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亚馨,放弃百万年薪做独立游戏,我听过太多女开发者就是蹭流量的闲言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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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刷独立游戏圈的线下分享会切片,刷到柯亚馨上台发言,一头齐肩短发,穿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手里捏着话筒笑着说:“我刚创业那会出去见投资人,人家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游戏做得怎么样,是问‘小姑娘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想到出来做游戏啊?是不是在腾讯待腻了出来玩玩?’”台下哄笑,我却看得有点沉默——毕竟在这个被默认“男性主导”的行业里,像柯亚馨这样的女制作人,从一开始就戴着外界给的有色眼镜。

“女开发者”从来不是标签,只是我刚好选了做游戏这条路

很多人认识柯亚馨,都是从“95后美女制作人放弃腾讯百万年薪”的通稿开始的,从标题就能看出来,大多数人提起她,最先注意到的从来不是“制作人”这个身份,而是“美女”“女性”“放弃高薪”这些博眼球的标签,甚至直到现在,还有不少人在她的社交账号下面留言,说她出来做独立游戏就是炒作,就是靠性别蹭流量,真有本事怎么不待在大厂做项目?

我翻到过柯亚馨2018年的朋友圈,那时候她刚进腾讯第三年,已经是头部手游项目的核心交互策划,年薪早就突破了八十万,在深圳已经凑够了首付买了小公寓,是所有人眼里“年轻有为”的样板,那年休年假她回汕头老家,走到小时候天天泡着的老巷糖水铺,发现铺门已经锁了,贴着“房屋出租”的广告——房东要把老房子收回去改网红奶茶店,做了四十年糖水的陈阿婆年纪大了做不动,子女也没人愿意接手。

她站在巷口的大榕树下吹了一下午风,给当时还在腾讯的同事发微信说:“我突然想做一个游戏,就讲这条老巷的故事,讲阿婆的糖水,讲爷爷带我去买月饼的饼家,讲这些快要被拆掉的记忆。”同事回她:“你疯了?在这里好好待着一年赚上百万不好吗?做那种小众游戏能赚到钱吗?”

那段时间她跟我后来在分享会上听到的一样,组里的资深策划跟她说:“游戏这个行业,女人做策划就是吃青春饭,要么转运营要么赶紧嫁人,你还想自己做项目?”那种不经意的偏见,比直接骂她更伤人——好像女孩子天生就做不好游戏,你出来单干,肯定就是别有目的。

在我看来,这种偏见到现在还存在于游戏圈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游戏行业从来没有“适合男性还是女性”的划分,只有“会不会做游戏”“爱不爱做游戏”,柯亚馨从来没有主动拿性别炒过作,也从来没卖过“我一个女孩子做游戏好惨”的人设,她最多被问到性别相关的问题时,就笑着说一句“我就是个做游戏的,跟性别没关系”,比起那些靠着性别标签蹭流量的网红,她才是真的把“女开发者”这四个字,做成了一个褒义词。

独立游戏不是浪漫的情怀梦,是算着块八毛过日子的现实

很多人对独立游戏开发者的滤镜太厚了,总觉得我们这群人是追求艺术不食人间烟火,放着高薪不拿出来追梦,多么浪漫多么酷,只有真的接触过独立团队才知道,独立游戏就是创业,是九死一生的生意,连一块钱的电费都要掰成两半花,哪有那么多浪漫。

柯亚馨刚出来创业的时候,拉了三个志同道合的伙伴,租了深圳城中村一个九十平的两居室,客厅当办公区,一个小房间堆素材,另一个房间用来加班的时候凑合一睡,月租四千五,是柯亚馨从自己以前的积蓄里出的,刚创业头一年,四个人都只拿五千块的基本工资,剩下的钱全用来买设备付网费,夏天空调都不敢开低于26度,每个人出去买奶茶都要拼单凑满减,柯亚馨自己那辆车,开了快八年舍不得换,连保养都找熟悉的小店做。

我听过最让我鼻酸的一件事,是他们做游戏做到第二年,原来攒的两百万启动资金快花完了,谈了七八个发行,所有人都摇头:“这种小众情怀游戏,最多卖个几万份,赚不到钱,我们不投。”最惨的时候,柯亚馨银行卡里只剩下两千七百块,要撑整个团队半个月的开销,连交下个月的房租都不够,她翻了翻自己的储藏柜,把从小到大收藏的几十套限量版游戏卡带挂到了闲鱼上卖,其中一套她收藏了十年的《仙剑奇侠传》初代典藏版,是她高中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最后一千二卖掉了,她后来跟朋友说,卖完那个卡带,她在家坐了半小时,掉了两滴眼泪,洗洗脸就回去开会改方案了,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

还有一次,团队里的程序师发烧到39度,不舍得去大医院挂号,就在村口的诊所拿了几十块钱的药,裹着厚外套坐在工位上改bug,柯亚馨出去给他买粥,站在诊所门口的树底下哭了,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自私,把好好的大家拉出来跟自己吃苦,结果程序师喝着粥还跟她开玩笑:“哭什么,等游戏上线了,你给我涨五千工资就行。”

