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去西安出差,忙完工作特意留了半天逛大唐不夜城,夜里华灯亮起,朱红宫墙衬着飞翘的檐角,满街衣袂飘飘的汉服,远处大雁塔的轮廓在晚雾里隐隐绰绰,我第一反应不是感叹西安文旅做得好,而是脱口而出:这就是陈凯歌在《妖猫传》里画的盛唐啊,打开抖音刷定位,十条西安文旅内容里有三条都会剪进《妖猫传》极乐之宴的片段,配文“妖猫传里的盛唐,西安真的造出来了”,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2017年电影上映时,铺天盖地的通稿都是“妖猫传票房扑街,陈凯歌晚节不保”,七年过去,5.29亿的票房数字没变,可整个故事的走向,却彻底翻了盘。

上映当年:被高预期绑架的“票房失利者”
2017年我还在上大三,攒了半个月生活费和室友去看零点场,那时候宣传声量真的太大了:“陈凯歌六年磨一剑,拉着投资方花16亿建了一整座襄阳唐城,就为了拍这部《妖猫传》”,那时候观众对陈凯歌的期待还绑着《霸王别姬》的光环,所有人都觉得,大师出手拍盛唐,肯定是能冲击20亿票房的现象级大片,保底也得15亿才能交差。结果上映之后口碑直接两极分化,豆瓣开分只有6.9:一半观众骂剧情故弄玄虚,妖猫报仇线剪得七零八落,就是为了美而美的空架子,花那么多钱拍这么个云里雾里的故事根本不值;另一半观众被场景砸得说不出话,说活了二十多年,终于在大银幕上看到了教科书里写的“盛唐气象”,极乐之宴那段灯火错落、仙人起舞的镜头,看完出来鸡皮疙瘩半天没下去,我还记得当年我们寝室散场出来,室友打着哈欠说“也就场景好看,故事根本看不懂,这票房不冤”,我那时候也跟着点头,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花了那么多钱,只卖了5个多亿,比同期上映的《芳华》少了快9亿,说扑街好像没冤枉它。
那时候没人愿意算另一笔账:襄阳唐城根本不是陈凯歌自掏腰包为一部电影建的,是地方政府联合投资方做的长期文旅项目,陈凯歌只是刚好借着这个项目完成了自己的拍摄,相当于双向借力,哪怕《妖猫传》院线票房只有5亿,后续给唐城带来的流量,早就把成本赚回来了,当年媒体为了流量,故意渲染“陈凯歌亏掉十几个亿”的焦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绑在了那串票房数字上,根本没人关心,这部电影本身到底留下了什么。
七年翻红:票房之外,内容的长尾效应有多惊人
这两年短视频带火了一大批被低估的老电影,《妖猫传》是我见过翻红最彻底的作品之一,我特意去查了最新的数据:2024年以来,抖音上“妖猫传”相关话题的总播放量已经突破210亿,比很多新上映的大片宣传期总播放量还要高,今年五一假期,襄阳唐城接待游客量超过32万人次,同比上涨46%,景区工作人员接受采访时说,超过七成游客都是冲着“打卡妖猫传取景地”来的,很多人就是刷到短视频里的盛唐片段,专门过来拍照的,就连西安大唐不夜城今年推出的“盛唐幻境”夜游新项目,宣传时都特意加上了“复刻妖猫传极乐之宴”的标签,引流效果好到超出预期——这不是什么遥远的旧闻,就是今年发生的真事。我自己这次在大唐不夜城也亲眼见识到了这部电影的影响力:街上租汉服的店家,几乎都推出了“妖猫传杨贵妃同款仿妆造型”,加20块钱就能做全套,我排队等租衣服的时候,前面三个小姑娘清一色都选了这个套餐,说要拍一组“杨贵妃逛盛唐”的朋友圈,店家老板跟我唠嗑,说今年这个款式卖得最好,比其他热门造型多卖三倍,好多人就是冲着手握琵琶、盛唐贵妃的设定来的,换成别的造型还不乐意。

