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之宴,流量顶流们的隐秘狂欢与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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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10万门槛的宴会,卖的从来不是饭

上个月刷小红书,刷到一堆模糊朦胧的路透图,定位三亚某未对外开放的私人海岛,配文都写得格外暧昧:“今年的极乐之宴,果然开眼了”,点进去翻,私人游艇的桅杆、冰桶里的香槟、盛装走红毯的网红,还有人故意露出了伴手礼盒子上iPhone 16的logo,底下评论瞬间炸锅:“我们赚的窝囊费,原来都给网红凑了宴会门票?”“一张入场票卖10万,这钱也太好赚了吧?”一下子就把“极乐之宴”这个原本属于盛唐的词,从牡丹堆里拉到了流量时代的聚光灯下。

2024年9月,国内头部MCN机构主办的年度线下私宴,正式定名就是“极乐之宴”,不同于公开的互联网行业大会,这场宴只对两类人开放:千万粉以上的头部顶流免费受邀,愿意掏10万门票的腰部创作者可以自费进场,全程不允许直播、不发官方通稿,只允许个人发朋友圈,神秘感直接拉满。

极乐之宴,流量顶流们的隐秘狂欢与警钟

我认识一个做穿搭的百万粉博主阿柚,就是咬咬牙刷了10万进场的,上个月约咖啡她跟我聊了很多细节,她说10万真不是吃那三顿海鲜套餐的钱,那就是一张“圈层准入证”:进去之后坐哪一桌,都按粉丝量和商业价值排,顶流那几桌,品牌方全球总监排着队敬酒换联系方式;她这种百万粉的,只能坐在偏厅,能跟品牌方中层说上三分钟话,都算赚着了,阿柚说那次她带了三盒自己工厂做的羊绒围巾,给能用上的人每人送了一条,回来第三个月,就接到了某奢侈品牌的三个秋冬推广,总报价36万,扣掉MCN分成和10万门票,纯赚18万,算下来这票买的值。

但她也给我看了那个同去的小姑娘的朋友圈:12万粉的美妆博主,为了买票借了6万网贷,进去之后别说品牌方,就连小有名气的腰部网红都不愿意跟她换微信,合影都嫌她粉丝少掉价,回来半年了,没接到一个超过5000块的推广,现在每个月要还快一万的贷款,10万打了水漂,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说白了,这场极乐之宴从根上就不是吃饭聚会,它就是流量圈的“等级相亲会”:MCN赚了门票钱,品牌方筛选了合作者,头部巩固了圈子,只有抱着“挤进去就能飞黄腾达”的小创作者,一不小心就成了被割的韭菜。

从盛唐皇权到流量圈层,极乐之宴的内核从未变过

极乐之宴”这个词最早出自白居易的《长恨歌》,原本是唐玄宗和杨贵妃在骊山华清宫办的盛宴,是权力最顶端的人才能独享的极致快乐,后来陈凯歌拍《妖猫传》,把这场宴拍得流光溢彩,把大唐所有的繁华都堆在了那一场酒会上,可所有人都记得,极乐之后就是马嵬坡兵变,盛极而衰,从来都是极乐之宴的底色。

放到今天,“极乐之宴”早就成了一个流量密码:西安大唐不夜城2024年国庆推出的沉浸式体验项目就叫“极乐之宴”,VIP观演席卖到888一位,假期10天卖了超过2万张,门票收入就近两千万;成都、杭州的国潮酒吧,天天办“极乐之宴”主题派对,门票比普通派对贵一倍还供不应求;就连网红圈的私宴也要叫这个名字,好像叫了极乐之宴,就自带了“顶级圈层、极致享乐”的滤镜。

极乐之宴,流量顶流们的隐秘狂欢与警钟

本质上,从古到今,极乐之宴的内核从来没变过:它就是一道清晰的圈层分水岭,明明白白告诉你,谁是“自己人”,谁是“门外汉”,唐朝的时候,你没有皇亲国戚的身份,进不去骊山的极乐之宴;你拿不出10万门票,没有千万粉丝的头衔,也进不去网红圈的极乐之宴。

第三方数据机构新抖发布的《2024年上半年抖音内容生态报告》更能说明问题:粉丝量千万以上的创作者,仅占全平台活跃创作者的0.27%,却拿走了超过62%的品牌广告预算,还有71%的平台流量倾斜,流量早就像资本一样,越来越向头部集中,而这场叫极乐之宴的私宴,就是这种集中的具象化——所有的钱、所有的资源,都锁在那座私人海岛的围墙里,你进不来,就分不到半杯羹。

我发小大磊的经历更真实:2022年他从郑州的公司辞职做美食探店,从零开始,每天跑五六个店,剪视频剪到凌晨两点,用了两年攒了52万粉丝,在本地已经算不错的成绩,可去年一年接的广告费,加起来还不如本地一个百万粉大博主一个月的收入多,为什么?因为本地所有连锁餐饮品牌的投放名单,只有那几个经常参加MCN各种私宴的大博主,大磊没进圈子,连投标的资格都没有,去年本地MCN办了一场小型极乐之宴,门票8800,他舍不得掏,结果今年本地最大的火锅连锁开新店,去了的博主每人都拿了两万块推广费,他连边都挨不上,这就是圈层的力量:一道几万块的门槛,就能把你挡在整个行业的红利外面。

