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打完魔兽世界怀旧服的ICC,我盯着屏幕右上角的公会列表发呆,40个位置满满当当,有几个头像已经灰了快十年,但我们从来没把他们踢出去——我们公会从建立第一天起,名字就叫“永不分离”,这四个字,我们一守就是15年。
最初的约定,刻在荆棘谷的夕阳里
2008年我读高二,偷偷攒了半年零花钱买了台二手主机,溜进了魔兽世界那时候还是刚刚开了WLK前夕,60级的旧世界还没改,那时候我啥也不会,做任务跑到荆棘谷,被对立阵营的大号连杀八次,蹲在尸体旁对着屏幕掉眼泪,是一个叫“胖头鱼”的猎人路过清了场,把残血的我拉回鸟点,顺手拉我进了他刚建的新公会。
我进公会第一眼就看见了公会名:永不分离,那时候我以为只是年轻人起名字装酷,直到后来开荒MC,我一个刚满级的新手牧师,ROLL赢了玩了半年的老会员拿到了卓越腰带,有人在YY不满,说新手不该抢核心装备,胖头鱼那时候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叼着烟在YY说:“咱公会叫永不分离,进了门就是自己人,装备哪有人重要?想要以后再刷就是了。”
后来我高三,我妈发现我偷摸玩游戏,直接把主机砸了,我躲在学校附近网吧的楼道里,用按键机登YY跟大家说我得A了,要高考了,可能以后都不玩了,那时候YY安静了整整两分钟,然后胖头鱼开口说:“没事,你的号我们轮流帮你登,点卡我们帮你充,位置给你留着,等你考完我们永远等你,说好永不分离的。”
那三个月我断了所有网专心备考,可我还是每个月从饭钱里省出15块钱,给我的账号充点卡,那时候我就认定了,我一定要回去,那不是一个游戏账号,是我第一个没被成绩绑架的家。
走散过很多次,但我们从来没真的分开
我考上大学那天,拖着新电脑进宿舍,第一时间就登了魔兽,登上号我就哭了:我的小牧师不仅没掉级,还多了三千多金,背包里塞了大家给我凑的各种小宝石、药水,连坐骑都帮我攒钱买了,胖头鱼在YY笑:“说了等你,就肯定不会忘。”
后来的几年,大家跟着版本走,打WLK、打CTM,再慢慢都步入了社会:胖头鱼北漂住地下室,半个月才能蹭一次网吧打一次本;术士阿飘毕业出国读博,时差12小时倒不过来;我刚进互联网公司996,连周末都要加班,慢慢上线的人越来越少,公会群从每天几百条消息,变成了一两个月没人说话,我那时候也以为,说好的永不分离,终究抵不过现实的鸡毛蒜萍,大家慢慢就散了。
结果2019年怀旧服开服那天,胖头鱼在群里发了一句“来不来?我建了同名公会,还是60级,老位置”,五分钟不到,32个老人报名,原来大家从来没退群,都在偷偷等,阿飘说她特意跟公司申请了调班,每周六晚上留时间给我们;胖头鱼那时候已经开了自己的设计公司,不用再住地下室,每天都能准时上线;就连已经退休很少说话的老陈,也主动报了名,说终于有空好好玩了。
可惜老陈玩了不到两年,查出来肺癌晚期,去年年初走了,走之前他给胖头鱼发了一段话,说把我的号停在纳格兰的草地上吧,我最喜欢那的蓝天,别踢我出公会,我们真的把他的角色停在了那,现在每次去纳格兰做任务,我们都会停下来给角色放一束玫瑰,公会列表里他的位置永远空着?不,永远留着,哪怕头像永远灰着,他也是“永不分离”的一员。
我见过太多塑料情谊,才懂游戏里的永不分离最金贵
很多人一提到游戏网友,第一反应就是“虚拟的,哪有真感情”,我之前也被人问过“你们一群隔着屏幕的人,能好到哪去?”,直到前年我裸辞在家待了三个月,天天emo,不想跟现实里的朋友吐槽,怕被说矫情,那天我只是在群里随口说了一句“最近有点难”,当天就有五个人给我转红包,胖头鱼直接说“不行来我公司,我给你开五险一金,工资不比你之前低,什么时候想走都行”,那时候我才明白,这些隔着屏幕认识的人,比很多天天见面的泛泛之交靠谱多了。
去年胖头鱼来深圳出差,我们线下见面,他带了七岁的女儿,小姑娘掏出一幅蜡笔画给我,画里四个歪歪扭扭的卡通小人站在暴风城门口,歪歪扭扭写着“永不分离公会”,说爸爸每天都跟她说,我有一群特别好的叔叔阿姨,我们要当一辈子的朋友,你说这是虚拟的吗?这明明是长在现实生活里的真心啊。
现在游戏圈天天讲“破圈”“社交”,做各种福利活动拉新留客,可我始终觉得,最能留住人的从来不是满减福利、绝版皮肤,是人和人之间的那点真心,一句随口说的承诺,就能守十几年,这才是最珍贵的东西,很多现实里认识十几年的朋友,换个城市、换个工作,慢慢就断了联系,可我们这帮人,不管你在国内国外,不管你是学生还是当老板,不管你健康还是生病,我们都记得当年在荆棘谷说好的“永不分离”,就从来不会真的走散。
昨天打完团,大家在YY闲聊,胖头鱼说,等再过十几年,我们都退休了,就天天在艾泽拉斯逛,看荆棘谷的夕阳,看纳格兰的星星,谁也不丢下谁,我看着屏幕上亮着暗着的一个个熟悉ID,突然就红了眼睛,我们这代最早接触网游的人,很多感情都是从屏幕里长出来的,别人说它虚拟,可只有我们知道,“永不分离”这四个字,不是说给游戏角色听的,是说给彼此的,是我们放在心里,一辈子都算数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