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条真琴,从漫展后台睡纸箱到投资独立游戏,这个二次元女孩活成了所有ACG爱好者最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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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南条真琴,是2018年上海CP展的后场楼道里,那时候我刚辞职做游戏自媒体,口袋里连住酒店的钱都凑不齐,更别说拿媒体证进内场,只能蹲在楼道蹭空调,等着下午免费的公众场开门,那天楼道人来人往,我正啃着三块钱的手抓饼,就看见一个穿卡其色外套、扎着低马尾的女生蹲在我对面,脚边放着一箱子假毛和裙撑,正一边啃一块五的海苔饭团,一边给旁边一个满脸紧张的小姑娘补睫毛膏,后来我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南条真琴——那个从十几年前就红遍国内cos圈,后来转做vtuber、又一头扎进独立游戏投资圈的南条真琴,那时候我以为,有点名气的人总得端点架子,没想到她补完假毛抬头看见我盯着她看,直接把手里另一个饭团递了过来:“刚买的,没咬过,你是不是也没吃饭?跑展都这样,我带多了。”就是这半个饭团,让我认识了这个和所有“网红”都不一样的二次元女孩。

08年漫展睡纸箱的coser,她最早的梦想只是“做一款能照亮人的游戏”

南条真琴是黑龙江佳木斯人,90年生,高中的时候就是班里唯一一个“玩动漫游戏”的异类,那时候还是2000年初,你说你喜欢二次元,同学说你不务正业,父母说你学坏了,她把攒了半年早饭钱买的《空之轨迹》正版盘放在抽屉里,被她妈发现直接扔到了楼下垃圾桶,她蹲在楼下垃圾堆翻了半个多小时,盘壳碎了,光盘刮花了,还是捡回来擦干净粘好,那时候她得了轻度抑郁,躲在网吧里打通了盗版的《空之轨迹》,当艾丝蒂尔站在王城的阳光下说出那句“就算前路一片黑,我也会带着笑容走下去”的时候,她在网吧的烟雾里哭了半个小时。

用她自己的话说,那时候是游戏救了她:“那时候全世界都不理解我,只有游戏里的人告诉我,我这样没什么不对,喜欢这些东西不丢人。”所以从那时候她就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做和游戏有关的事,2008年,广州办漫展邀请她出艾丝蒂尔,那时候她刚高中毕业,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只凑出来路费和门票钱,剩下连住酒店的钱都没有,她就带了一个厚纸箱,铺在漫展后台储物间的角落,晚上就睡在那,一连睡了三天。

那时候一起出展的coser,大多是穷学生,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但是后来大家慢慢都散了:有人嫁人生子退了圈,有人转做网红带货赚快钱,有人靠cos圈的名气进了大厂做运营,只有南条真琴一根筋,攒了三年接漫展、拍cos本赚的钱,2012年攒够了学费,直接跑去日本读了游戏策划的专门学校,那时候好多人劝她:你都十几万粉了,接接广告开个店不好吗?跑去日本读那个穷书干嘛?她那时候在博客里写:“我喜欢游戏不是因为游戏能给我带来粉丝,能给我赚钱,是游戏救过我,我也想做一款能救别人的游戏,这点念想,不能丢。”

做vtuber赚的第一桶金,她一分没留全砸给了穷学生独立开发者

2016年国内vtuber风口起来,南条真琴毕业回国,借着之前二次元圈的名气,做了个人势vtuber,主打播独立游戏,偶尔聊聊早年cos圈的旧事,她性格直爽,说话不装,还会主动帮小众独立游戏发声,很快就吸了一百多万粉,一年多时间,算上广告和打赏,赚了快两百万,我那时候以为她会付个首付买个房,或者开个公司做大做强,结果她转头就拿这两百万做了一个叫“真琴计划”的小投资基金,专门投给没背景、没启动资金的学生独立开发者。

和市面上所有的游戏投资不一样,她的规则简单到离谱:只要你的游戏是真心想做的,不是为了割韭菜做的换皮垃圾,我给你钱,最多我占10%的股份,赚了钱你拿大头,亏了不用你还,就当我给你交学费了。

我认识一个中国传媒大学的毕业生叫阿盐,2021年的时候做了一个像素游戏叫《星光碎片》,讲的是一个孤独症小女孩在星星世界里找朋友的故事,做完demo之后找投资,找了快十家机构,人家都嫌题材小众,赚不了快钱,最多只愿意给五万,还要占51%的股份,把阿盐逼得差点把游戏源文件都删了,后来阿盐抱着试试的心态给南条真琴发了一封邮件,附上了demo,南条真琴当天晚上就打通了阿盐的电话,听完他说自己为什么做这个游戏——阿盐自己就是孤独症谱系,小时候被孤立,也是靠玩游戏撑过来的——第二天就给阿盐转了十五万,说:“你不用急着赚钱,就好好把游戏做完,做完就算全免费放出去,我也认。”

结果《星光碎片》2022年上线Steam,拿了当年IndiePlay中国独立游戏大赛的最佳叙事提名,虽然卖的不算爆,只有三万多份,但是评论区翻下去,全都是玩家的留言:“我也是孤独症,玩到最后一关的时候哭了好久,原来我也可以被人理解”“谢谢你做了这个游戏,我今天第一次敢和班里的同学主动说话”,去年我们一起吃饭,南条真琴翻出这些评论给我看,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十五万花的比买房子值多了,只要有一个人因为这个游戏觉得被照亮了,我这基金就没白做。”