现在重刷《妖猫传》,很多人才看懂陈凯歌到底想讲什么,当年我们抱着看悬疑爱情片的预期进影院,着急想知道妖猫是谁,凶手是谁,快点得到一个明确的结果,根本静不下心品情绪,现在慢下来再看才明白:杨贵妃哪里只是一个女人,她就是盛唐本身啊,她的美不是网红脸那种精致的窄美,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包容的美,是盛世才有的舒展的美;极乐之宴的极尽繁华,就是盛唐走到顶点的样子;马嵬坡兵变,所有人逼着杨贵妃去死,本质就是盛世的陨落,是繁华落尽的无奈,白居易最后说“长恨歌是假的,可爱情是真的”,其实换个说法:故事是编的,可我们对盛唐的眷恋是真的,陈凯歌拍的不是妖猫,也不是爱情,是他做了一辈子的盛唐梦。
你再算一笔账就知道,《妖猫传》哪里是什么扑街作品:从2017年到现在,七年时间,视频网站版权费、电视台播出版权、二创分成、海外发行收入加起来早就超过2亿,再加上带火唐城、带动文旅的附加价值,总收益早就远远超过了当年5.29亿的院线票房,当年大家盯着票房数字说它失败,可它的价值根本就不是那一个月的票房数字能算得清的。
跳出唯票房论:别让短期数字埋没了好作品
做游戏自媒体这么多年,其实不光游戏圈,整个内容行业都逃不开“唯数据论”,电影圈更是把票房当成了评价好坏的唯一标准:投资方看票房定项目,院线看票房排片,观众看票房选片子,好像票房高就是好片,票房达不到预期就是烂片,可妖猫传票房的故事,恰恰打了这个逻辑一巴掌——如果按票房论,5亿多的成绩就是失败,可七年过去,还有无数人喜欢它,用它带动了数十亿的文旅收入,你能说它是失败的吗?我有个朋友在院线做排片经理,上个月吃饭的时候他跟我吐槽,现在排片根本不看片子品质,就看首日预售:预售高就给你黄金档的好厅,预售不好,哪怕上映后口碑爆了,第二天直接给你砍到只有凌晨的场次,根本不给片子慢慢发酵的机会,很多小成本好片就是这么被埋了,观众连知道的机会都没有,就说刚过去的2024年国庆档,大家都在吵哪部片子票房赢了哪部输了,有一部讲文物修复的小成本文艺片,票房才几千万,铺天盖地的通稿都说它扑街,可我去看了,拍得特别真诚,里面老修复师说“我们修的不是文物,是中国人的根”那段,我旁边的阿姨哭了半小时,这样的片子,你能因为票房几千万就说它不好吗?

其实整个行业都太急了,所有人都想赚快钱:投资方想快点回本拿分红,导演想快点拍完好拍下一部,院线想快点周转卖更多票,媒体想快点出票房流量稿,没人愿意等,没人愿意给好作品时间让它慢慢被观众看见,一个月的票房数字就给一部片子定了终身,可文艺作品哪里是这么算的?当年《大话西游》上映,票房扑得周星驰差点关门,谁能想到十几年后,它变成了几代人心里的经典,台词都能倒背;当年《海上钢琴师》北美上映,票房才几百万美元,谁能想到二十年后在中国重映,还能拿下近亿票房,无数人刷了一遍又一遍。
妖猫传票房的故事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它用七年时间告诉我们,短期的票房数字真的说明不了什么,时间和观众的记忆,才是衡量一部作品的标尺,陈凯歌当年愿意花六年时间磨一部作品,陪着建一整座城,就为了还原自己心里那点盛唐的浪漫,放在今天,哪个投资方愿意等你六年?哪个导演愿意花六年时间磨一部不赚快钱的作品?大家都恨不得三个月拍完,上映赚一波票房就跑,哪里管十年之后还有没有人记得。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陈凯歌这一辈子都在拍浪漫的、不切实际的梦:《霸王别姬》是程蝶衣的戏梦,《妖猫传》是所有人的盛唐梦,这些梦可能赚不到短期的高票房,可能刚出来的时候不被人理解,可这些梦能留在人心里,能留很多年,现在我们走在襄阳唐城的城墙上,走在西安大唐不夜城的灯火里,抬头看到那片朱墙黛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妖猫传》里的极乐之宴,这就是这部作品最大的成功,这种成功,哪里是5亿多的票房数字能定义的?
其实不止电影,我们做内容也是一样:很多人都盯着即时的流量、即时的数据,可真正能留得住的内容,从来都不是靠短期数据堆出来的,我挺希望未来能多一点这样的“票房失利”,多一点这样慢慢磨出来的梦——毕竟我们看电影、看内容,从来不是看一串冰冷的数字,我们想看的,是有人能把我们心里那个遥不可及的梦,实实在在拍出来给我们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