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短视频,刷到不少人在玩一款叫《城堡守护者》的塔防小游戏,玩家要建炮塔、补城墙,挡住一波波敌人,守住自己的核心城堡,评论区里全是年轻人喊着“誓死守住我的城堡”,看得我忍俊不禁,可笑着笑着就想起,现实里真的有一群活生生的“城堡守护者”,他们没玩游戏,却真的守着我们所有人的“城堡”——那是我们中国人传承了几千年的文化城堡。

很多人以为是游戏角色,其实他们守的是真实的文化根脉
第一次听到“现实版城堡守护者”这个说法,是今年4月故宫博物院文物医院建成开放五周年的活动上,作为国内最顶尖的文物修复机构,这次活动展出了10件刚刚完成修复的珍贵文物,其中6件的主修复人都是30岁以下的年轻人,这个比例放在20年前想都不敢想。
活动现场有个采访,一位95后修复师说:“我们守的不是游戏里的虚拟城堡,是故宫这红墙黄瓦堆起来的文化城堡,我们修的每一块木头、每一幅画,都是这个城堡的一块砖,砖坏了就得补,不然城堡早晚塌。”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我。
我们总说“文化传承”,听起来是个很大很虚的词,可落到实处,就是这群人一点点补砖、一点点守着,不然再过几十年,很多老东西就真的没了,2024年2月国家文物局发布的《全国文保从业人员调查报告》里有个很让人欣慰的数据:现在全国35岁以下的文保从业者已经超过12万人,占总从业者的35%,比2013年增长了240%,十年前,文物修复还是个“没人愿意干的冷板凳”,整个行业都是老师傅撑着,年轻人招不到也留不住,现在居然有这么多年轻人主动扎进来,这本身就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我见过一位95后守护者,她的一天比你想象的更安静也更有力量
去年冬天我去故宫参加文物医院公众开放日活动,见过一位叫郭文嘉的95后木器修复师,那天她正对着一块清代乾隆年间的楠木残构件发呆,那是当年太和殿挑檐脊的一块残件,掉下来快一百年了,裂了三道两毫米宽的缝,表面还掉了一块漆。
我站在观摩玻璃外面看了她半小时,她几乎没动过,戴着细纱手套,拿着最小号的镊子,一点点把木粉和胶水往缝里填,填一点,压平,等半干,再磨,再填,休息的时候她出来跟我们聊天,我才看清她手上,虎口位置有一层厚厚的茧,是磨砂纸磨出来的。
她跟我们说,刚进故宫跟着师傅学的时候,整整一年没让碰过真正的文物,每天就是磨砂纸,师傅要求磨出来的木料平面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她刚练的时候,磨坏了三块练习用的旧木料,被师傅骂得躲在茶水间哭,那时候她刚从清华美院毕业,同学都去做了设计师、开了工作室,年薪几十万的大把,她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每天坐冷板凳,说没动摇过是假的。

“那时候师傅跟我说,你看这红墙,哪一块砖没坏过?坏了就得有人补,不然哪有今天的故宫?这城堡,总得有人守啊。”就这句话,她留下来了,这块楠木残件她修了三个月,修好那天,她隔着玻璃看了好久,能闻到楠木本身的清香味,还能看到三百年前造这个构件的工匠留下的刀痕,就好像隔着三百年跟那个工匠握了个手。
“我修好了它,它就能再站三百年,三百年后的人还能看到乾隆年间的楠木是什么样,还能看到我们现在给它补过的痕迹,这就够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很,那种满足感,我见过很多赚了大钱的年轻人都没有。
现在她下班了也会拍点短视频,拍自己修文物的日常,不带货不炒作,就安安静静讲文物的故事,现在已经有十几万粉丝,好多年轻人看完给她留言说“原来还有这么酷的工作,我以后也想修文物”。
不止故宫,无数年轻守护者散落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其实现在的城堡守护者,早就不止故宫里的专业修复师了,好多年轻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守着我们的文化城堡。
我去年去山西介休的张壁古堡旅游,那是国内保留最完整的一座唐代军事古堡,有一千六百年历史,过去十几年因为资金不足,好多城墙、古建都在慢慢风化破败,后来当地搞了“文明守望工程”,招募民间志愿者当“城堡守护者”,现在已经有两百多个固定志愿者,八成都是95后和00后。
我在那里遇到一个叫刘泽的00后,是太原师范学院考古系的大三学生,从大一开始,每个周末都坐两个小时大巴过来,一待就是两天,他的工作就是每天绕着古堡走一圈,查有没有新开裂的城墙,给游客免费讲解古堡的历史,闲了就帮着拓印古堡里的古碑文,好多碑文之前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字,他和几个志愿者一点点整理,已经整理出了三十多块碑文,编了一本张壁古堡碑文录,给研究的人用。

