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边很多年轻玩家现在提起“吃鸡”,第一反应都是和平精英或者PUBG,能想起荒野行动的都算是老玩家了,几乎没人会提到“放逐游戏”这四个字,可对我这种2017年就蹲在宿舍等吃鸡的老油子来说,放逐游戏这四个字,就是一整段大学青春的开关,一碰就能涌出满肚子的故事。
穷学生的吃鸡启蒙:宿舍挤着抢空投的日子
2017年下半年绝地求生爆火的时候,我正读大三,住六人寝,我们四个喜欢玩游戏的凑在一起,看着网上的吃鸡直播眼馋得不行,那时候想玩绝地求生难啊:首先要花98块钱买激活码,我们那时候每个月生活费才一千五,98块够吃三顿食堂大餐,舍不得;其次是配置,我们四个都是四千块不到的商务本,打开绝地求生连进主界面都要卡十分钟,更别说玩了,学校门口网吧大部分机器也带不动,好机器上网一小时要八块,我们也舍不得天天去。
就是这个时候,TapTap首页推了《放逐游戏大逃杀》,标语写着“国内第一款移动端大逃杀,免费开玩”,我们四个眼睛都亮了,当下就每人下了一个,就等着晚上断电前开黑。
现在回头想那时候的放逐游戏,真的是粗糙到好笑:地图建模全是大块的马赛克,草是一片一片的多边形贴上去的,人物走路带滑步,开枪连个准星都没有,跳伞跳歪了能直接卡进地图出不来,每三把就有一把碰到穿墙挂,可那时候我们玩得就是开心,每天晚上下了课,四个人搬着凳子凑到一张桌子边上,连同一个宿舍的WiFi,开着语音就开打。
我印象最深的是老三,那时候他刚交了女朋友,每天晚上九点要跟女朋友打电话,为了跟我们开黑,他每天提前跟女朋友说“宿舍要断电断网了,我先睡了明天聊”,然后把被子一蒙,头埋在枕头里,戴着耳机小声说话,有一次我们四个人进了决赛圈,老三蹲在毒圈边的草堆里,已经灭了两队,就剩最后一个敌人,只要等毒缩了就能收人头吃鸡,结果他女朋友突然查岗,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进来,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宿舍猛地响起来,游戏也直接切了后台,等他切回去,已经被人家一枪爆头了,我们全宿舍笑了他整整一个礼拜,“被女人耽误的吃鸡王”这个外号,他背了整整一年。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好装备,没有钱,游戏还满是BUG,可快乐就是这么简单:落地捡到一把步枪就能开心半天,抢到一个空投全宿舍一起欢呼,哪怕两个人拿撬棍在海边敲半分钟,一起被毒死都能笑半天,那时候我从来没想过,这个满是毛病的小游戏,会变成后来我最怀念的回忆。
拓荒者的结局:为什么它悄悄消失了
放逐游戏火了也就不到半年,2018年之后就慢慢没消息了,再后来直接关了服务器,彻底消失在了应用商店里,那时候我还挺纳闷,这么早踩中风口的游戏,怎么说没就没了?后来我查过很多资料,也慢慢想明白了,它的消失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它本来就是一个小团队的创业项目,整个团队才十几个人,都是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没资金没背景,全靠着一股热情踩中了风口,最早做移动端大逃杀的时候,整个行业都没人知道这个品类能做成什么样,他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技术跟不上是真的:外挂封不过来,优化做不好,中低端手机进游戏都闪退,玩家抱怨越来越多,他们也没人手改,反观后来的网易荒野行动、腾讯刺激战场,大厂商有几百人的技术团队,有钱砸推广,优化做得比放逐好太多,玩家自然就流走了。
更关键的是赶上了2018年版号停发,整整一年多国内游戏都批不下来版号,放逐游戏一直拿不到版号,就没法开通付费变现,小团队没有收入,房租工资都发不出来,根本熬不起,那时候多少比放逐规模大的游戏公司都熬死了,更别说这么一个十几人的小团队了,最后没办法,只能关了服务器,散了伙,有的人去了大游戏公司上班,有的人改做了其他项目,放逐游戏就这么被留在了2017年的夏天。
很多人说,市场就是这么残酷,赢者通吃,做不起来就是能力不行,被淘汰活该,可我一直不这么想,游戏行业从来不是只有最后站着的人才有价值,那些第一个站出来探路的拓荒者,不该被忘得一干二净。
被放逐的不只是游戏,还有我们回不去的青春
去年整理旧手机的时候,我居然在备份文件夹里翻到了当年存的放逐游戏安装包,一时好奇就装在了现在的新手机里,打开之后连了半分钟网,最后只弹出一行字:“服务器已关闭,无法进入游戏”,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有点感慨,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久,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年挤在宿舍开黑的日子。
去年年底我们毕业五年宿舍聚会,四个老男人坐在一起喝啤酒,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放逐游戏,老三又提起了当年被女朋友打电话打断吃鸡的事儿,我们还是笑,笑着笑着就沉默了,老大那时候已经当了爸爸,他喝了一口酒说:“那时候我们穷得叮当响,九千块的笔记本都买不起,98块的游戏都舍不得买,有个免费的破手游就能乐一周,现在好了,我家里配了两万多的主机,steam上买了一大堆游戏,想玩什么玩什么,可是再也凑不齐四个人一起开黑了,老三你现在还会躲被子里玩游戏吗?”老三笑,说孩子都两岁了,哪还有那个时间。
其实不止是我们,整个游戏行业都变了,现在的吃鸡游戏,画面做得比十年前的电影还精美,皮肤一套接一套出,玩法花里胡哨,有捏脸有载具有演唱会,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当年放逐游戏没有皮肤,没有段位,没有氪金抽卡,大家落地就是刚枪,赢了就是开心,输了大不了开下一把,没有那么多攀比,没有那么多套路,就是简单的快乐。
很多人说放逐游戏是个失败者,它没赚到钱,没做成头部产品,最后悄无声息没了,就是个不值一提的失败项目,可对我们这些玩过它的人来说,它从来不是失败品,它是第一个把大逃杀玩法带到国内移动端的探路者,它让我们这些没钱没好配置的穷学生,第一次体验到了吃鸡的快乐,它装着我们整个大学最无忧无虑的一段青春。
“放逐”这两个字真的挺有意思,当年它把一百个玩家放逐到海岛上,争最后一个吃鸡的名额,最后它自己被市场和时间放逐,悄悄退出了舞台,可被放逐不代表就消失了,它留在了我们这些老玩家的回忆里,也留在了国内游戏发展的脚印里,以后再有人聊起国内吃鸡的历史,我总会说,别忘了有个叫放逐游戏的拓荒者,别忘了我们曾经那样简单,那样开心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