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钟大吕指的是什么 藏着古人的礼乐浪漫

tmyb

刷文化类内容的时候,总能看到评论区刷“此音正是黄钟大吕”,看到厚重的国风创作,总有人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但真要问黄钟大吕指的是什么,多数人只知道它用来赞美好音乐,却说不清它本来的意思,也说不清这四个字里藏着多少分量,我第一次对这个词有实感,是2023年秋天去湖北省博物馆看曾侯乙编钟,排队两个小时进馆,刚走到编钟展柜前,正好赶上定点的复原演奏,第一声钟响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震住了——那不是刺耳的大音量,是从脚底往头顶窜的厚重共鸣,整个展厅几百个人瞬间安静,那个时候我突然懂了,为什么古人会创造出“黄钟大吕”这四个字,它本身就带着千钧的重量。

黄钟大吕指的是什么 藏着古人的礼乐浪漫

它本来是古人定音的核心基准

很多人不知道,黄钟和大吕最早根本不是形容词,是两个实打实的音高标准,出自中国古代的十二律体系。

早在商周时期,古人就已经懂得用不同长度的竹管(也就是律管)来确定音高,把所有音从低到高分成了十二档,也就是十二律,其中六个阳律六个阴律,排第一的阳律就是黄钟,排第六的阴律就是大吕,按照《吕氏春秋》的记载,黄钟律管长九寸,管径三分,吹出的音就是所有乐器调音的基准——相当于我们今天音乐里的国际标准音A,所有乐器都要跟着黄钟的音准来校准,说它是“万事根本”都不为过。

我在曾侯乙编钟展柜前听导游讲解的时候特意留意过,出土的编钟中层,有一枚钟身上清清楚楚刻着“黄钟”两个字,考古学家测过音,两千四百多年前的这枚黄钟,音准和今天的中央C只差了几赫兹,精度高到让人惊叹,那时候黄钟大吕就是天子最高等级礼乐的标配,周天子祭祀、朝会用的雅乐,就是以黄钟为调式核心,大吕配合,那种庄严隆重的规格,从那个时候就和这两个字绑在了一起。

也正是因为这个出身,早在战国时期,黄钟大吕就已经开始引申出“正声、正道”的意思,屈原在《楚辞·卜居》里写“黄钟毁弃,瓦釜雷鸣”,把黄钟比作贤能的君子、正统的声音,把瓦釜比作奸佞的杂音,从那个时候开始,黄钟大吕就脱离了单纯的音高定义,慢慢变成了文化符号。

从律名到文化符号的千年演变

从汉代开始,历代史官写礼乐志,都会把黄钟放在第一篇,说“黄钟为万事根本焉”,它不只是音乐的基准,甚至和古代的度量衡、历法都绑在一起——古人用黄钟的长度定尺寸,用黄钟管装的谷物定重量,说它关乎国家制度都不为过,这种自带的“正统、庄严”属性,让黄钟大吕慢慢就变成了对一切厚重正大、光明有力的文艺作品的赞美。

黄钟大吕指的是什么 藏着古人的礼乐浪漫

放到今天,这个词更是活在了我们的日常文化生活里,最典型的就是2024年2月河南卫视《元宵奇妙游》推出的同名节目《黄钟大吕》,这个节目没有流量明星站台,全是专业民乐演奏者,以复原的曾侯乙编钟为核心,搭配仰韶文化出土的陶鼓、殷墟的编铙,最后和当代交响乐合奏《黄帝颂》,整个节目五分钟,全靠声音打动人,节目播出之后,相关话题的抖音播放量破了2.3亿,小红书相关笔记超过1.2万篇,很多00后网友留言说“听完起一身鸡皮疙瘩,这就是刻在DNA里的声音”“原来黄钟大吕不是老古董词,真的能砸到人心里”。

很多人会问,除了音乐,能不能用黄钟大吕形容文章?当然可以,这个用法早就有了,梁启超当年评价韩愈的散文,就说“韩公如黄钟大吕,震古烁今”,就是说韩愈的文章正大厚重,有力量,放在今天,我们说《流浪地球》的叙事是黄钟大吕,说《长安三万里》里的唐诗是黄钟大吕,都没问题,只要是那种不迎合、不低俗,正大光明有力量的创作,都配得上这四个字。

为什么今天的我们格外需要黄钟大吕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华语流行音乐的研究报告,说最近十年,华语流行歌的平均节奏越来越快,高音越来越多,为了抓住听众的注意力,很多歌十几秒就要出一个高潮,全是碎片化的钩子,听久了整个人都心慌,这其实就是我们今天的生活现状:刷短视频都是15秒一个的爽点,听音乐都是剪好的副歌片段,连看书都是拆成好几段的干货金句,我们习惯了轻的、快的、碎的内容,慢慢就忘了重的、慢的、正的东西是什么感觉。

而黄钟大吕,恰恰就是给我们补了这一块,我有一个做少儿钢琴教育的朋友林老师,在杭州做了十年,她跟我说了一件真事:前几年家长找她,都是要求快点教孩子能上台表演的网红曲子,考级也要选炫技的、讨喜的作品;但从2023年开始,好多家长主动提,想让孩子学一些厚重的中国作品,去年她带一个12岁的小男孩参加浙江省青少年钢琴大赛,孩子选了殷承宗改编的《黄河》中《保卫黄河》选段,上台第一个和弦下去,整个音乐厅都安静了,评委点评的时候直接说:“现在很少有小孩能弹出这种黄钟大吕的劲儿,没有花里胡哨的炫技,全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力量,这才是中国音乐的根。”最后那个孩子拿了金奖,下台之后好多家长围着问曲子名字,说听完浑身发麻,从来没觉得钢琴能弹出这么有力量的声音。

我个人一直觉得,今天我们聊黄钟大吕,根本不是在聊一个古代的名词解释,是在聊我们今天文化里缺的那种东西,有人说黄钟大吕是老掉牙的宏大叙事,不对,黄钟大吕从来不是空洞的口号,它是能实实在在打动你的力量:《长安三万里》全场观众跟着李白一起念“天生我材必有用”“黄河之水天上来”,那种发自心底的共鸣,就是文字里的黄钟大吕;舞剧《咏春》里,醒狮鼓点一落,叶问扎下马步的那个停顿,那种沉下来的力量,就是舞蹈里的黄钟大吕;甚至我们看神舟飞船发射的直播,背景音里那一段厚重的配乐,配着火箭腾空的画面,那种从古至今中国人往上走的劲儿,就是当代的黄钟大吕。

黄钟大吕最核心的本质从来不是“古老”,而是“正”,它是基准,是底线,是我们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审美——不喜欢歪歪扭扭的讨好,不喜欢哗众取宠的搞怪,就喜欢这种正大光明、厚重有力的东西,两千多年前古人用黄钟定所有音乐的音高,今天我们的文化也需要这样一个基准:告诉我们什么是真正能留得住的美,什么是真正能打动人心的力量。

现在再回头看,黄钟大吕指的是什么?它从来不是躺在古书里的死知识,它是曾侯乙编钟里传出来的千年回响,是河南卫视舞台上震动人的钟声,是小孩钢琴上弹出来的黄河力量,是我们每个人听到看到都会心里一震的那个共鸣,它是我们中国人传了几千年的审美底色,是不管走多远,都能拉我们一把的那个文化根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