他跟我说,之前他带团的时候,遇到好多游客说“不就是一堆老石头吗,有什么好看的”,他就跟人讲,这堆老石头,是一千六百年前古人在这里生活打仗留下来的,是我们的根啊,要是没人守,再过几十年就真成一堆土了。“我就是学这个的,我不守谁守?我就是这个真城堡的守护者啊。”说这话的时候,小伙子一脸骄傲。
还有现在很多年轻的数字修复师,也是新时代的城堡守护者,去年B站举办的“数字文物复原大赛”,吸引了一万多个年轻人参加,很多都是美院、计算机系的学生,他们把被盗墓者破坏、流散在外的龙门石窟残佛碎片,通过数字技术复原成了完整的佛像,还做成了线上数字展厅,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免费看,之前有个残佛的头流失到了国外,身体留在国内,年轻人通过数字技术把它们拼在了一起,让这件分开近百年的文物“重聚”,当时这件事上了热搜,好多人看完都哭了,这些年轻人守的,是数字时代的文化城堡,让老文物能以新的方式传给下一代。
这群城堡守护者,才是这个时代最该被看见的年轻人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急功近利,都想赚快钱当网红,没人愿意做这种不赚钱的慢活,可我接触了这些城堡守护者之后,反倒觉得,这才是当代年轻人该有的样子——他们不是不在乎钱,他们更在乎自己做的事有没有意义。
我之前看到过一种说法,说文物修复就是“给历史续命”,我觉得不对,他们是给我们的文化站岗,我们的文化就像一座巨大的城堡,几千年风吹雨打,肯定会掉砖、会开裂,如果没人愿意蹲下来补砖,没人愿意天天守着,这座城堡早晚有一天会坍塌,我们的后代就再也看不到我们的祖先留下了什么。
现在我们总喊“文化自信”,文化自信不是喊两句口号就能来的,也不是拍几部浮夸的古装剧就能来的,就是靠这些一个一个的城堡守护者,一点点把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守住、修好,让我们能看到,让我们的后代能看到,我们的文化原来这么精彩,原来传了几千年还这么完整。
我之前在敦煌见过几个90后的壁画修复师,他们住在戈壁滩上,离市区几百公里,平时买个奶茶都要等一周,条件苦得很,可他们说,看着褪色的壁画在自己手里一点点恢复原来的颜色,那种成就感,是在大城市赚多少钱都换不来的。“我们守在这里,莫高窟就能多存在一千年,这就是我们的价值。”
其实真的,我们不用都去故宫修文物,不用都去戈壁守壁画,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做一个城堡守护者:你去博物馆的时候多停两分钟看看文物介绍,你去古村落旅游的时候不随手刻字,你看到有人抹黑我们文化的时候站出来说句话,你给你的孩子讲讲我们老祖宗的故事,你就是一个城堡守护者。
这座文化城堡,从来不是某一群人的事,是我们所有人的家,只有我们每个人都愿意出一把力,守一块砖,这座城堡才能永远立在这里,传给我们的子子孙孙,几千年,几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