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游戏,藏在屏幕里的千万种烟火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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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最近坐过地铁公交,一定会发现这样的场景:戴耳机的年轻人低头刷的不是短视频,多半是在开一局游戏;拎菜篮子的大妈歇脚的时候,掏出来的手机不是刷广场舞教程,屏幕上闪的是消消乐的彩色方块;就连小区门口开水果店的大叔,没客人的时候也不再蹲在门口抽烟,靠在椅背上手指点的飞起,嘴里还念叨着“还差一个人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游戏已经完完全全渗入了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而这正是“大千游戏”四个字最好的注解:方寸屏幕之间,装得下整个人间烟火。

大千游戏,藏在屏幕里的千万种烟火人生

从“电子海洛因”到全民日常,游戏的身份反转

2024年1月,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发布最新的《2023年中国游戏产业报告》,数据显示2023年中国游戏市场实际销售收入达到2658.84亿元,游戏用户规模已经突破6.68亿人——也就是说,差不多每两个中国人里就有一个是游戏玩家,放在二十年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时候,我们这代8090后谁没有过偷偷躲在网吧玩游戏被家长抓出来,被老师骂“不务正业”,被媒体扣上“电子海洛因”帽子的经历?我还记得我上初中的时候,学校门口开了一家网吧,被几十位家长联名举报,不到半个月就被查封,那时候全社会谈游戏色变,好像只要碰了游戏,孩子就一定会学坏,一定会荒废学业。

现在呢?2023年杭州亚运会上,电竞成为正式比赛项目,中国队拿了金牌,全网络欢呼,和奥运金牌一样值得骄傲;小区里的叔叔阿姨,退休之后下载个游戏,每天打两把,既能锻炼手脑反应力,还能和远方的孙子组队,拉近了隔代的距离;就连我之前去医院体检,都看到候诊区的几个老爷子,坐那边组队斗地主,一边打一边聊天,比干坐着等叫号有意思多了。

我家楼下开了十二年水果店的张叔,就是最好的例子,今年53岁的张叔,以前没客人的时候,总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一根接一根抽烟,有时候坐一下午也没人说话,闷得慌,前年他儿子结婚换了新手机,把旧手机给了张叔,怕他闷特意给下了《王者荣耀》,一开始张叔还嘴硬“我这么大岁数玩什么小孩子的东西”,结果玩了一次就上瘾了,现在我去买水果,只要没客人,他肯定靠在冰柜上打排位,烟瘾都小了大半,原来一天要抽一包半,现在打游戏的时候手没空放嘴边,一天抽半包都不到,上个月见到我,还特意拉着我炫耀他的星耀段位,说“我现在可是我们小区老头圈里排名第二的,下次有空带你排位”。

其实仔细想想,游戏从来没有变,变的是我们对它的看法,从前娱乐方式少,下棋打牌被认为是正经消遣,游戏因为是新事物,就被莫名打上了坏标签,现在越来越多人接触之后才发现:游戏本质就是一种娱乐载体,和你去公园下棋、去河边钓鱼、去KTV唱歌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普通人闲着没事找乐子的方式而已。

方寸屏幕当避风港,装下普通人的情绪褶皱

很多人说游戏让人脱离现实,可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大千游戏本来就是现实生活的缓冲带——我们在现实里拼尽全力已经够累了,偶尔躲进去歇十分钟,充个电,再回来打拼,从来不是什么错。

我认识一个叫小周的女生,96年,在上海做互联网运营,去年一起出来吃饭,她和我说,她每天最放松的时间,就是加班到十点挤地铁回到出租屋,洗完澡窝在被子里打开《动物森友会》的十几分钟,她说:“现实里的我,要每个月冲kpi,要应付甲方改不完的需求,要挤一个小时的地铁,要算着房租水电省钱,连出去喝杯奶茶都要看看有没有优惠券,只有在动森的小岛上,一切都是慢的,我今天想钓鱼就钓鱼,明天想种花就种花,没有任务,没有指标,甚至连时间都可以自己定,那十几分钟,完完全全只属于我自己,不用管任何人的看法和要求,要是没有动森,我可能早就熬不住辞职回家了。”

这话戳中了很多年轻人的痛点: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多大啊,房价高,工作卷,随便出来放松一下就要花不少钱,而游戏,几乎是普通人能得到的最便宜的情绪出口,你花三百块买个3A单机,能玩上百个小时,平均下来一小时才几块钱,比去喝杯咖啡便宜多了;免费的手游,闲了就玩一把,累了就下线,也不用你花什么钱,就能得到实打实的快乐。

今年年初还有一件暖哭无数人的热搜,哈尔滨的一个小伙,他的爷爷得了阿尔茨海默病,早就认不出家人了,爷爷年轻的时候是林场工人,一辈子最喜欢的就是种树,得病之后爷爷总是坐立不安,总念叨着要出门去种树,小伙灵机一动,就在《原神》的尘歌壶系统里,给爷爷开辟了一整片山林,每天吃完饭就带着爷爷上线,让爷爷在里面种树浇水逛山林,没想到一段时间之后,爷爷的情绪稳定了很多,每天都记得要“去看看我的树”,偶尔还能认出小伙是谁了。

2024年4月,中国心理学会临床与咨询心理学专业委员会做了一项针对18-35岁年轻人的压力调研,结果显示,超过62%的年轻人会选择通过玩游戏来缓解压力,这个比例比出去喝酒逛街都高,很多人批判游戏让人逃避现实,可我觉得:普通人的生活已经够苦了,允许我们找个小小的角落喘口气,怎么了?大千游戏,容纳的就是千万普通人的七情六欲,容纳的就是我们偶尔想要躲一躲的小心思,疫情的时候,很多大学不能线下办毕业典礼,学生们就一起在《我的世界》里建了自己的学校,穿着学士服在游戏里走红毯、拨穗、拍毕业照;天南海北的朋友凑不齐聚会,就约在游戏里一起看风景聊天,哪怕隔着几千公里,也像见面了一样——这些实实在在的情感连接,难道不是真实生活的一部分吗?

