玩，你想要体验新内容，就得乖乖提升战力、乖乖掏钱，这不就是赤裸裸的绑架吗？

我个人其实特别反感这种设计：游戏本来是给人提供情绪价值、让人放松的地方，结果很多厂商直接把现实社会的竞争逻辑搬到了游戏里，现实里你卷KPI、卷房价、卷职称，游戏里你卷战力、卷排名，相当于花着钱买了另一个班来上，你说图什么呢？当然也有人说“愿打愿挨，人家愿意氪关你什么事”，这话没错，但这种卷的氛围是会绑架所有玩家的：你哪怕不想卷，周围的人都在卷，你就会被裹挟进去，就像我开头说的阿凯，他本来就是想看看黑神话的剧情，结果身边朋友都在冲榜，他就觉得自己不冲就没面子、跟不上话题，硬生生把一个单价三百多的剧情游戏，玩成了刷三天魂玉的榜一工具，累得要死还没享受到乐趣，这就是被氛围绑架的结果。

卷不卷战力，核心从来都是你自己开不开心

说了这么多，我并不是说卷战力就是错的，也不否定所有的战力系统，有很多玩家就是享受战力一点点提升带来的成就感，卷战力对他们来说就是纯粹的乐趣，这完全没问题。

我认识一个退休的老玩家张叔,今年五十五岁，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退休之后没事干就玩《原神》，他不打深渊、不混玩家群，每天就是上线清一清体力，蹲点刷圣遗物，慢慢攒材料，看着自己主角的战力从一千涨到三千，他就特别开心，他跟我说：“我这个年纪，不像年轻人追求冲榜，每天有个小事琢磨，看着数字一点点涨，就觉得日子特别充实，这比出去打麻将输钱舒服多了。”你说这种卷有什么不好？完全没问题啊。

还有很多竞技玩家,冲英雄战力、冲天梯排名，就是享受和人比拼、挑战自我的过程，冲到高分就能获得巨大的成就感，这种卷我举双手支持，毕竟玩游戏本来就是各取所需，你喜欢什么玩法就玩什么，没人能指手画脚。

我反感的从来不是喜欢卷战力的玩家,是把卷战力当成唯一正确标准、绑架所有玩家的歪风，还有厂商利用这种风气割韭菜的行为，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最近两年越来越多的玩家开始觉醒反卷了，2024年特别火的一个概念就是“游戏降级”：大家不追求高战力、不追求冲榜，就玩轻松的内容，玩自己喜欢的内容，小红书上“不卷战力玩游戏”的话题，播放量已经超过了5亿，好多玩家分享自己的“零战力玩法”：玩黑神话不刷魂玉，慢慢逛花果山，找所有隐藏宝箱，看所有过场动画，哪怕打boss死十次，也觉得比刷三天魂玉开心；玩原神不冲深渊满星，每天蹲在地图上抓蝴蝶、拍风景，战力够打自己想打的内容就行，没必要硬卷满星；玩MMO不进大帮会冲排名，就跟三五个好朋友天天聊天打小副本，轻轻松松反而更开心。

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的体验,去年《暗黑破坏神4》刚开服的时候，我也跟着大部队卷天梯战力，每天下班回来就刷，刷到凌晨一两点，刷了半个月终于冲到了服务器前200名，冲到的那一刻我特别开心，截了图发朋友圈收了一堆赞，可开心完我就空了：我接下来该干嘛？之前一直盯着冲榜，那些没探索的地图、没做的支线、没试过的流派，我一概都没碰，半个月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就换了排行榜上一个没人会记得的数字，值吗？后来我就不卷了，每天只玩一个小时，出什么装备玩什么流派，碰到难的boss慢慢磨，反而玩出了好多之前没发现的乐趣，原来我之前卷的根本不是我自己想要的，只是跟着大家卷而已。

那天吃火锅我劝阿凯：你三千多买游戏是为了看猴子看剧情，不是为了给别人当陪衬冲榜，真让你冲进前一百了，你还要冲前五十、冲第一，永远卷不完，阿凯听进去了，第二天他就给我发消息说，他把群开了免打扰，不刷魂玉了，从第一关重新开始慢慢打，结果发现了好多原来没发现的细节：花果山的石头上有孙悟空偷偷刻的字，密林中藏着取经回来的老猴子，原来那些他一开始跑着跳过的剧情，现在慢慢看，都看红了眼，他说“原来这才是玩黑神话该有的样子，之前三天，相当于白玩了”。

其实说来说去,战力从来都只是游戏里一串普通的数值而已，它是什么，取决于你怎么看它：你把它当乐趣，它就是你的乐趣；你把它当身份标签，它就是绑住你的枷锁；厂商把它当镰刀，它就是割韭菜的工具，我们玩游戏，玩的是自己的体验，不是给别人看的数字，你喜欢卷就开开心心卷，你不喜欢卷就安安心心躺，没有什么对错，也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只要你玩得开心，那就是对的，毕竟我们玩游戏，是为了逃离现实的内卷，不是为了在游戏里再找一个班来上，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