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大二国庆放假,整个宿舍四个女生都没抢到回家的票,抱着辣条和冰可乐挤在上床铺,关了灯拉上床帘,用笔记本共享屏幕找恐怖片看,本来想找个新出的网红鬼片,翻着翻着刷到有人推“二十年前的韩国恐怖神作,现在看还是睡不着”,点进去就是《女高怪谈3:狐狸阶梯》,那一夜我们四个从捂着眼睛不敢看,到看完之后沉默好久,连零食都忘了吃——原来最吓人的从来不是飘来飘去的鬼,是你身边最好的朋友,心里居然藏着这么深的恶意,二十多年过去,这个系列出了五部正片,最近还传出了重启的消息,再回头看,才发现它能火这么多年,根本不是靠吓人。

二十年前的恐怖片,为什么现在看还能共情?
女高怪谈从1998年第一部推出,就跟当时所有的韩国恐怖片不一样,那时候韩国恐怖片要么拍古代深宫怨鬼,要么拍家庭婆媳矛盾,女高怪谈直接把镜头对准了女高中生的日常:拥挤的三层教学楼,爬满紫藤花的围墙,永远考不完的模拟考,女生宿舍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小团体抱团,私下议论同学,这些场景真实到像把观众拉回了自己的高中教室。
不像很多恐怖片把女生拍得要么是尖叫花瓶要么是天生变态,女高怪谈里每个女生的情绪都合理得可怕,比如最经典的《狐狸阶梯》里的珍星,她不是天生的坏人,她出身普通,练了十几年芭蕾,一直赢不过从小优秀的好朋友素喜,唯一改变命运的出路就是考上顶级艺术学校的唯一一个名额,她的嫉妒是一点点攒出来的:老师喜欢素喜,自己暗恋的学长眼里只有素喜,连她自己都承认素喜比她好,可就是控制不住地恨——这种隐秘到说不出口的嫉妒,哪个女生年轻的时候没经历过?
我当年宿舍就有个叫阿瑶的女生,性格慢热,不爱跟另外两个室友一起追男团凑八卦,那两个女生慢慢就不跟她说话,打饭不叫她,打扫卫生全甩给她,还在别的宿舍说她“装清高不好相处”,那时候阿瑶跟我偷偷说:“我知道我不合群,可我就是没兴趣聊那些,为什么她们就不能容下我?”这种被排挤的无力感,我在看女高怪谈的时候瞬间就对上了。
根据2024年韩国教育部发布的最新校园暴力统计报告,2023年韩国全国报备的校园暴力事件超过6万起,其中近六成是发生在女生中间的冷暴力:孤立、造谣、抢朋友、散布隐私,这些看不见的伤害,比肢体暴力更伤人,也更难被老师和家长发现,而在国内,2023年中国青年报针对1000名中学生做的校园暴力调查也显示,近四成女生经历过不同程度的人际暴力,小团体孤立占比高达42%,你看,二十多年过去了,校园里这些藏在阳光下的恶意从来没变过,所以现在00后、10后的新观众刷到女高怪谈的剪辑,还是会留言说“这不就是我们班吗”,这就是它能火到今天的核心原因。
女高怪谈的鬼,从来都不是反派
绝大多数恐怖片的逻辑都是“恶鬼主动害人”,但女高怪谈系列几乎把这个逻辑翻了过来:这个系列里所有的鬼,都是曾经被伤害、被遗忘的女生,她们的“作祟”从来不是为了杀人,只是为了讨一句说法,要一份被看见的爱。
比如第二部《交换日记》,晓英是班里最被孤立的女生,因为胖、不爱说话,全班没人愿意跟她玩,直到转学生允熙主动跟她做朋友,两个人每天写交换日记分享秘密,晓英把允熙当成了自己的全世界,可慢慢的,允熙融入了班级的小团体,开始觉得跟晓英玩丢自己的脸,故意疏远她,最后晓英在教学楼的厕所上吊自杀,变成鬼回来找允熙,从头到尾,晓英都没想要杀允熙,她只是红着眼睛问一句“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她活的时候全世界只有这一个朋友,被抛弃之后,连活下去的支撑都没了。