很多人说柯亚馨放着腾讯的安稳日子不过,是瞎折腾,我却特别懂她这种选择,她不是不知道做独立游戏有多难,她在腾讯待了那么多年,太清楚换皮手游赚快钱有多容易,太清楚安稳过日子有多舒服,可有些念想放在心里,你不做出来,这辈子都会惦记,比起拿着百万年薪,做着自己不喜欢的项目,她宁愿出来吃这个苦,给自己的念想一个交代,这种选择,没有什么对错,也没有什么傻不傻,只不过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我做游戏不是为了拿奖,是把快要消失的记忆藏进像素里

柯亚馨花了四年做出来的那款《南国老巷》,我去年上线第一时间就买了,这是一款像素风格的解谜游戏,没有宏大的世界观,没有打打杀杀的战斗,就是讲一个长大的女孩回到阔别十年的老家老巷,寻找小时候记忆的故事。

整个游戏里到处都是柯亚馨自己的生活痕迹:游戏开头,阿婆给主角做姜撞奶,要放三勺糖,不能多不能少,这个比例就是当年陈阿婆给柯亚馨做姜撞奶的比例;游戏里有一个解谜环节,要找爷爷藏起来的月饼票,才能去巷口饼家换双黄莲蓉月饼,这个细节是真的——柯亚馨的爷爷生前就在糖烟酒公司上班,每年中秋都会偷偷给她留一张特供月饼票,那是她小时候最期待的事,爷爷走了之后,巷口的饼家也关门了,她就把这件事做到了游戏里。

游戏上线之后,柯亚馨截过一条玩家评论放到朋友圈,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玩家说:“我是广东肇庆的,我爷爷以前也开糖水铺,我大学毕业之后我爸让我回去接手,我嫌赚的少,跑去广州做互联网,天天996,好久没回去了,玩了你的游戏,我刚刚给我爸打电话,说国庆我回去学煮糖水,谢谢你。”柯亚馨给这条评论配文说:“这是我做这个游戏赚到的最好的东西,比卖十万份还开心。”

我那时候就说,好的游戏真的不是用多少钱堆出来的,现在的国产游戏,不管是大厂还是独立圈,都在卷大制作、卷开放世界、卷上亿流水,到处都是打打杀杀,到处都是催着你充钱,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做这么一个讲小事、讲私人记忆的游戏,很多人说游戏就是用来消遣的,做那么感性干什么?可我始终觉得,游戏不只是赚钱的工具,也不只是消遣的玩具,它也可以是一个容器,装着创作者的生活,装着一代人快要忘记的记忆。

柯亚馨的这个游戏,不是什么完美的神作,解谜难度不高,流程也只有四个小时,销量到现在也不过才几万份,远远比不上那些大厂的爆款,可它是有温度的,它能让玩过的人想起自己小时候的老家,想起已经离开的亲人,想起那些已经消失的老味道,这就够了,就像游戏结尾,主角站在已经空了的糖水铺里,风吹过竹帘,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有些味道不会走,有些人一直都在”,我那天玩完之后,专门给我奶奶打了个电话,问她当年给我做的桂花糕的配方,我突然就懂了柯亚馨为什么要花四年做这个游戏。

这个快疯了的游戏圈,太需要慢慢来的勇气

我记得有一次分享会上,柯亚馨说过一件事:曾经有一个大厂的投资部门找到她,愿意给她投千万量级的资金,条件只有一个,把现在的解谜游戏改成养成类手游,加社交系统,加抽卡,保证一年就能回本赚钱,柯亚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说:“我要是想做抽卡手游,我当初就不出来了,我出来就是为了做我自己想做的游戏。”

当时台下有人说她傻,放着钱不赚,固守着情怀有什么用?可我觉得,她一点都不傻,现在的游戏圈太快了,快到什么程度?一个换皮手游三个月就能做出来上线,捞一波钱就走,换个皮换个IP接着捞;独立圈也快,很多人做个Demo拿两个奖,就赶紧卖给大厂上岸,没人愿意花三四年做一个小众的小作品,所有人都在追风口,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快速赚大钱,慢慢做游戏,做好游戏,反而成了一件异类的事。

柯亚馨为了还原老巷的地砖纹理,专门回汕头老家拍了几百张照片,一点点对着画,前前后后改了十二版;为了还原八十年代岭南老巷的声音,她专门录了榕树上的蝉鸣、巷口自行车的铃铛声、阿婆摇蒲扇的声音,一点点放进游戏的背景音里,就为了让玩家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我真的走回了小时候的巷子里”,这种慢工出细活的认真,在今天真的太少见了。

我从来不反对做游戏赚钱,做游戏就是要吃饭,就是要养家,这没什么不对,可不能所有游戏都只为了赚钱,总要有一些人,做一些不那么赚钱,但有意思、有温度的东西,柯亚馨不是什么天纵奇才,也不是什么传奇人物,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喜欢做游戏的女孩子,她放弃了别人眼里的百万年薪,放弃了安稳的生活,就是为了做一款自己真正想做的游戏,这种勇气,在今天这个所有人都忙着赚快钱的时代,真的太珍贵了。

直到现在,还有人在柯亚馨的评论下面说闲言碎语,说她就是蹭流量,就是炒作,可那又怎么样呢?她已经做出了能打动人心的游戏,已经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毕竟这一辈子,能放下别人眼里的“正确生活”,去做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我也希望,未来的游戏圈能多几个这样的柯亚馨:少一点贴标签的偏见,少一点赚快钱的浮躁,多一点真心,多一点热爱,多一点慢慢来的勇气,毕竟好的游戏,从来都不是赚快钱赚出来的,是用心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