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旧手机,翻出去年我帮我爸装的联众世界APP,图标还是那个十几年没变的蓝色“联众”字样,点进去一声熟悉的“滴答”上线提示响起来,正在择白菜的我爸立刻放下手里的菜,凑过来摸起手机找他的老伙计开局,一下子就把我拉回十几年前那个满是风扇噪音和冰棒味的小镇夏天。
我第一次进网吧,屏幕上弹出来的不是传奇,是联众世界
2005年我上二年级,我爸刚从国营机床厂下岗,凑钱买了辆二手夏利开出租,那时候我们东北小镇的网吧,就在火车站旁边原供销社的旧房子里改的,一块钱一小时,玻璃门永远蒙着一层灰,只有放学放假的半大小子和收工的闲人才愿意往里钻,那时候我放暑假没人带,我爸收车早了就会带我去,给我买五毛钱一包的唐僧肉、一块钱一根的双汇火腿,让我挤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坐着,他自己慢悠悠登联众世界。
我爸最早的网名叫“小镇的哥”,攒了三个月的每日登录积分,换了一个月联众会员,特意换了个叼烟的老虎头像,进保皇房第一句就要发个表情跟人显摆:“看见没,会员,头像就是比你们的好看”,那时候整个网吧大半机器都开着联众,对面修车的张师傅玩斗地主,隔壁中学的王老师下围棋,没有玩传奇的小伙子喊打喊杀的动静,只有满屋子小声念叨:“你出啊,憋啥呢”“我没牌了,走吧走吧”。
我那时候不会打字,就会输“哈哈”和“菜”,缠着我爸教我玩五子棋,结果连输十把给一个叫“小楠楠”的对手,急得我快哭了,我爸拿过鼠标要帮我找场子,结果下了五分钟也输了,还腆着脸在聊天框发“我是他爸,小孩不懂事”,对面隔了半分钟回了一句:“我也才三年级,叔叔承让了”,给整个网吧的人都笑疯了,这事我爸笑到了现在。
被忽略的事实:联众才是中国网民的第一款国民网游
现在互联网聊初代网游,开口就是传奇、魔兽世界、魔力宝贝,好像只有那种冲点卡、打怪升级的重度游戏才算“青春”,可我一直觉得,联众世界才是真正走进中国普通人生活的第一款国民级互联网产品。
你算算时间就知道,2000年左右,传奇一小时点卡就要四毛钱,那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八百,哪能天天泡在上面?但联众不一样,它免费啊,不冲会员也能玩所有项目,斗地主、保皇、麻将、围棋、五子棋,不管你是十几岁的学生还是五六十岁的退休工人,上来就能玩,不需要花几个小时做任务升级,下班了摸半小时,打完就走,完美适配那个年代普通人的休闲需求。
更重要的是,联众早就做了最早的线上陌生人社交,那时候QQ都还没完全普及到小镇,更没有微信,大家打完牌就在房间聊天,聊下岗之后摆地摊的生意,聊孩子升学的烦恼,聊家里的鸡毛蒜皮,聊得来就加好友,约着天天见,我爸他们四个打保皇的固定队,就是2002年在联众认识的:一个是镇上粮库退休的王大爷,一个是开水果店的李哥,还有一个是乡下的小学老师刘叔,四个人约好每天晚上八点准点上线,谁晚到十分钟,另外三个就在聊天框刷“快点”,还直接打电话到家里催。
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四个人每年正月都要凑到我家打一天线下保皇,去年我结婚,三个老头一人给我包了一千块红包,说跟你爸打了二十年牌,早就跟亲兄弟一样,你说,这不是联众给的缘分?放到现在,这种不带功利、只因爱好凑到一起的社交,都算得上最舒服的关系了,联众早在二十年前就做到了。
它输给了时代,却赢走了一代人的青春
现在问起00后,十个有九个没听过联众世界,腾讯棋牌靠着微信的流量抢走了几乎所有用户,联众几经转手,现在的APP做得粗糙,广告又多,早就没了当年的风光,可像我爸这样的老用户,就是不肯走。
我爸说什么都不玩微信斗地主,说那里面的出牌音效不对味儿,联众那句“管上”“不要”,听了二十年,早就刻进脑子里了,他那个用了22年的ID,等级挂到了“联众大师”,好友列表里躺了37个ID,一大半头像灰了十几年,他就是舍不得删,去年我帮他整理旧抽屉,翻出来一个软皮本,里面整整齐齐记着二十多个联众ID,后面跟着对应的电话号码,都是当年玩牌认识的好友,我挨个打过去,好几个成了空号,还有一个接电话的说,机主前年走了,号很久没人上了,我挂了电话回头看我爸,他蹲在阳台抽了半天烟,只说了一句:“留着吧,就当人还在呢。”
现在我们总说互联网越来越好玩,刷不完的短视频,出不完的新游戏,快乐来得越来越快,也走得越来越快,可我看着我爸趴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玩联众的样子,总想起那个一块钱一小时的旧网吧,想起满屋子风扇转着,冰棒化在手上,赢一把牌就能高兴一晚上的日子。
联众世界从来不是什么改变行业的伟大产品,它甚至现在都快被人忘了,可它装着那代下岗工人的清闲,装着小镇上没有微信的日子里,最朴素的快乐,也装着我们这代小孩最早的互联网启蒙,对于很多人来说,它从来不是一款游戏,它是我们第一个线上聊天室,是第一桌不用凑人就能开的牌局,是一代人永远删不掉的青春记忆——只要那声“您的好友已上线”想起来,我们就能立刻回到那个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