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知道兄贵比利，是2012年刚上初二的时候，那时候我家刚装宽带，B站还不需要答题转正，我周末偷偷躲在家里刷视频，首页给我推了一个封面是金发达壮汉摔跤的视频，标题写着“哲学♂摔跤”，那时候我连♂符号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点进去看完，满屏的魔性笑声和鬼畜剪辑给我笑到在床上打滚，从那之后，我和同桌阿凯就成了比利的“忠实粉丝”，课本空白处画满了比利的大头和♂符号，上课传小纸条开口闭口都是“这个男人”，现在想起来,那居然是我整个学生时代最没心没肺的快乐记忆之一。

没人记得他的出身，大家只爱这个傻呵呵的摔跤壮汉

很多人提起比利海灵顿，第一反应就是“gv演员”，觉得这个梗本身就带着低俗的底色，但其实对我们最早玩比利梗的这批人来说，大部分人根本没看过所谓的原片，甚至很多人高中毕业了都没搞懂“gv”到底是什么，我们认识的比利，从来都是那个爱摔跤、笑起来露出两颗大门牙的傻大个。

比利的走红本身就是一场互联网的意外：他原本是美国空手道选手，想进好莱坞没成功，偶尔拍了几部成人向作品，本来拍完就退圈去当汽车修理工了，谁也没想到，作品里那段莫名其妙的摔跤片段被日本网友截了出来，放到N站鬼畜区，因为反差感拉满迅速火遍了整个东亚互联网——本来大家以为是擦边内容，结果两个壮汉穿着裤子摔了十分钟，表情夸张台词魔性，这种错位的反差感，直接戳中了网友的笑点，后来这段内容传到国内B站，刚好赶上鬼畜区崛起，一下子就成了所有鬼畜作者的灵感源泉，“比利王”“哲学摔跤”这些梗,瞬间传遍了所有中学生的圈子。

我那时候跟阿凯干过最离谱的事，就是把数学课本上对数函数那一章的logo，改成了比利的头像，整整一学期，数学老师上课每次指板书，都要对着比利的大头讲题，后来老师发现了，也没骂我们，只是笑着说“你们这群孩子，真是会玩”，那时候整个年级的男生打招呼，不说“你好”，都说一句“♂”，对方就能秒懂；体育课选队友，都喊“来个比利级别的壮汉”，连体育老师都跟着我们玩这个梗，点人的时候都会说“那个比利一样的壮实小伙子，出列”。

比利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成人影星，他就是一个快乐的符号，是属于我们这批叛逆期小孩的,心照不宣的秘密。

“哲学”不是低俗，是我们那代人专属的解压密码

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人骂兄贵梗低俗，说比利本身就不正面，传播这种梗就是带坏小孩，我甚至见过不少家长当年举报B站，就是因为首页推了比利的鬼畜，但我一直觉得，说这种话的人,根本没懂那个年代亚文化的意义。

我高中的时候，整个年级都在为高考冲刺，每天从早到晚刷题，压力大到整个人都快绷断了，那时候我们不能带手机，住校一周才能回一次家，唯一的快乐就是周末回家刷半小时鬼畜，跟同学传着看剪下来的比利片段，笑十分钟，就能把一周的压力都释放掉，高二元旦晚会，我们班凑了个节目，就是鬼畜串烧，我自告奋勇演比利，找了一件黑色宽背心，把头发喷成一次性金色，上台跟另一个同学演摔跤，一开口就学比利的魔性笑，台下瞬间炸了，全年级的人都在喊“♂♂♂”，那天政教处主任本来坐在台下，准备抓我们这种“不正经节目”，结果看完笑的直拍大腿，最后还给我们评了二等奖，说“这群孩子，压力大，乐一乐挺好的”。

我那时候还跟我妈辩论过比利梗是不是低俗，我妈看见我刷比利的视频，说“两个大男人不穿衣服摔跤，能是什么好内容”，我直接把视频拉给她看，全程比利都穿的整整齐齐，就是摔跤玩，我妈看完也说“哦，好像确实没什么，就是挺搞笑的”，你看，本来就是一个很单纯的笑点,哪里低俗了？

说白了，比利梗火，火的从来不是他的出身，火的是那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反差感，火的是同龄人之间不用多说就能懂的共鸣，那时候我们这群十几岁的小孩，被学校和家长管的死死的，找不到任何属于自己的空间，比利这个梗就是我们的出口：我们不用聊分数，不用聊未来，只要一个♂符号，就能get到对方的点，这种默契，是任何主流内容都给不了的，它没有说教，没有目的，就是纯粹的开心，这种开心，在那个压抑的学生时代,太珍贵了。

