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在深圳南山的城中村找朋友阿凯吃饭,推开门他那不到30平的小工作室里飘着一股泡面混着咖啡的味道,三个大男人围在显示器前改动画帧,看到我来才揉着熬红的眼睛摸出两瓶冰可乐,谁能想到两年前的阿凯还是广州某头部手游公司的关卡策划,每天的KPI是调抽卡概率、改首充弹窗位置,加班到十点回家倒头就睡,连打开Steam玩两小时自己喜欢的游戏都觉得累,那时候他跟我吐槽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明明是因为喜欢游戏才进这行,怎么现在做游戏做成了恶心自己的事儿?” 而改变这一切的节点,就是去年他报名参加的第十五届CIGA Game Jam。

一场48小时的极限狂欢,给了逃开KPI的人重新出发的勇气
CIGA主办的Game Jam是全球最大的48小时极限游戏开发活动的中国区承办方,规则很简单:全球统一公布主题,参与者组队在48小时内从零做出一个可玩的完整游戏,没有门槛限制,只要你想做就能参加,阿凯当时报名的时候,根本没想过拿奖,就是想试试“不用管老板要求,不用看流水预期,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什么感觉。 他拉上了公司里同样对流水线游戏感到厌倦的美术阿文,还有辞职待业的程序朋友阿哲,三个人凑了不到一千块报名费就去了深圳站,48小时不能回家,三个人加起来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brainstorm 半个晚上后,最终敲定了做一个关于社畜阳台的小游戏:主角每天加班回到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只能站在窄小的阳台上抽烟放空,不同的日子会看到对面楼不同的陌生人——凌晨三点还在背书的考研女孩、收完废品坐在楼下乘凉的大叔、和你一样靠着栏杆叹气的同楼社畜,游戏结尾你可以选择关上门继续加班,也可以换双鞋出门走一走。 整个游戏没有复杂战斗,没有抽卡养成,安装包只有不到100M,可那天展示环节,围过来试玩的二十多个人里有三个人玩完红了眼睛,阿凯的作品《阳台风光》最终拿了深圳站最佳叙事奖,赛后他把游戏传到TapTap本来只是留个纪念,没想到短短半个月就收获了十几万下载,一万多条评价,评分高达9.1,很多玩家留言说“玩的时候想起了我在北京出租屋的那个阳台”“这就是我的日常啊”。 更巧的是,2024年CIGA刚推出针对新人开发者的“微光计划”正在征稿,阿凯抱着试试的心态投稿,不仅拿到了5万块启动资金,还拿到了TapTap首页推荐资源,很快就有独立发行主动找上门谈合作,今年年初阿凯干脆辞了大厂的工作,拉着伙伴租下了这个小工作室,打算把《阳台风光》扩展成完整作品。“哪怕最后赚不到多少钱,至少这是我自己做的游戏,对吧?”说这句话的时候,阿凯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其实像阿凯这样的人在CIGA一点都不罕见,我认识的一个中国传媒大学本科生,两年前参加CIGA高校站做了一个关注听障人士生活的小作品,毕业之后干脆放弃了大厂offer全职做独立游戏,2024年他的作品《静声》上线TapTap,评分9.2,卖了十几万份,还拿到了IndiePlay中国独立游戏大赛的最佳新人奖,这些人本来可能已经把做游戏的梦想藏在了心底,要么在大厂里熬着KPI慢慢消磨热爱,要么毕业直接转行,是CIG给了他们第一个站台,告诉他们:你不是一个人,你的想法有人懂,你的作品有人玩。

从十几个人的地下聚会到全国浪潮,CIGA15年一直在种土壤
很多人对CIGA的印象只停留在Game Jam,其实CIGA全称是中国独立游戏联盟,从2009年成立到现在,已经默默给中国独立游戏培了15年的土,根据CIGA2024年公开的最新数据,今年第十五届CIGA Game Jam,全球共有超过6000名开发者报名,中国国内开了46个城市分站,比10年前翻了近10倍,是历年规模最大的一次,更值得注意的是,今年的参与者里只有不到六成是全职游戏从业者,剩下的有大学生、动画师、交互设计师,甚至还有医生、中学老师、自媒体作者,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做游戏,就是想来体验一把把自己的想法做成游戏的感觉。 今年CIGA还有一个很出圈的小作品叫《训练师》,是上海站一支队伍做的,刚好贴合当年的创作方向“矛盾”:主角是一个AI训练师,每天的工作就是训练AI帮老板做游戏,最后老板发现AI能搞定所有开发工作,直接把主角开除了,可AI做出来的全都是流水线换皮产品,根本没有玩家喜欢,这个作品放出来后很快在游戏圈刷屏,很多从业者留言说“这不就是我们现在的现状吗”,你看,CIGA从来不是脱离行业的小圈子自嗨,它最棒的地方就是永远接住创作者最真实的表达,不管你是吐槽行业,还是记录生活,都能在这里变成游戏,被人看到。 