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人潜伏,游戏圈藏了百年的恐怖文化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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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6月,《寂静岭2重制版》官方放出了12分钟的实机演示,那段演示里,有一个10秒不到的镜头至今让玩家们议论纷纷:主角詹姆斯走在雾蒙蒙的旅馆走廊,转角和一个护士撞了正着,镜头拉进的瞬间,观众才发现——那套紧绷的护士服撑起来的身体上,本该长头的地方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肉边缘,这段内容放出当天就冲上了B站热榜第一、推特游戏区热搜第二,评论区里一半人喊“隔着屏幕都起鸡皮疙瘩,我不敢买了”,一半人感叹“还是科乐美懂恐怖,这比10个突兀的jump scare都管用”,而这个让无数玩家吓出冷汗的怪物,就是游戏圈最经典也最长寿的恐怖形象——无头人。

无头人潜伏,游戏圈藏了百年的恐怖文化密码

从民间传说到游戏BOSS,无头人的百年进化史

很多人觉得无头人是近代恐怖文化才发明出来的新形象,其实不然,早在我国魏晋时期的《搜神记》里,就有记载“无头身,长丈余,常走于市”的无头怪物;欧洲从文艺复兴时期开始,无头骑士的传说就已经传遍大街小巷,最出名的就是美国纽约州的“断头谷”传说:一个在独立战争中被砍了头的英国骑兵,每到万圣节就会骑着黑马在小镇游荡,寻找自己丢失的头颅,这个传说后来被华盛顿·欧文改编成短篇小说,直接成了西方恐怖文化的核心IP之一。

我本人就对无头人的压迫感有过实打实的体验,去年秋天我和三个朋友去北京三里屯附近玩一家口碑TOP1的沉浸式恐怖密室,主题叫《旧医院》,里面的最终NPC就是一个两米高的无头人,我们同行里有个192cm的兄弟,平时天天健身,看《行尸走肉》都能边啃炸鸡边吐槽丧尸走位,那天这个无头人拿着手术刀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直接给这兄弟吓得退到墙角,脚一滑直接坐地上,连滚带爬躲到我身后,出来之后他膝盖青了一大块,喝冰可乐压惊的时候跟我说:“真不是我怂,你说那玩意儿长什么样不好偏没有头,你根本不知道它脸朝哪,是不是在盯着你,那种不确定的感觉太瘆人了,比拿刀砍我还吓人。”

上世纪80年代恐怖游戏兴起之后,设计师们很快就盯上了无头人这个自带恐怖buff的形象,从早期FC平台的《鬼屋》,到90年代《生化危机》系列里的无头丧尸,无头人一直是恐怖游戏的常客,随着3D游戏的发展,无头人的形象越来越立体,带给玩家的冲击也更强:《只狼:影逝二度》里的隐藏BOSS“无头”,浑身浸在血水里,没有头颅挥着刀追着玩家砍,多少新玩家第一次碰到直接被打出心理阴影,喊着“再也不碰魂类游戏”删档退坑;《艾尔登法环》里的无头骑士杜拉,哪怕是帮助玩家的友方NPC,站在那里没有头的样子,也让好多新手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直接攥紧了手柄,哪怕是今年即将发售的《寂静岭2重制版》,也直接把无头护士做成了核心宣传卖点,足见这个形象的号召力。

没有头的恐惧,戳中了人类骨子里的认知本能

为什么同样是怪物,青面獠牙的僵尸、拿着电锯的杀人狂,火个几十年就慢慢没了热度,无头人火了几百年还照样能吓哭新玩家?这里其实藏着人类刻在基因里的心理本能。

神经学研究早就发现,我们人类大脑里有一块专门负责识别面部的区域叫“梭形脸部区”,从婴儿时期开始,我们就会主动寻找人脸,通过脸来判断对方的身份、情绪,判断对方有没有威胁,可以说,头就是一个人“身份”的核心载体,而无头人刚好把这个最关键的部分给拿掉了——你看不到脸,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不知道它是不是在盯着你,这种“不可预测性”,就是恐惧的最大来源。

我第一次对无头人留下心理阴影,还是七八年前刚上大学的时候,那时候宿舍停电,我点着台灯戴耳机玩《失忆症:黑暗后裔》,摸到地下牢房转角的时候,刚好碰到了一个无头的守卫,它没有发出任何大吼大叫,就是安安静静地朝着我走过来,那一瞬间我整个汗毛都竖起来了,直接把鼠标扔出去砸到了对床的兄弟,后来整整一个礼拜,我晚上起夜都要叫着同学一起,就怕走廊转角站着个没头的人。