他没把自己当明星，却比大多数明星更懂尊重玩家

比利最圈粉的地方，其实是他本人的态度，换做别的艺人，被全世界网友恶搞玩梗，早就起诉维权了，可比利知道自己在亚洲火了之后，不仅没生气,反而特别开心的配合大家玩梗。

他本来都退圈十几年了，天天在美国修汽车，突然收到一堆亚洲粉丝的留言，说大家都喜欢他，他干脆就注册了微博，经常跟粉丝互动，粉丝喊他“比利王”，他就乐呵呵的接受，粉丝跟他玩♂梗，他也不介意，还跟着学，2017年他来上海参加漫展，我那时候刚上大学，没钱去现场，但是看网上粉丝拍的返图，他跟每一个粉丝拍照都特别配合，主动摆摔跤的姿势，还特意学了中文说“大家好我是比利海灵顿”，有人给他送印着♂的T恤，他当场就换上了，一点架子都没有，他甚至说过，只要大家能因为他开心，他就很高兴,他从来没觉得大家玩梗是冒犯他。

对比现在那些稍微被玩个梗就跳脚，发律师函告网友的流量明星，比利真的太通透了，他从来没把自己当什么大人物，他知道大家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拍过什么，就是因为大家觉得他好玩，他就顺着大家的意思来，给大家带来快乐就够了，他来中国那趟，没割韭菜，没卖货，就是跟粉丝见见面拍拍照，连门票分成都没要多少，这样的人,谁能不喜欢？

我至今还记得听到比利去世消息的那天，2018年12月，我刚上大三，阿凯跟我考了同一个城市的大学，周末来我宿舍玩，那天早上醒过来刷朋友圈，全是刷比利去世的消息，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恶搞，是假消息，直到官方媒体确认了，才知道他在美国出了车祸，没救过来，那天我们宿舍四个男生，都是当年一起玩鬼畜的，买了点烧烤和啤酒，谁也没哭，就是打开B站，循环放了一遍当年最火的那部《比利王大战Van》，大家一边吃一边笑，笑完了阿凯干了一杯啤酒说：“没想到这货真走了，当年我们躲在被窝里刷他的鬼畜，现在人家真走了。”那天我们聊到半夜，聊初中翻墙出去上网，聊高考前躲在厕所抽烟聊梗，聊那时候的B站鬼畜区，没有资本，没有流量，就是一群爱好者自己剪视频玩，哪怕剪的很粗糙,都比现在很多精致的鬼畜好看一百倍。

我们怀念比利，其实是怀念那个纯粹快乐的时代

现在已经2024年了，距离比利去世已经快六年，距离我第一次刷到比利的视频，已经过去十二年了，现在的B站鬼畜区，换了一批又一批的明星，从鸡你太美到原神鬼畜，新的梗换了一波又一波，很多00后根本不知道比利海灵顿是谁，更不知道“哲学♂”是什么意思，可只要我们这批95后聚在一起，只要有人打出一个♂，我们还是能瞬间秒懂,还是能笑出来。

前阵子我整理旧移动硬盘，翻到了当年高中元旦晚会我们演比利的视频，视频里的我顶着一头劣质金发，叉着腰学比利笑，台下全是晃的手机闪光灯，阿凯在台边打灯光，笑的直不起腰，班主任坐在第一排，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我对着电脑笑了半个小时，笑着笑着就有点鼻酸，把视频发给阿凯，阿凯现在在深圳做互联网，天天996，过了两个小时给我回了一个♂，然后说：“卧槽，好想回到当年啊，啥压力没有，天天就想着怎么玩，怎么开心。”

我常常在想，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在怀念比利？我们怀念的真的是那个摔跤的壮汉吗？其实不是，我们怀念的是那个纯粹的互联网时代，怀念的是我们自己一去不回的青春，那时候的互联网没有那么多算法，没有那么多资本操盘，没有那么多为了流量造出来的假梗，一个普通的修理工，因为一个意外的笑点，就能被一群网友自发的捧成全民符号，大家玩梗不图啥，就是图一乐，这种纯粹的快乐，现在再也找不到了，现在的梗都是给带货服务的，都是给流量服务的，好玩不重要，能变现才重要，那种一群陌生人因为一个共同的笑点凑在一起，不用花钱，不用站队，就是单纯开心的日子,早就过去了。

很多人说亚文化就是上不了台面的低俗东西，可比利告诉我们，一个能给一代人带来快乐，承载一代人记忆的符号，从来都不低俗，比利这一辈子，没演过什么知名的电影，没赚过什么大钱，可他给几十万上百万的中国年轻人，带来了无数没心没肺的笑声,这就够了。

至今我的微信头像框，还是当年B站出的比利纪念头像框，每次有人问我这个♂是什么意思，我都会跟他们说，这是一个傻呵呵的壮汉，给我们这代人留下的快乐印记，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我只要想起那个金发达的壮汉，想起那个魔性的笑声，我还是会笑出来，因为那是我整个青春里,最纯粹的一段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