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2025年春节还有不到一个月,国内各大城市商圈的新春市集已经提前拉开了帷幕,如果你最近刷过小红书、抖音的本地生活内容,一定刷到过同一个场景:红布搭的摊位前围满了举着手机拍照的人,粗粝的老石臼里盛着蒸得软乎乎的糯米,穿着蓝印花布围裙的摊主笑着指导游客抡着木槌往下砸,白糯的糯米在一锤一锤中变成黏绵的年糕,空气中飘着糯米的甜香——这个项目就是今年爆火的玉兔捣年糕。

我上周六刚好跟朋友去杭州湖滨银泰in77的“兔迎新春”市集闲逛,远远就看见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挤进去才发现就是玉兔捣年糕的摊位,五个老石臼整整齐齐排开,每个石臼前都站着跃跃欲试的体验者,队伍从摊位门口一直排到了市集入口的扶梯旁,我跟朋友凑了凑热闹也排上了,这一排就是整整四十分钟,排队的功夫我跟身边的人聊天,发现大半都是特意冲着这个项目来的:两个从绍兴过来玩的女大学生说,她们刷小红书看见别人发的打卡图,暖黄色的灯光配着白年糕红摊位,出片率特别高,特意坐了一个小时高铁过来打卡;一个带五岁儿子的妈妈说,孩子幼儿园布置了“寻找年味道”的作业,看见玉兔捣年糕就过来了,既能玩又能让孩子见识老习俗;还有一个独自在杭州打工的女生说,今年不回老家过年,想着过来找点年味,热闹热闹。
从乡下灶台到城市商圈,老手艺成新网红
好不容易排到我们,我拿起木槌才发现,这木槌比我想象中沉太多,抡了三下就胳膊发酸,还是旁边的摊主阿姨帮我补了最后几槌,摊主陈阿姨是杭州余杭农村人,做了三十年年糕,她跟我聊起把玉兔捣年糕摆进商圈的经历:去年年初商场招商做新春主题市集,想找一些有本地特色的老手艺,找到陈阿姨的时候,原本只是想让她卖现成的年糕,结果策划团队灵机一动,说现在年轻人就爱动手玩,不如把捣年糕的过程变成体验项目,再蹭一蹭玉兔的国风热度,给起个名字叫“玉兔捣年糕”——白糯米像玉兔,捣年糕讨“年年高”的彩头,刚好跟新年适配。
陈阿姨一开始还没抱太大希望,觉得不就是个捣年糕,谁会花钱来遭这个罪?结果开业第一天就打了她的脸,从开摊到闭摊,队伍就没断过,一天下来卖了216份,一份体验+打包一斤成品年糕定价39元,一天赚的钱比她原来在乡下赶大集一周赚的还多。“这才开了一周,我已经备了三批糯米了,原来一天蒸十锅够卖,现在一天蒸三十锅还不够,周末还要提前预定。”陈阿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都藏不住。
这不是陈阿姨一个摊位的火爆,根据小红书发布的2025年新春消费趋势数据,从2024年12月到2025年1月,平台上“玉兔捣年糕”相关笔记发布量同比2023年增长了372%,相关话题的总浏览量突破了8亿;抖音上“玉兔捣年糕体验”的话题播放量更是超过了12亿,上海、广州、成都、重庆等新一线城市的核心商圈新春活动,几乎都把玉兔捣年糕列为了必打卡项目,美团点评的数据也显示,最近一个月,平台上标注了“可体验玉兔捣年糕”的农家乐、市集、民宿订单量,同比涨幅达到了211%,浙江莫干山的不少民宿,推出了包含玉兔捣年糕、写春联的两日新年套餐,定价比普通套餐贵150元,订房率依然比普通套餐高出60%。
我爷爷今年七十多,原来年轻的时候在乡下,每年腊月都是他带头给村里捣年糕,这次我带他去市集逛,他老远看见石臼就走不动道了,站在石臼旁边看了快十分钟,嘴里念叨着“原来这玩意儿都进城了”,后来忍不住花钱上去捣了三槌,下来跟我说“劲儿还是那个劲儿,糯米还是那个香,跟四十年前村里打年糕一模一样”,临走的时候还打包了两斤年糕,说要带回家给我奶奶尝尝,说这味道比超市卖的真空包装年糕正多了。