其实无头人的恐惧,本质上是一种升级版的恐怖谷效应,我们都知道,普通机器人我们看了不害怕,长得和人一模一样的机器人我们会觉得舒服,但是稍微有一点不对就会让我们本能地感到恐惧;而无头人就是把这种不对放大到了极致:它有完整的身体,会走路会动,和人一模一样,但是缺了最关键的头,这种“似人而非人”的违和感,会直接触发我们大脑的危险警报,告诉你“这玩意儿不对,有威胁”,这种本能的恐惧,比任何刻意设计的jump scare都要管用,2024年IGN做过一个玩家投票,评选“游戏史上最吓人的怪物形象”,无头人排到了第五名,排在它前面的只有三角头、异形、P.T.女鬼、生化危机的舔食者,能挤掉这么多经典怪物,足以说明它的恐怖威力。

无头人潜伏,游戏圈藏了百年的恐怖文化密码

从恐怖符号到潮玩元素,无头人正在全民破圈

有意思的是,这几年无头人早就跳出了恐怖文化的圈子,变成了深受年轻人喜欢的潮酷符号,最近的两个热点就能证明。

第一个是2024年10月刚开幕的北京环球影城万圣节活动,今年活动的核心C位就是来自断头谷传说的无头骑士,不光有专门的无头骑士主题花车巡游,还有专属的互动合影区,活动开幕第一天,#北京环球影城无头骑士#这个话题就冲上了微博热搜第三,短短三天话题阅读量就破了10亿,好多玩家专门排队半个钟头就为了和无头骑士拍一张合照,哪怕好多人说“合影的时候不敢站太近,总觉得后背发凉”还是要拍,发朋友圈配文“酷就完了”。

第二个就是国民手游《蛋仔派对》今年9月上线的“暗夜无头人”皮肤,一款免费皮肤上线第一天,使用率就突破了一百万,现在匹配局里十局能碰到三四局有人用,我表妹今年上高二,是蛋仔的忠实玩家,她跟我说,这个皮肤简直是“老六神器”:躲在草丛里,别人老远看过来只能看到一个身子,找不到头,根本不会注意到你;而且自带酷感,和朋友组队玩,十个年轻人有五个都用这个皮肤。

你看,原来代表着死亡和未知的恐怖符号,现在居然变成了年轻人追捧的潮流元素,这种转变其实非常有意思,过去我们怕无头人,是因为它代表着不可理解的死亡和未知,现在大家见多了各种恐怖形象,反而喜欢上了这种反差感:一个画风可可爱爱的竞技游戏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没头的蛋仔,那种反差萌,刚好戳中了年轻人追求个性的审美,甚至现在淘宝上搜无头人周边,无头骑士手办的销量比不少热门动漫角色都高,不得不说,经典文化符号的生命力,真的比我们想象的强太多。

经典永不过时,给当下游戏行业的一点启示

聊到这里我也想说点自己的看法,最近这些年,游戏行业一直在追求技术升级,8K分辨率、实时光追、AI生成内容,做出来的怪物越来越精细,但是越来越多玩家感叹:现在的恐怖游戏反而没有以前吓人了,问题到底出在哪?

我觉得核心问题就是,很多厂商把“吓人”做成了简单的堆料:堆突兀的jump scare,堆海量的血浆,堆精细的恐怖建模,但是从来不去研究,到底什么才是能刻进人类骨子里的恐惧,很多厂商天天想着创新,要做别人没做过的全新怪物,反而忽略了这些经过几百年时间验证、早就刻进人类文化记忆里的经典符号。

去年我玩过一款国产独立恐怖游戏叫《末班公交》,里面的核心NPC就是一个无头售票员,整个游戏里,这个售票员从来没有追过玩家,没有吼过一声,就是安安静静站在车门边检票,连个血腥的特写镜头都没有,但是我玩完整个人后背都是凉的,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就是用对了经典符号的力量,比那种全程追着你砍、一分钟炸三次音效的怪物吓人一百倍。

无头人火了几百年,从古代的民间传说,到近代的小说电影,再到现代的游戏BOSS、主题乐园NPC、手游皮肤,还一直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其实就给了我们一个非常重要的启示:好的文化符号从来不会过时,它只会跟着时代不断变化自己的身份,原来吓你的恐怖符号,现在可以变成你喜欢的潮玩,核心就是它抓住了人类最本真的情绪——不管是对未知的恐惧,还是对个性的追求,这些情绪是永远不会变的。

现在回头看《寂静岭2重制版》预告里的那个无头护士,你会发现它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新奇的设计,就是把我们最熟悉的经典形象,用更好的技术重新呈现了出来,但是照样能让整个游戏圈沸腾,这就是经典的力量,说不定再过一百年,无头人还会出现在未来的游戏里,继续吓着新的玩家,也继续被新的玩家当成潮玩喜欢,毕竟,刻在人类骨子里的对未知的好奇和恐惧,永远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