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笔字典,被输入法遗忘的时代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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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整理老家储物间,我翻出了父亲九十年代考计算机等级证时买的蓝色封面五笔字典,纸张已经黄得发脆,书脊用透明胶布粘了三层,封面上还留着他二十多岁时歪歪扭扭的签名,随手翻两页,空白处写满了字根助记词和拆字笔记,“王旁青头戋五一,土革士干十寸雨”,笔迹比他当年的高考笔记还要工整,一下子就把我拉回了那个全民学打字的年代。

五笔字典,被输入法遗忘的时代宝藏

藏在折页里的,是一代人的打字入门记忆

我舅公今年72岁,年轻时是当地印刷厂的排字工,铅字排版时代他就是厂里出了名的“快手”,一天能排一万多字不出错,九十年代末印刷厂淘汰铅字换电脑排版,全厂三四十岁的工人都犯了难,舅公不服老,把字根抄在硬纸板上挂在厨房,做饭的时候都背,兜里天天揣着本64开的便携五笔字典,碰到拆不对的字掏出来就查,不到三个月就成了全厂打字最快的人。

那本小字典他用了快十年,封面磨得字都看不清了,后来父亲学电脑考职称,还是舅公送给他入门的,我小时候对那本字典印象特别深,九十年代到零年初,电脑刚走进普通人的生活,会电脑会打字就是找工作的硬招牌,不管是网吧培训还是中专技校的计算机课,第一课必教五笔,每个学生必须人手一本五笔字典,那时候的拼音输入法还停留在智能ABC时代,词库小、重码多,打一个词要翻三五页,一分钟打30个字就算快,而五笔重码少,学会盲打一分钟七八十个字是常态,因此成了专业打字的代名词。

那时候新华书店的计算机类书架上,五笔字典永远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开本从32开到64开便携本,出了好多版本,销量比不少通俗小说都高,我零八年上初中的时候,学校开计算机兴趣班,老师还要求统一买五笔字典,班里大半同学都买了,那时候谁能背完所有字根,拆字不用查字典,都能在同学面前骄傲好几天,谁能想到短短十几年,这本曾经人手一本的工具书,居然成了只有少数人还记得的老物件。

冷门刚需:现在仍是小众领域的“吃饭家伙”

很多人觉得五笔字典早就被淘汰了,没用了,可实际上最近两年它反而在不少冷门领域成了香饽饽,我也是今年才注意到这个有意思的现象,2024年4月,我在招聘网站刷到南方某地级市古籍保护中心的招聘启事,招一名古籍数字化录入员,月薪7500元,大专学历就能投,唯独一个核心要求:熟练使用五笔输入法,能熟练查阅五笔字典查询生僻字编码。

这条招聘当时还上了本地热搜,一百多份简历投进来,真正符合要求的不到10个,最后录取的是一名58岁的退休语文老师,人家年轻的时候就用五笔,随身带了一辈子五笔字典,录入速度比应聘的年轻人快两倍还多,我后来特意搜了一下,2024年以来,全国至少有二十多家文博机构、古籍整理单位的招聘启事里,都把“会五笔、能查五笔字典”列为优先录用条件,有的甚至直接要求必须掌握,这不是故意卡年轻人,确实是行业刚需。

五笔字典,被输入法遗忘的时代宝藏

做过古籍整理的人都知道,古籍里有大量异体字、生僻字、不常用的通假字,很多字别说普通读者,就是专业研究者也不一定认识,不知道读音就没法用拼音输入,哪怕现在输入法支持手写识别,很多笔画特殊的生僻字也识别不出来,可五笔是按字形编码,只要会拆字,不管认不认识都能打出来,碰到拿不准的拆分,翻一下五笔字典就能找到准确编码,比任何在线工具都靠谱。

不止古籍整理,现在地名普查、姓氏研究、传统工艺文献整理这些领域,都离不开五笔字典,我上个月刷抖音还刷到一个00后古籍修复专业的女生,拍了自己随身带的实体五笔字典,她说刚入学老师就要求每个人必须买,这是吃饭的家伙,碰到生僻字翻字典比在线搜快多了,那条视频获赞两百多万,好多00后网友留言说“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还有五笔字典这个东西,原来现在还这么有用”,还有不少做平面设计的设计师,经常要用到特殊字体生僻字,电脑里也都会存一份电子版五笔字典,随时备用。

不是淘汰,是技术迭代里的浪漫分工

现在网上一提到五笔,总有很多人说“五笔早就过时了,被拼音淘汰了”,连带五笔字典也成了过时的代名词,可我从来不这么觉得,工具的迭代从来不是你死我活的淘汰,而是根据需求重新分工,五笔字典从人人必备的工具书,变成小众领域的刚需,本质是技术进步的结果,和过时没关系。

想当年五笔为什么能成主流,五笔字典为什么人人都要有?根本不是五笔比拼音高级,是当年的技术条件限制了拼音的发展,早些年电脑内存小,做不了大容量词库,也没有云输入、AI联想,拼音重码多速度慢,满足不了专业打字的需求,五笔靠低重码、快速度补上了这个缺口,自然成了主流,五笔字典也就成了刚需,现在技术变了,拼音输入法有了云联想、整句输入、AI纠错,普通人用拼音一分钟打七八十甚至一百字都不难,而且拼音符合我们从小认字的习惯,不用背字根不用查字典,对大多数人来说确实更方便,所以五笔自然从主流退了下来,五笔字典也就从大众刚需变成了小众工具,这不是不好,是技术进步给我们提供了更适合普通人的选择而已。

我身边现在还有不少年轻人主动学五笔用五笔字典,我有个同事是福建人,nl不分、前后鼻音不分,用拼音打字每天一半时间都在改错别字,后来干脆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五笔,买了本新出的五笔字典放办公桌上,天天背字根,现在半年过去,打字速度比原来快了一倍,很少出错,他说“这玩意儿对我来说比拼音香一百倍”,还有不少人专门淘旧版五笔字典收藏,我去孔夫子旧书网搜了一下,“五笔字典”能搜出几千条结果,销量好的店铺一个月能卖出几十本老版五笔字典,我翻买家评论,看得特别感慨:有人说“找到了我当年丢的那本,当年学打字天天翻,现在买一本收藏,纪念我刚进工厂打工的青春”,有人说“给我爸买的,他原来那本被水淹了,找了好几年终于找到了”,还有学古籍的学生说“老师让买老版的,拆字比新版的清楚,用着顺手”。

你看,需求一直都在,记忆也一直都在,对很多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来说,五笔字典早就不只是一个查编码的工具书了,它是青春的载体,是努力生活的印记:我父亲那本翻烂的字典里,夹着他当年计算机培训班的结业证,记录着他为了换好工作熬夜学电脑的日子;舅公那本磨破封面的字典,陪着他从铅字排版走到电脑排版,记录了他一辈子干印刷的坚守,这种实实在在的触感,这种翻到自己笔记时的亲切感,是手机里在线搜索多少遍都换不来的。

现在我们总在追新,今天出了新的AI工具,明天出了新的输入法,好像旧东西就一定没用,一定要扔进垃圾堆,可实际上,很多老工具从来都没离开,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发光,五笔字典不会再回到人人必备的年代了,但它会一直待在需要它的地方,给古籍整理的研究者查生僻字,给习惯了五笔的老人打回忆录,给念旧的人收藏着一代人的青春,就像我那天翻完父亲的旧字典,把它重新包好放回去,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储物箱里,就像藏着一段不会褪色的旧时光,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