极乐之宴,流量顶流们的隐秘狂欢与警钟

狂欢背后的隐忧:流量固化正在杀死行业活力

很多人说,存在即合理,极乐之宴就是个资源对接会,愿打愿挨,有什么好说的?可我始终觉得,这种越来越封闭的圈层狂欢,正在一点点杀死网红这个行业的活力。

最早短视频和自媒体为什么能爆火?就是因为它打破了传统媒体的圈层垄断:原来你要当明星、要做内容,得进电视台、有资本捧,普通人根本没机会,可短视频出来之后,你只要内容好,普通人一两个月就能涨几百万粉,就能实现阶层跨越,所以无数人才涌进来,才有了过去十年网红行业的爆发式增长,可现在呢?流量都集中在头部,头部自己办极乐之宴,把所有资源锁在自己的圈子里,新人根本冒不出来,还是新抖的数据,2024年上半年新涨粉千万的博主,超过80%都是之前就有百万粉以上的头部,完全从零起步涨到千万的新人,整个上半年才3个,放在五年前,这个数量是每个月都能出三四个。

原来网红行业是“造星工厂”,现在变成了“富人俱乐部”:只有已经站在桌子上的人,才能继续分蛋糕,外面的人只能挤破头借钱买门票,还不一定能挤进来,更可怕的是,圈子封闭带来的监管缺失:去年到今年翻车的顶流网红一个接一个,带货假货、偷税漏税、私生活混乱,可很多问题早在翻车前,圈内人就都知道了,就像2024年10月翻车的那个两千万粉吃播顶流,偷税漏税的消息,早在今年年初的极乐之宴上就传遍了,可没人说,圈子里互相包庇,你帮我捂问题,我帮你瞒黑料,一直等到税务部门上门查,大家才纷纷出来割席划清界限,这种闭环操作,最后只会让整个行业的信任度越来越低。

现在更坏的风气是,很多新人刚入行,根本不琢磨怎么拍好内容,天天琢磨怎么攒人脉、怎么凑钱买门票进极乐之宴,内容做得一塌糊涂,微信里加了几千个所谓的“圈内人”,最后还是赚不到钱,白白浪费了时间和积蓄,这就是圈层焦虑造的孽。

普通人的极乐之宴,从来不在别人的酒会上

说了这么多,不是说极乐之宴全是错的:普通人花几百块去大唐不夜城体验一把盛唐极乐之宴,拍拍照、玩玩闹闹,开心就行;你有闲钱有资源,想花十万买门票混人脉,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没人能说什么,但对我们大多数普通创作者、真的不用羡慕别人那场10万门票的盛宴,更不用把挤进那场宴会当成自己的成功目标。

我上个月刷到一个山东济宁的农村媳妇叫阿俊,88年的,在家带两个孩子,老公在外打工,三年前开始拍短视频,就拍自己院子种菜、喂鸡、给孩子做饭,从来不混圈子,MCN邀请她去极乐之宴,给她免门票她都不去,她说来回一趟耽误时间,还要花不少路费,不如给孩子报个画画班划算,她就每天按时更视频,卖自己家种的小米、红薯、花生油,要求就是只卖自己家收的,不够就停卖,绝不拿外地货充数,现在她300多万粉丝,每个月卖货能赚十几万纯利,比很多挤破头进了极乐之宴的腰部网红赚得都多,她在视频里说:“我一个农村妇女,什么圈子不圈子的,我把东西种好,买我东西的粉丝吃着好,愿意再来,我就能赚到钱,比什么都强。”

这句话真的说透了:不管哪个行业,本质都是价值交换,你能给用户带来价值,能给合作伙伴带来结果,不用你挤圈子,自然有人来找你,那些天天喊着“混圈子才能成功”的人,本质上就是卖门票给你,赚你的智商税,我做自媒体快十年了,见过的创作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最后能长久做下来的,十个有八个都不喜欢赶场混私宴,都是闷头做好内容、服务好粉丝;反而那些天天赶场参加各种“极乐之宴”的,大部分都昙花一现,没做多久就没消息了。

原来唐玄宗和杨贵妃的极乐之宴,最后灰飞烟灭;今天顶流们在海岛办的极乐之宴,就算再热闹,也逃不过盛极而衰的规律,对我们普通人来说,真的不用去凑那个热闹,不用羡慕别人的香槟游艇,你把自己的小事做好,靠自己的双手赚干净的钱,身边有家人朋友,每天睡得香吃得下,这不就是属于你自己的极乐之宴吗?前阵子去西安出差,特意去看了大唐不夜城的极乐之宴演出,舞台上霓裳羽衣,台下人声鼎沸,每个人都举着手机笑,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极乐之宴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专利,你心里踏实,过得快乐,你过的每一天,就是属于你的极乐之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