还有第四部《声音》里的英媛,本来是班里爱唱歌的开朗女生,被音乐老师性侵之后跳楼自杀,学校为了名声压下了这件事,所有同学都假装不知道,慢慢把她忘了,她变成鬼留在学校,不会无缘无故害人,只是想要有人能听见她说话,记得她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我看完《交换日记》那天晚上,越想越觉得难受,回去就敲了阿瑶的床帘,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校门口吃重庆火锅,那天晚上我们俩吃了两盘肉,阿瑶跟我说,那段时间她每天躲在床帘里哭,连上课都不敢抬头,就怕所有人都当她不存在,就像晓英一样,那时候我才明白,女高怪谈哪里是什么恐怖片啊,它就是把青春期女生那种敏感、脆弱、渴望被爱的心情,撕开了给你看,鬼只是一个幌子,里面装的全是真实的情绪。
很多男导演拍女高中生的关系,要么就是拍恋爱脑,要么就是把女生之间的相处妖魔化成“全是勾心斗角”,好像女生天生就爱内斗,但女高怪谈从来不是这样,它不批判任何一个人,只是站在旁边展示:珍星嫉妒素喜,可她也曾经跟素喜在狐狸阶梯许愿,说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允熙疏远晓英,可她一开始也真的喜欢晓英的善良,没有看不起她,人性本来就是矛盾的,女生之间的感情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这种细腻的拿捏,这么多年过去,很少有恐怖片能比得上。
时隔15年重启,这次是情怀还是经典?
就在2024年3月,韩国制作公司CJ ENM正式官宣,启动《女高怪谈》系列的重启项目,这距离上一部《女高怪谈5:结伴自杀》已经过去了整整15年,之所以这个时候重启这个老IP,一方面是近几年怀旧IP在韩国影视圈非常吃香,老牌IP自带粉丝基础,投资风险低;女高怪谈近几年确实在国内和韩国的短视频平台重新火了一把,我查了一下数据,B站上“女高怪谈”相关内容播放量超过2亿,抖音相关话题播放量突破10亿,很多年轻观众都是刷到名场面剪辑被种草,回头去找全片刷,自带流量的IP,制作公司当然不会放过。
我对这次重启其实是一半期待一半担心,担心的地方很明显,近几年太多老牌恐怖IP重启都是为了割韭菜,找几个流量爱豆当主演,堆一堆廉价的jump scare,把原来最核心的社会关照丢得一干二净,比如2023年韩国重启的另一部老牌恐怖IP《四人餐桌》翻拍版,还有《蔷花,红莲》的改编网大,评分都没过5,就是因为只把背景改成了现代,加了个手机社交,内核还是老一套的鬼害人,完全没有抓住原来的灵魂,粉丝当然不买账,女高怪谈原来最值钱的就是它对真实校园生态的刻画,如果这次重启也只是卖情怀,找几个爱豆露脸,拍点不痛不痒的恐怖桥段,那肯定翻不了身。
但换个角度说,如果重启版能抓住原来的内核,现在能拍的好题材其实比二十年前多太多了,现在的女高中生面临的压力和伤害,比二十年前尖锐得多:高考内卷越来越严重,容貌焦虑、身材焦虑从小就被社交媒体灌输,校园里的冷暴力早就升级成了线上造黄谣、曝隐私,还有性别刻板印象的压迫、原生家庭的焦虑,这些都是非常有张力的题材,根本不缺故事可讲,比如现在女生之间的孤立,早就不是班里不跟你说话了,而是全班建个小群把你踢出去,把你的私人照片发到校园墙上,编一堆谣言毁你的名声,这种新形式的伤害,比二十年前的更疼,也更值得被拍出来,如果重启版敢直面这些真实的问题,那真的有可能再出一部经典。
前阵子我重刷《狐狸阶梯》,最后有个镜头我印象特别深:珍星错手把素喜推下楼梯之后,整个人疯了,她一遍一遍走狐狸阶梯,想要走回两个人还好好的那天,她其实一开始想要的也不是那个艺术学校的名额,只是想要被看见、被偏爱而已,女高怪谈系列火了二十多年,从来不是因为它吓哭了多少人,而是因为它懂青春期女生那些说不出口的秘密,那些不被大人当回事的痛苦——大人总说“都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被最好的朋友背叛,被整个集体孤立的感觉,能疼很多年。
希望这次重启,能记得这个系列原来的样子:它从来不是拍鬼的恐怖片,它是拍女生的故事,毕竟还有太多情绪,等着被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