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早注意到幻音,还是去年年底和几个年轻设计师吃饭,饭桌上一半人都戴着耳机,时不时笑两声,问了才知道,他们都在挂幻音的语音房,有的是放着白噪音加班,有的是和同好连麦聊新出的动画,那时候我还觉得,不就是个语音社交软件嘛,市面上那么多,能翻出什么水花?直到今年看行业报告才发现,这个悄无声息的产品,已经跑到了千万月活的位置,成了Z世代手机里藏得最深的“情绪自留地”。

从没人看好到月活破千万,幻音走了什么野路子?
根据易观分析2024年7月刚发布的《中国声音社交市场半年报》,幻音目前的月度活跃用户已经突破1200万,同比2023年增长了217%,其中二线及以下城市用户占比超过72%,增速更是达到了340%,这个增长速度放在现在的互联网赛道,绝对称得上是一匹黑马。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幻音上线其实才不到四年,一开始只是一个十几人小团队做的垂直产品,刚出来的时候根本没人看好,行内人都觉得,声音社交这块蛋糕早就被分完了:前有荔枝、喜马拉雅抢占了有声内容市场,后有网易云、B站布局了语音房功能,巨头们都切完了,哪里还有新玩家的位置?结果幻音就靠着“主打不露脸、只做声音社交”这个看似普通的定位,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我身边最鲜活的例子就是我表妹琳琳,今年23,去年考研复试被刷,出结果那天她直接删光了所有朋友圈,微信调成了全域免打扰,躲在学校旁边的出租屋里谁都不见,我给她送补给推开门,就看见她戴着耳机对着手机轻轻说话,我以为她在跟家里人哭诉,结果她摘了耳机跟我说,她在幻音的“二战树洞房”,房间里五个女生全是今年复试被刷的,大家每天晚上吃完晚饭就上线,不用互相问分数问学校,也不用灌鸡汤,就是各自说今天背了多少题,遇到了什么糟心的事,谁想哭就哭两分钟,其他人就安安静静听着,没人催你坚强。
琳琳跟我说,那段时间她真的怕见熟人:亲戚打电话开口就是“考不上就回来考公呗”,已经上岸的同学不好意思天天找人家倒垃圾,爸妈只会说“别压力太大”,可他们根本不懂那种努力了一年全部归零的感觉,只有在这个连照片都没人要的语音房里,她不用装,不用笑,不用应付任何人,就是做最放松的自己,今年琳琳成功上岸了目标院校,她跟我说,现在她还是每天会去那个房间挂半小时,帮新来的小朋友顺顺心态,“就像当初别人帮我那样”。
这种看似“没用”的需求,恰恰是幻音能做起来的核心:它不教你拓展人脉,不逼你变现涨粉,甚至都不鼓励你见面,就是给你一个不用带面具说话的地方,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Z世代偏偏爱死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很多人不能理解,现在社交软件这么多,为什么年轻人非要躲在声音后面聊天?其实这个问题,最新的行业报告早就给出了答案,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2024年4月发布的《中国国民社交状态调查报告》显示,有61.2%的18-29岁年轻人存在不同程度的“视觉社交焦虑”。
什么叫视觉社交焦虑?说白了就是:加了微信,你得先翻三遍对方朋友圈摸清底细,自己发一条朋友圈,要P图半小时,选半小时滤镜,还要想“这条内容领导看见了会不会不高兴”“朋友会不会觉得我炫富”“会不会没人给我点赞”;开个视频会议,你得提前十分钟整理发型找好角度,就怕脸油光被看见;哪怕是和网友面基,你都得提前一周减肥买新衣服,就怕对方见了你之后不满意,连聊天都聊不下去。

我们所有人都在社交里表演,表演成别人喜欢的样子,表演成社会期待的样子,累得要死。
我有个做平面设计的朋友阿凯,99年的,天生轻度社交恐惧,毕业进了互联网公司,平时除了工作沟通,几乎不和同事说话,中午吃饭都是一个人躲在消防楼梯间吃,每次公司团建之后,他都要在家躺一天才能缓过来,阿凯玩幻音已经两年了,现在是幻音上小有名气的ASMR主播,专门做翻书声、雨天白噪音、拆快递声这种助眠内容,每场直播都有两三千人在线听,粉丝叫他“治愈系男嗓”。
阿凯跟我说,他自己都觉得神奇:现实里他跟人说三句话就磕巴,连跟外卖员说谢谢都要提前打气,结果对着麦克风说这些没用的碎话,居然有这么多人喜欢。“在这里没人知道我是月薪五千天天加班的设计狗,没人看我脸上长痘,穿几十块的T恤,只要我做的声音能让大家睡个好觉,大家就喜欢我,这种感觉,现实里我从来没有过。”
这就是声音社交最迷人的地方:它去掉了所有外在的标签,颜值、身材、财富、地位,全部都没用,只有你的声音是你的名片,你的语气、你说话的停顿、你笑起来的颤音,都比P了一百遍的照片更真实,比精心写了半小时的文案更能传递情绪。
我个人一直觉得,现在年轻人的社交需求早就变了:我们父辈那代,社交是为了生存,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们这代,大部分人不愁吃穿,社交的核心早就变成了“情绪避难”和“身份认同”,我们不需要认识对我“有用”的人,我们需要认识懂我的人,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社交,恰恰给了我们最安全的距离:不用负责,不用维持,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不用担心被纠缠,不用担心人设崩塌。
幻音走红背后,是声音赛道的新风口还是偶然?
其实不止幻音,整个声音经济这两年都在飞速增长,根据艾瑞咨询的数据,2023年中国声音经济整体市场规模已经突破了2000亿,其中声音社交的用户规模突破2亿,预计2026年整体市场规模会超过500亿,今年上半年,幻音刚刚完成了A轮8000万美元的融资,领投方是红杉中国,足以见得资本对这个赛道的认可。
那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幻音?我身边还有个例子能说明问题:我老家县城的初中同学阿晴,今年26岁,在县城当幼儿园老师,每个月除去社保到手3200块,县城的生活节奏慢,但娱乐也少,下班了要么刷抖音,要么被爸妈拉去相亲,相亲桌上开口就是“你有房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阿晴从上学的时候就喜欢配音,特别擅长模仿《甄嬛传》里的华妃,但是在县城里,根本找不到同好,你说你喜欢配音,别人都会说“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不务正业”。

