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为什么是第一部神话小说
很多人提到中国神话小说,第一反应就是《西游记》《封神演义》,再往早追溯也只会想到魏晋的《搜神记》,少有人知道,我国公认的第一部神话小说,其实是成书于战国到汉初的《山海经》,第一部神话小说”的归属一直有争议,有人说干宝《搜神记》才是最早的志怪小说集,可《搜神记》比《山海经》晚了近五百年;还有人把明代《封神演义》搬出来,那就更晚了,如今学界早有定论:《山海经》是我国保存最早、最完整的原始神话作品集,也是第一部具备小说性质的神话著作,它不是某一位作者的创作,而是从远古时期开始,一代代先民口耳相传,最终在汉初整理成型的文化成果,我们耳熟能详的女娲补天、后羿射日、大禹治水这些华夏核心神话,最早的文字雏形都能在《山海经》中找到,说它是中国神话小说的源头,一点都不为过。

我之前逛线下书店,发现很多少儿读物把《山海经》归到地理科普类,其实并不准确——它虽然记录了大量山川风物、奇兽异草,核心还是神话叙事,作为第一部神话小说的身份,从来没有被撼动过,后来所有的志怪故事、神话IP,几乎都能从《山海经》里找到根。
2024最新考古:原来我们都错怪它了
就在今年4月,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发布了石峁遗址的最新考古成果:在距今4300年的皇城台核心区域,出土了一件保存完整的人面蛇身神面石雕,人面轮廓清晰,蛇身蜿蜒舒展,造型和《山海经·海外北经》中记载的钟山之神烛阴(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烛龙)完全吻合,原文写“钟山之神,名曰烛阴,人面而蛇身,赤色,居钟山下”,时隔四千多年,文字和实物就这样对上了,这则新闻出来之后,直接在考古圈和文化圈刷屏了。
刚好我上个月去西安出差,特意抽了一天去陕西历史博物馆看这场石峁遗址考古特展,为了看这件刚出土的石雕,我在太阳底下排了两个半小时的队,挤进展厅的时候,周围全是人,我好不容易凑到玻璃展柜前,就看到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捧着一本翻得卷边的《山海经》,脸几乎贴到玻璃上,一边对照一边念出了声,念完猛地抬头跟他妈妈喊:“你看你看!真的是人面蛇身!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那个小孩眼睛发亮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那种跨越四千多年的呼应,真的能瞬间让人起鸡皮疙瘩,原来千年前先民记录下来的形象,真的能在今天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产生共鸣。

其实这已经不是《山海经》的记载第一次被考古印证了,早些年三星堆出土的纵目青铜面具,很多学者就指出对应《山海经》中“纵目”的蜀地先王蚕丛;《山海经》里记载的“食铁兽”,“状如熊,黑白纹,能食铜铁”,现在我们都知道就是中国大熊猫;还有书中描述的“鹿蜀”,“状如马而白首,文如虎而赤尾”,一百多年前西方探险家在非洲发现霍加狓,外形完全吻合,甚至有人戏称《山海经》是上古时期的“全球风物志”。
在这里我也说下我的个人观点:这么多年很多人都觉得《山海经》是古人的脑洞瞎编,说它“荒诞不经”,可这么多考古发现摆出来,我们真的应该换个眼光看它了,它不是神话幻想的胡乱创作,其实是上古先民靠着脚走出来、靠着嘴传下来的见闻录,那个时候没有摄影技术,没有精准的测绘,口耳相传的过程中难免会有夸张变形,但核心的信息,却奇迹一样传了几千年,我们不能用今天的科学标准去要求几千年前的记录,但我们不能否认,它保留了我们民族最原始的文化记忆,这本身就是一件足够伟大的事。
为什么现在年轻人越来越爱读《山海经》?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最近这五六年,《山海经》越来越火了,我身边就有一个很具体的例子:我闺蜜在一家少儿出版社做编辑,三年前社里提了一个少儿版《山海经》绘本的项目,没人愿意接,大家都觉得这种老书太冷门,给小孩看肯定卖不动,最后我闺蜜接了下来,她花了一年半,找中央美院的青年画师画插画,把生涩的古文改成适合小孩读的故事,还加了对应现代动植物的科普板块,结果书上市第一个月,首印的五万册就卖空了,之后三年加印了六次,现在还经常加印,她跟我说,现在很多家长买这套书,不是为了让孩子看稀奇的妖怪,是觉得比起国外进口的童话,我们自己的神话故事,更能让孩子有文化认同感。