很多人不知道,现在我们熟悉的很多叫好又叫座的国产独立游戏,根都在CIGA,当年火遍全国的《艾希》,核心团队就是从早期CIGA活动里聚起来的;口碑极佳的叙事游戏《疑案追声》,最初的原型就是开发者参加CIGA Game Jam做出来的小作品;甚至现在全网关注的《黑神话:悟空》,核心团队里也有好几个人早年参加过CIGA的活动,就是在这里第一次明确了要做属于中国人的3A游戏的想法。 我个人一直认为,中国游戏行业这么多年,最缺的从来不是能赚钱的产品,缺的是能让新人冒头的土壤,十几年前,独立游戏根本就是没人听说过的词,没有投资,没有发行,玩家也不知道独立游戏是什么,那时候CIGA就把散落全国各地的独立开发者聚在一起,办比赛、办展览、帮大家对接资源,一点点把这个圈子做起来,现在很多人说独立游戏是中国游戏的未来,其实这个未来,就是CIGA和一群开发者一点点攒出来的。
CIGA不是万能的,但它是追梦者的第一块垫脚石
最近几年独立游戏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版号收紧、大厂抢占流量,很多独立开发者做出来游戏,要么拿不到版号上线不了,要么上线了根本没人看到,卖出去几百份连饭都吃不上,很多人会问:CIGA能解决独立开发者“活下去”的问题吗? 说实话,CIGA就是一个民间行业组织,既没有行政权力,也没有金山银山,它当然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比如版号审批的问题,大厂垄断流量的问题,都不是一个CIGA能改变的,但是你不能否认,它给了所有想要做游戏的人,第一块不可或缺的垫脚石。 就像阿凯,如果没有CIGA Game Jam,他可能永远不敢把自己想做的游戏做出来,也不知道自己的作品其实能得到这么多玩家的喜欢,更拿不到启动资金和推广资源,可能这辈子就只能在大厂里调抽卡概率,慢慢耗掉自己的热爱,而现在,他至少走出来了,哪怕最后失败了,他也试过了,不是吗? 这几年CIGA也在跟着行业变化调整方向,它早就不只是办一年一度的Game Jam了:针对新人推出的微光计划,给刚起步的开发者提供几万到几十万不等的启动资金,还有推广资源、发行对接,甚至帮开发者对接版号申请的渠道;每年CIGA还会在全国十几个城市办独立游戏巡展,让小城市的玩家也能线下玩到最新的独立游戏,也让小城市的开发者能被更多人看到;它还和TapTap、Steam中国、B站游戏这些平台合作,给优秀独立作品争取更多曝光机会。 CIGA的发起人张弢说过一句话:“我们就是给独立游戏搭个台子,谁想上来唱两句,都欢迎。”这句话我特别认同,CIGA从来没说过自己要拯救中国独立游戏,它就是搭了个台子,让所有喜欢游戏的人,不管你是专业的还是业余的,不管你有钱还是没钱,都能上来唱两句,都能被人听到。
CIGA最珍贵的,是帮我们找回了做游戏的初心
现在整个游戏行业都在卷,卷流水、卷日活、卷ROI,所有人开口闭口都是转化、留存、变现,很多人做游戏,一开始想的就是这个东西能不能赚钱,能赚多少钱,根本没人问你这个游戏好不好玩,你自己喜不喜欢。 而CIGA从一开始,就回到了做游戏最原本的样子:我喜欢,我想做,我想把我的想法分享给别人,48小时的极限开发,没有人跟你提KPI,没有人跟你要流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你做的游戏只有一个关卡,哪怕你做的游戏根本不能赚钱,只要你想做,就有人给你鼓掌,就有人愿意玩你的游戏。 今年Game Jam我看过很多有意思的小作品:有队伍做了摸鱼小游戏《老板来了》,就是你上班偷偷做自己的游戏,老板过来要赶紧切窗口,很多从业者玩了笑到肚子疼,说这不就是我的日常吗;还有队伍做了一个关于流浪猫的治愈游戏,讲你每天下班喂楼下的流浪猫,慢慢和猫成为朋友,整个游戏没有任何冲突,就是安安静静喂猫撸猫,很多玩家玩完说心里暖乎乎的,这些游戏都成不了3A大作,也赚不到大钱,但是它们有温度,有创作者自己的想法,这就够了。 我有时候会想,中国游戏行业未来的好作品,一定不是从大厂的流水线上走出来的,一定是从这些充满热爱的创作者手里长出来的,而CIGA就是在给这些创作者浇水施肥,让他们一点点长大。 上个月阿凯跟我说,他最近给《阳台风光》加了新内容:你出门走到楼下小吃摊,买了一串热乎的烤肠,风一吹,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其实我就是想告诉大家,不管你现在有多累,停下来走出去,总有希望的”,阿凯说。 而我觉得,CIGA就是给所有累了的、想要重新出发的游戏人,那一口带着烤肠香味的风,它提醒你:你还记得吗?做游戏本来就是一件快乐的事,你还有机会,做你自己想做的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