我做游戏自媒体快六年了,见过太多张嘴闭嘴就是流水、用户、变现的资本方,有几个会像南条真琴这样,把“能不能照亮人”放在赚钱前面?她投的从来不是游戏的商业价值,是当年那个蹲在垃圾堆里捡游戏盘的自己,是千万个和当年的她一样,被游戏救过、又想做游戏救人的小孩。

火了十几年,她还是那个会蹲在角落给新人系裙撑的女孩

南条真琴现在在圈里也算有头有脸了,牵个线就能帮独立游戏开发者拿到发行资源,随便开个直播就能有几十万观看,但是认识她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她摆过架子,还是说18年那次CP展,那个第一次出展的小姑娘,穿的lo裙裙撑坏了,南条真琴直接把自己备用的全新裙撑给了人家,还蹲在楼道地上,给人家系了十分钟的绑带,系完膝盖蹲得都是红印,她站起来拍拍裤子就完事了,连名字都没主动说,还是小姑娘认出她来,激动得要合影,她乐呵呵地就合了。

去年我做一个独立游戏创作者访谈的系列节目,刚做第一期就没钱了,剪辑、设备都要花钱,我那时候走投无路,试着和南条真琴说了一声,我本来想问问她能不能过来接受个采访,帮我涨点流量,结果她听完直接给我转了两万块,说“节目好好做,不用你给我宣发,钱不用还,就当我支持你做内容了,能让更多人看到这些小创作者,比什么都强”。

现在ACG圈是什么样子大家都清楚,有点名气的KOL,出场费十万八万起,带货割韭菜,卖些劣质的周边给粉丝,嘴上挂着“热爱”,心里全是生意,我见过太多人,刚进圈的时候说要守住初心,有点名气之后就忘了自己是谁,把粉丝当成韭菜割,把热爱当成捞钱的幌子,但是南条真琴不一样,她开了一家小小的cos服饰店,开了快十年了,从来都是卖成本价加一点点利润,她自己选布料,自己打版,她说“我当年买cos服的时候,一件c服卖好几百,学生党根本买不起,我现在做这个,就是让喜欢cos的小孩能穿得起质量好的衣服,我赚点够吃饭就行,不坑人”,前阵子她店里卖一款《星空》的cos服,有个买家说布料起球,她二话不说,直接给人退了款,还重新寄了一件,说“是我们质检没做好,对不起”,换别的店说不定还要和你扯半天是不是你自己穿的问题,她从来不会。

我之前和她聊过这个问题,我说你现在也不算大富大贵,没必要这么实在,她笑着说:“我当年也是那个买不起cos服、穿盗版被人骂的小孩,我知道那种没钱又喜欢一件东西的滋味,我怎么舍得坑现在的小孩呢?”这句话我记到现在,我觉得这句话说透了南条真琴为什么这么招人喜欢:她从来没把自己架在半空中,她从来没忘了自己从哪来,她受过的苦,她不想让后来的人再受一遍,她得到过的光,她想分给后来的人。

一辈子只守着热爱这件事,就是最了不起的成功

现在南条真琴三十三了,按照很多人的说法,这个年纪早就该稳定下来,找个好人嫁了,或者进大公司赚大钱,但是她还是每天泡在独立游戏圈里,帮开发者改文案,帮新人找发行,每周开两次直播,和粉丝聊聊老游戏,她自己也在攒着劲做一款属于自己的小独立游戏,讲的就是早年国内cos圈女孩的故事,她说做了快三年了,还有一年才能做完,慢工出细活,不着急。

很多人问我,现在ACG圈还有真正的热爱吗?是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赚钱?我每次都会把南条真琴的故事说给他们听,我见过太多人,把热爱当噱头,把梦想当招牌,转头就割粉丝的韭菜,赚完快钱就跑,但是南条真琴,她把热爱活成了一辈子的日常,从十几岁高中蹲在网吧哭的小孩,到二十几岁睡漫展纸箱的coser,到三十几岁投资独立游戏的投资人,她从来没变过:她就是喜欢游戏,就是记得游戏当年给她的那点光,她就想把这点光传下去。

上个月她给我看了一张老照片,是2008年广州漫展,她出艾丝蒂尔,站在展馆门口,脸上还带着青春期的青春痘,穿的cos服是自己缝的,裙摆还有点歪,但是她笑的特别灿烂,眼睛亮得像装了整个星空,她指着照片对我说:“你看当年这个小姑娘,就想做一件和游戏有关的事,现在她做到了。”我说,你不止做到了,你还给好多和她一样的小孩,铺了一条能走下去的路,她笑了,说:“热爱本来就是这样啊,不是一个人站在山顶发光,是你照亮我,我再照亮他,一辈一辈传下去,才叫热爱啊。”

我那时候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南条真琴,不是因为她cos出的好,不是因为她直播做的好,是因为她活成了我们所有喜欢ACG的人,最想活成的样子:我们年少的时候爱上一件事,我们不为名不为利,我们一辈子守住这件事,我们受过的苦,我们传给后来人善意,我们得到过光,我们就给后来人点灯,这样的人,怎么能不让人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