不止小孩,年轻人对《山海经》的热情更高,你去小红书搜“山海经”,能出来超过300万条笔记,有人用山海经纹样做汉服设计,有人拿山海经元素做文创首饰,国产游戏《黑神话:悟空》里的大量怪物,原型都来自《山海经》,去年游戏一上线,相关的山海经话题就刷爆了社交平台,很多玩家都说,这才是我们中国自己的神话,看着就亲切。
为什么一本几千年前的老书,现在反而越来越火?我个人的看法是,这根本不是什么“国潮风口”的加持,是因为《山海经》里藏着我们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精神内核,你看西方神话里,神永远是高高在上的,人类是神的附庸,可《山海经》里的神话,从一开始就是“人定胜天”的故事:女娲补天,补的是塌下来的天,救的是活不下去的苍生;后羿射日,射的是烤得土地干裂的十个太阳,为的是让百姓能活下去;大禹治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治的是泛滥的洪水,这是我们民族从远古开始就有的精神:遇到天灾不低头,遇到困难不认输,拼了命也要把日子过下去。
去年夏天我刷新闻,看到河北暴雨的时候,附近村庄的村民开着铲车自发去救被困的群众,广东暴雨里,消防员泡在齐腰的水里十几个小时转移老人小孩,那种遇到事一起上、不服输的劲儿,其实就是几千年前女娲后羿的那个劲儿,从来没有变过,我们读《山海经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被这种劲儿击中,这就是我们喜欢它的根本原因——它写的不是妖魔鬼怪,是我们这个民族的魂。
老书新读:它藏着最超前的自然观
现在全社会都在讲生物多样性保护,讲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很多人觉得这是从西方传过来的新观念,可你翻开《山海经》就会发现,我们老祖宗几千年前就已经有这样的理念了。《山海经》按照山、海的顺序排列,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记录了那里有什么植物、什么动物、什么神灵,老祖宗对自然的态度,从来不是征服,是敬畏,每一座山都有对应的祭祀礼仪,把山林河流当成有灵的存在,把每一种动植物都当成和人类平等的生命,这不就是我们现在讲的“万物共生”,这不就是最早的生物多样性记录吗?
前年我去云南西双版纳旅游,去中科院热带植物园游玩,导游带我们走进一片原始热带雨林,指着一棵心形叶子的大树说,这种树最早的记录就在《山海经》里,叫“桢木”,古人说它“生山上,叶如构,可为棺”,几千年过去了,它还好好长在这里,现在我们把它列为保护植物,其实就是延续了老祖宗对自然的敬畏,去年我还看到国内一个环保组织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活动,叫“跟着《山海经》找本土物种”,组织青少年去各地山区找书中记录的动植物,很多小孩参加完活动之后说,原来自己身边的一草一木都有几千年的故事,以后再也不会随便采摘野花野果了,你看,一本几千年前的老书,现在还能用来做环保教育,这就是它的生命力啊。
很多人问,现在读这种几千年前的老书有什么用?都是过时的老黄历了,可我一直觉得,真正好的古书,永远不会过时,它里面藏着的文化基因和精神理念,只要我们需要,就能挖掘出新的意义,作为我国的第一部神话小说,《山海经》被误解了两千多年,有人说它荒诞,有人说它无用,可今天我们重新读它才发现,它藏着我们民族最古老的文化密码,藏着我们从哪里来的答案,也能给我们今天的生活提供新的灵感和力量,这就是老书的魅力,也是我们文化能传承几千年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