为什么偏偏是玉兔捣年糕?戳中三代人的情感需求
很多人说,不就是个捣年糕,换个名字叫玉兔捣年糕怎么就火了?其实在我看来,玉兔捣年糕的爆火从来都不是偶然,它刚好精准戳中了当下不同年龄层人群的情感需求,才成为了现象级的新春项目。
首先对于像我爷爷这样的老一辈来说,玉兔捣年糕是刻在骨子里的集体回忆,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在乡下过年,最期待的就是腊月打年糕,全村人都会凑到村头的晒谷场,东家出糯米,西家出力气,男人们轮着抡木槌,女人们在旁边打下手切年糕,小孩子围着石臼转,就等刚捣好的年糕出锅,揪一块沾着白糖吃,热乎甜软的口感,就是整个童年对新年最深刻的记忆,后来生活条件好了,大家都去超市买现成的年糕,集体打年糕的习俗慢慢就消失了,老一辈人心里的那份回忆,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唤醒,现在城市商圈把打年糕搬过来,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玉兔捣年糕,一下子就戳中了老一辈人的怀旧点,愿意过来凑个热闹,找一找年轻时候的感觉。
而对于我们年轻人来说,玉兔捣年糕满足了我们对年味仪式感和情绪价值的需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网上到处都在说“年味越来越淡了”,仔细想想其实也对:原来过年需要准备一个月的年货,现在手机上点两下就能送到家;原来过年要挨家挨户拜年,现在群发一条消息就能搞定;原来过年最热闹的就是一家人一起做吃的,现在更多人过年都是订个酒店年夜饭,吃完回家刷手机,我们不是不想过年,是我们缺少了一件可以一起动手、一起参与的“过年的事”,玉兔捣年糕刚好补上了这个缺口:你不用准备材料,不用收拾残局,花几十块钱就能体验亲手抡槌捣年糕的过程,热乎的糯米香,实打实的重量感,捣完了还能带走自己做的年糕,拍几张好看的照片发朋友圈,这种亲手创造年味的感觉,是买十袋包装好的年糕都给不了的,更别说“玉兔”本身就是国民度最高的国风IP,自带吉祥属性,“捣年糕”又有“年年步步高升”的好寓意,发朋友圈的时候,配文“今日体验玉兔捣年糕,新的一年步步高升”,既有面子又讨彩头,谁不喜欢?
对于小朋友来说,玉兔捣年糕更是一本活的传统文化课本,我排队的时候见过一个五岁的小朋友,个子还没石臼高,举着小一号的木槌砸糯米,砸不动就让爸爸在后面扶着,砸完了沾了一脸白糖,笑得特别开心,他妈妈跟我说,原来给孩子讲玉兔的故事,讲过年的习俗,孩子都听不懂也不爱听,这次过来捣年糕,一边玩一边听摊主说玉兔捣年糕的传说,说年糕的来历,孩子回来就能给奶奶讲一遍,比在幼儿园听一节课管用多了。
说白了,玉兔捣年糕的厉害之处,就是它能让一家三代人都能在这个小小的项目里找到自己的乐趣:老人找回忆,年轻人找仪式,孩子找乐子,这样的项目,想不火都难。

玉兔捣年糕爆火,给传统文化出圈指了一条明路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说传统文化破圈,一直在找让老习俗、老手艺重新回到年轻人生活里的方法,很多地方做了无数尝试,要么就是曲高和寡,只有圈内人叫好,没人愿意去玩;要么就是生硬嫁接,把国风元素贴在产品上就敢说自己是传统文化,消费者也不买账,这次玉兔捣年糕的爆火,其实给所有做传统文化传播的人上了一课:原来最好的破圈,就是放下身段,让普通人参与进来。
我个人一直觉得,原来很多传统文化项目,都太偏向“观看型”了:说玉兔,就是放在月饼包装上,就是晚会上跳一支玉兔的舞,观众只能站在下面看,没办法参与,自然也就没办法产生情感连接,而玉兔捣年糕把“观看”变成了“参与”,不管你会不会,不管你多大年纪,都能上来抡两槌,你亲手捣过了,你就会记住这个味道,记住这个感觉,对这个项目就有了感情。
老习俗需要新叙事,好的名字和好的包装,真的能让老手艺换发新生,你说“手工打年糕”和“玉兔捣年糕”,本质上是同一个东西,但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手工打年糕”就是个吃食,“玉兔捣年糕”就是个有文化、有故事的国风体验,传播起来自带话题,消费者也更愿意为这个名字买单,很多老手艺不是不好,是没有跟上现在消费者的审美和传播习惯,换个叙事,换个包装,就能打开新的市场。
最重要的一点,传统文化想要活下去,必须要让手艺人赚到钱,陈阿姨做了三十年年糕,原来在乡下卖,一斤年糕赚几块钱,一年下来赚不了几个钱,儿子原来还劝她别做了,现在在商圈做玉兔捣年糕体验,一个月赚的钱比原来一年赚的还多,现在儿子周末都过来给她帮忙,说以后还要把这个摊子开到大商场去,开连锁店,你看,只要能赚到钱,自然就有年轻人愿意接,老手艺自然就能传下去,比喊一百句“保护非遗”都管用。
我们缺的从来不是年味,是亲手参与的烟火气
排队的时候那个独自在杭州打工的女生跟我说,她原来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外过年,肯定冷冷清清没什么意思,结果捣完那块年糕,吃了一口热乎的,突然就觉得,其实过年也不一定非要跟家人挤在一起,心里有年味,在哪都是过年,这句话我印象特别深。
我们总说年味越来越淡,其实我们缺的从来不是年糕的味道,缺的也不是过年的吃食,我们缺的是那种一群人热热闹闹聚在一起,亲手做一件事的烟火气,原来在乡下,过年就是从一场又一场的集体活动里攒出来的:腊八腌蒜,腊月二十八蒸馒头,二十九打年糕,三十晚上贴春联包饺子,一件事接一件事,年味就是在这些动手的过程里慢慢攒出来的,现在我们生活在城市里,所有的东西都能买到,所有的流程都能简化,但是那种动手攒出来的年味,也就跟着没了。
玉兔捣年糕火了,其实火的不是年糕,也不是玉兔,是我们每个人心里对那种热热闹闹、亲手参与的烟火气的渴望,这种渴望刻在我们中国人的骨子里,不管过多少年,不管生活方式怎么变,都不会消失,只要我们能找到合适的方式,把这种渴望释放出来,哪怕是一块小小的年糕,也能变成今年最火的新春网红。
接下来的春节,如果你有空,不妨去找找身边的玉兔捣年糕摊位,上去抡两槌,尝尝自己亲手捣出来的年糕,你会发现,那种热乎的、甜软的味道,就是我们找了好久的年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