不止打打杀杀,游戏里的烟火气比你想的多

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对游戏有刻板印象:觉得游戏就是打打杀杀,就是诱导氪金,就是教坏孩子,其实现在的游戏早就包罗万象,你喜欢什么,就能在里面找到什么,千万种生活,都能在游戏里找到容身之处。

我有个朋友阿凯,之前在深圳做室内设计师,天天加班熬大夜,三年前辞了职,回老家杭州周边的小镇开民宿,闲下来之后就爱上了玩《星露谷物语》,每天早上打理完民宿的院子,晚上就坐到电脑前种他的星露谷,他和我说:“我在星露谷里种了二十多种农作物,还养了鸡牛羊,比我现实里民宿院子里的作物打理的还用心,我甚至跟着星露谷里的种植规律,调整了自己院子里果树的剪枝时间,去年秋天我的橘子产量还涨了两成,好多客人都说我的橘子比别处甜。”

除了这种休闲养成类游戏,游戏早就承担了更多的社会功能,越来越多的文化、创作、公益都在游戏里生根发芽,这两年国产游戏和非遗、文旅结合早就不是新鲜事:《原神》和山西云冈石窟合作推出相关内容后,云冈石窟的年轻游客占比直接提升了28%,很多玩了游戏的年轻人,特意跑去山西看真正的石窟,说玩游戏的时候就被云冈石窟的美震撼了,一定要去现场看看;《王者荣耀》和蜀绣、昆曲这些非遗合作出皮肤,好多00后买了皮肤之后,特意去搜什么是蜀绣、什么是昆曲,原来根本不感兴趣的传统文化,就这么通过游戏走近了年轻人。

还有《我的世界》里,有一群普通玩家,花了整整十年,一点点把整个故宫1:1建在了游戏里,这个作品后来还进了故宫博物院展览,这些玩家大部分都是学生、上班族,建这个作品一分钱都赚不到,就是因为喜欢中国的古建筑,就是想让更多人看到故宫的美,我之前还刷到过一个新闻,有个视力障碍的小伙,靠听觉玩《我的世界》,还在游戏里建了一个虚拟盲校,让很多和他一样的视障朋友能在里面一起玩、一起交流——你说,这样的游戏,怎么会是洪水猛兽呢?这明明就是给普通人提供了一个实现自我价值的平台,你在现实里没有钱没有资源,想做这么大的事根本不可能,但是在游戏里,你只要有想法有耐心,就能做出来,就能被很多人看到。

接纳游戏,才是接纳当代人的生活方式

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一谈游戏就色变,尤其是很多家长,看到孩子玩游戏就如临大敌,好像玩游戏就一定会荒废学业,我表姐就是这样,她儿子浩浩上初一,去年偷偷拿妈妈的手机玩《我的世界》,被我表姐发现了,当场把手机摔了,说“你再玩游戏我就打断你的手”,结果母子冷战了半个多月,浩浩连话都不和妈妈说,成绩还掉了十几名。

后来表姐没办法,听了心理咨询师的劝,自己下载了《我的世界》进去玩,结果进去之后,发现浩浩在里面建了一整个我们住的小区,里面还有一座小小的花店,和表姐开的那家实体店一模一样,浩浩后来和她说:“我觉得妈妈的花店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我就想把它建进去,我每天写完作业才玩半小时,不是天天玩。”表姐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孩子玩游戏不是瞎玩,是藏着这么温柔的心思,现在表姐和浩浩约定,每天写完作业可以玩四十分钟,周末还能一起建房子,母子关系好了太多,浩浩这学期期末考试,成绩还进了班级前十。

你看,问题从来都不在游戏,而在人,在怎么引导、怎么约定,2024年教育部最新公布的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备案和审批结果里,已经新增了数字游戏设计等一批游戏相关的本科专业,越来越多的高校开始培养游戏专业的人才,整个社会都在慢慢接纳这个行业,我们为什么还要抱着过去的老偏见不放呢?

我从来不否认,确实有少数人沉迷游戏,影响了工作和生活,但是你不能因为少数人的问题,就否定一整个事物,就像有人喝酒喝出肝病,你不能说所有酒都是坏的;有人下棋沉迷忘了上班,你不能说下棋就是歪门邪道,对不对?大千游戏,其实就是大千世界的缩影,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就会怎么玩游戏,自律的人会把游戏当成放松,放纵的人才会被游戏控制。

我们总说,人生海海,大千世界,其实千万种人生,早就藏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屏幕里,它是张叔守店之余的星耀梦,是小周出租屋里的专属小岛,是阿尔茨海默病爷爷的一片山林,是浩浩给妈妈建的花店,是千万普通人平凡生活里的一点糖,它从来不是脱离现实的桃花源,它就是我们现实生活的一部分,接纳它,其实就是接纳我们当代人自己的生活方式,大千游戏,游戏里有大千,更藏着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烟火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