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头骨,被污名化的小众潮玩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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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5月我去逛2024广州国际潮流玩具展,30多度的天逛得满身汗,拐进展馆角落一个没什么人的展位时,猛地看见整墙排列的大大小小的头骨,第一反应确实愣了一下——但紧接着,扎着高马尾的摊主姑娘阿早笑着递来一瓶冰水:“都是我自己做的潮玩,不是真骨头,别害怕。”

死亡头骨,被污名化的小众潮玩藏着什么秘密

坐下来聊了两个小时,翻完她摊前留言本上密密麻麻的买家留言,我之前对“死亡头骨”的刻板印象彻底碎了,这个从诞生起就和“恐怖”“晦气”绑定的符号,正在被当代年轻人赋予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从恐惧符号到情绪载体,死亡头骨的走红不是偶然

阿早是个95后首饰设计师,为什么会做起死亡头骨主题的潮玩?她说起源于去年去世的奶奶,奶奶一辈子在云南打银饰,临走前给她留了三只会变形的旧银镯,阿早说:“放柜子里睹物思人太难受,天天戴又戴不了三只,后来想起奶奶生前跟我开玩笑,说‘我这一把老骨头,都是用来疼你的’,我就把旧银镯融了,打了一个指甲盖大的小头骨,刻上她的生日,天天挂在脖子上。”

这个小头骨被朋友看到之后,越来越多人找阿早定制,慢慢就做成了专属的产品线,而阿早的经历,其实是现在死亡头骨潮玩圈的一个缩影,根据小红书2024年第二季度发布的《国内潮玩趋势报告》,“暗黑风亚文化潮玩”的搜索量同比上涨420%,死亡头骨”相关的笔记发布量同比上涨312%,远超大部分热门潮玩品类的增速。

很多人觉得喜欢死亡头骨就是年轻人追求刺激、博眼球,其实根本不是,我在阿早的订单簿里翻了翻,1000多份售出记录里,超过80%的订单都是定制款:有人要把去世宠物的骨灰混进树脂做迷你头骨,有人要在头骨上刻上离开亲人的生日和忌日,还有人做了一对情侣头骨,纪念两个人一起走过的最难的那段日子。

我自己身边也有这样的例子:我朋友阿凯养了8年的英短年糕去年肾病去世,阿凯消沉了快一个月,班都没法上,后来找阿早定制了一个拇指大的树脂头骨,混了年糕一点骨灰,还嵌了一根年糕留的胡须,挂在车钥匙上,他跟我说:“以前把骨灰埋在郊外宠物墓园,一年也去不了几次,现在开门锁就能摸到它,就感觉它还跟着我到处走,比埋了强多了。”

死亡头骨,被污名化的小众潮玩藏着什么秘密

这种变化其实早有预兆,今年清明,微博话题#年轻人在墓园过周末#冲上热搜,阅读量突破10亿,很多年轻人分享自己清明不烧纸,反而带个野餐垫,在亲人墓碑旁晒晒太阳、吃点甜点,跟离开的人聊聊自己最近的生活,这种对死亡的坦然,早就不是什么离经叛道,而是当代年轻人普遍的生活态度:我们不再避讳谈论死亡,更愿意把思念带在身边,而不是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死亡头骨,刚好成了这种情绪的出口。

被污名化的背后,是挥之不去的刻板偏见

哪怕死亡头骨越来越火,它面对的偏见从来没少过,阿早跟我说,去年上海一个商场办潮玩市集,一开始敲定了她的展位,结果主办方审核看到她的作品都是头骨,直接取消了她的名额,说“死亡头骨太晦气,影响商场风水,会把其他顾客吓跑”。

我之前刷抖音刷到过一个博主晒自己收藏的限量款死亡头骨潮玩,评论区几千条留言,一大半都是“赶紧扔了吧,太招脏东西了”“家里放这个不怕走霉运吗”“心理变态才喜欢这种东西”,还有人直接举报博主传播不良文化,搞得那条视频直接被限流。