阿晴三年前开始玩幻音,现在攒了一个十几人的线上配音剧团,大家来自全国各地,有进厂打工的95后,有上学的学生,还有退休的大学语文老师,大家每周六晚上准时连麦排戏,配完了互相提意见,现在他们已经配了十几部经典剧集的片段,放在幻音上有十几万播放,还有不少粉丝催更,阿晴去年跟我见面的时候说:“要是没玩幻音,我这辈子都觉得我的爱好是拿不上台面的东西,在县城我就是个该赶紧结婚生孩子的幼儿园老师,但是在剧团里,我是大家公认的‘华妃专业户’,这种被认可的感觉,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你看,不止一二线城市的社恐年轻人需要这样的空间,三四线城市、县城里找不到同好的普通人,更需要,之前很多互联网产品都把注意力放在一二线城市的白领身上,觉得只有他们有付费能力,结果忽略了下沉市场里大量年轻人的情绪需求:他们在现实里找不到同类,找不到能容下自己爱好的地方,而幻音刚好给他们搭了一个台子,不管你喜欢什么,都能找到同好,都能被认可。
我和很多行内的人聊天,大家都在说现在互联网流量见顶,没有新机会了,我却觉得,不是没有机会,是太多人都走错了方向:所有人都在卷颜值、卷直播、卷带货,所有人都想让用户露脸,想把用户变成流量,想尽快变现,根本没人问过用户:你累不累?你有没有不想露脸的时候?你有没有想找个地方躲一躲的时候?幻音火了,不是因为它做了多么牛逼的创新,只是它接住了这些被所有人忽略的情绪而已,满足普通人被看不见的需求,永远都是最大的风口。
幻音能跑出声音社交的下一个巨头吗?
说幻音好,也不能回避它现在面临的问题,整个声音社交赛道一直有两个绕不开的坎:一个是内容监管,早年不少语音社交平台就是因为涉黄涉低俗,最后被整改下架;另一个是用户留存,很多用户新鲜劲一过就走,留不住核心用户。
从目前来看,幻音其实已经在慢慢解决这些问题:一方面它收紧了内容审核,对所有语音房都做了实时巡检,对低俗内容零容忍;另一方面它也不再满足于单纯的陌生人树洞聊天,而是拓展了很多垂直的内容场景,配音、ASMR、连麦学习、有声共读、合唱,甚至还有连麦刷题、手账分享,把单纯的“聊天社交”变成了“基于共同爱好的社交”,粘性自然就上去了,就像琳琳那个二战树洞,现在已经开了三年,换了三批用户,老人走了新人来,已经成了一个固定的公益空间,这就是粘性。
现在也有很多人问,巨头都在布局声音社交,网易云有语音房,腾讯有QQ语音厅,B站也开了语音聊天功能,幻音一个独立创业公司,打得过吗?我个人的观点是,其实巨头做声音社交,大多都是给主产品加的功能,是锦上添花,不会真的把“无压力不露脸的声音社交”当成核心来做,而幻音从出生就是做这件事的,它最懂用户想要的那种“轻”:没有熟人压力,不用维持人设,不用涨粉变现,上来就是聊,就是玩,想挂着就挂着,想走就走,这种轻松感,是很多大平台做不出来的。
上个月我自己也下载了幻音逛了逛,我没开房间,就随便进了一个高中生开的“深夜鬼故事房”,主播声音沙沙的,讲的故事其实也不怎么吓人,房间里几十个人,没人刷礼物,没人吵架,就安安静静听着,偶尔有人发个文字弹幕说“有点怕”,主播就笑着说“别怕,我在呢”,那一刻我突然就懂了,为什么这么多年轻人喜欢这里。
我们总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社恐,越来越不爱社交,其实我们不是不爱社交,我们只是不爱那种带着目的的社交,不爱那种需要表演的社交,我们见过了太多晒精致生活的朋友圈,见了太多为了涨粉刻意凹的人设,我们早就累了,我们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不用露脸、不用讨好、不用伪装的地方,有人愿意听听你说说话,你也愿意听听别人说说话,就够了。
幻音能火,从来不是因为它创造了什么新需求,只是它看见了普通人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接住了我们不想表演的那一面而已,而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够了,未来它能不能做成下一个巨头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告诉了所有互联网人:年轻人的情绪,从来都不是没用的东西,你认真接住了,自然就会有回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