说起来真的很有意思:大家追亚历山大·麦昆的时候,觉得骷髅头围巾、骷髅头戒指是顶级时尚,明星戴了一堆人夸酷;买潮牌的时候,满印骷髅头的T恤卫衣抢着买,没人说晦气;怎么到了小众设计师做的死亡头骨潮玩,就成了“心理变态”“不吉利”?本质上还是对亚文化的刻板偏见:凡是不符合大众审美的东西,就一定是错的,一定是不正常的。

这种事其实见得太多了:早年洛丽塔、汉服刚起来的时候,大家说“奇装异服”“心理不正常”;后来露营飞盘火了,说“年轻人不务正业”;现在死亡头骨潮玩,不过是又一个被贴上标签的亚文化而已,去年冬天我去北京798看一个当代艺术展,整个展厅放了300多个不同艺术家做的死亡头骨,每个头骨上都写着一个当代人的焦虑:“35岁失业”“还不完的房贷”“催婚催生”,策展人说,这个展览的主题就是“直面你心里的恐惧”,那些你不敢面对的东西,摆出来看,其实也就没那么可怕了,这个展览当时在圈内好评很多,但是放到大众视野里,还是一堆人说“办这种展览太晦气”,说白了,还是大家不愿意直面死亡,不愿意接受别人不一样的纪念方式。

死亡头骨,被污名化的小众潮玩藏着什么秘密

我之前也跟阿早聊过,会不会因为别人说闲话就不做了?她笑着摇头,给我看买家的留言:有个女生给妈妈定制了银头骨,留言说“妈妈走了半年,我终于敢带着她出门逛街了,以前只能放在墓地里,现在我走到哪她都跟着我”;还有个男生给去世的弟弟做了木质头骨,留言说“你最喜欢打球,我带你来看CBA了”;翻到最后一页,有个阿姨留的言,是给去世的老伴定制的,她说“老头子以前就喜欢新鲜玩意儿,我带他来看看现在年轻人都玩什么,他肯定高兴”,阿早说:“你看,买这些的都是正常人,他们只是想念一个人而已,我为什么要停?”

直面死亡,才是对生活最认真的热爱

我们的文化一直说“未知生焉知死”,从小到大,大人都教我们要避讳“死”这个字,小孩子说死都会被骂,好像不提死亡,死亡就不会来,好像谈论死亡,就是对生活的不尊重,但经历过疫情之后,我们这代人见过太多突如其来的离别,早就想通了一件事:避讳死亡根本没用,直面死亡,好好记住那些离开的人,才是对生活最好的热爱。

那天从潮玩展离开,我也找阿早定制了一个小小的胡桃木死亡头骨,刻了我爷爷的名字,现在放在我书桌的键盘旁边,爷爷走了三年,以前我总是不敢放他的照片,看到就忍不住哭,现在这个小小的头骨放在那里,我每次敲字累了抬头看到它,就想起爷爷以前坐在我旁边,端着茶杯看我写文章,说“好好写,别偷懒”,它从来不是什么晦气的东西,它是我心里一块软软的寄托,是我跟爷爷之间的小秘密。

我之前看到过一句话:“这个世界上,人会死两次,一次是呼吸停止,一次是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记。”对于很多喜欢死亡头骨的年轻人来说,这个小小的摆件,就是帮我们记住爱的人的容器,它不是召唤死亡的符号,而是爱延续的地方:你把思念放进去,它就替你把那个人留在你身边。

我见过太多人说,喜欢死亡头骨的人心理有问题,我从来不这么觉得,我见过他们藏在头骨里的思念,见过他们对离别的坦然,我反而觉得,这种敢于直面死亡、敢于把思念说出来的态度,比那些天天避讳死亡,转头就把离开的人忘干净的人,要真诚得多。

其实说白了,喜欢什么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你可以不理解,没必要去贬低,更没必要去辱骂,如果你身边也有人喜欢死亡头骨,别着急给他贴标签,不妨停下来听听他的故事,你会发现,那块冷冰冰的骨头里面,装的全是温柔,全是思念,全是对生活满满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