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降魔录,老IP翻新为何还能戳中Z世代

tmyb

从街机厅到剧本杀,火了三十年的意外翻红

上个月和发小阿凯聚会,他在长沙开了一家小体量的剧本杀店,前两年疫情之后一直半死不活,去年还跟我吐槽说再亏两个月就关门去跑外卖,结果这次见面,他红光满面地跟我说,现在店里的镇店本已经排到了半个月后,这个爆火的本子不是什么热门新IP,正是改编自《西游降魔录》的沉浸演绎本。

我抱着好奇跟着去拼了一次车,同车的四个玩家里三个是00后,两个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个是辞职gap的职场人,一开始我还觉得,不就是炒冷饭的西游故事吗?能玩出什么花?没想到整场玩下来,最戳人的不是打BOSS、找真经的套路剧情,而是改编后的猪八戒线:原本贪财好色、好吃懒做的猪八戒,在这个本子里成了一个主动放弃天庭正果的“叛逃者”——他已经在高老庄和高小姐过上了安稳日子,明明只要跟着唐僧走,就能洗白过去当神仙,可他偏说:“什么净坛使者,比得上给我媳妇儿挑一辈子水?”

西游降魔录,老IP翻新为何还能戳中Z世代

玩到这段的时候,同车那个辞职gap的小姑娘当场红了眼,结束之后她跟我们说,她爸妈逼她考了两年公务员,好不容易上岸了,每天坐班坐得快抑郁,偷偷辞了职不敢跟家里说,看到猪八戒这段突然就崩了:“原来我们说的躺平,就是猪八戒放弃正果啊,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要降的魔从来不是什么妖怪,是别人眼里你‘必须成功’的执念。”

这段体验让我挺感慨的,毕竟我对西游降魔录的最初印象,还是小学时候放学偷摸去街机厅,攒着五毛钱买一个币,蹲在游戏机前搓孙悟空的金箍棒,一币通关能吹一个星期,那时候的降魔就是打怪升级,把所有拦路的妖怪打死就是胜利,没想到过了二十多年,同样叫西游降魔录的故事,内核早就变了。

而这种翻红不是偶然,刚好撞上了今年暑期《黑神话:悟空》爆火的东风,根据伽马数据8月底最新发布的《中国西游IP产业热度报告》,黑神话上线后,整个西游赛道的新旧内容热度都暴涨:近三个月西游相关游戏整体流水上涨超过42%,衍生文创、线下娱乐的订单同比上涨180%,其中老牌IP西游降魔录的移动版下载量环比上涨127%,相关二创内容的全网播放量突破了20亿,也就是说,这不是个别剧本杀店的意外爆款,是整个老IP跟着新情绪,重新活了过来。

别骂炒冷饭,经典IP活的就是“新情绪”

现在网上一提到老IP改编,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炒冷饭”“骗情怀钱”,西游IP更是被骂“被玩烂了”,从电视剧到电影,从游戏到剧本杀,怎么成天都是这几个人的故事?可我反而觉得,西游降魔录能火三十年,恰恰说明好的经典IP从来不是放在博物馆里供着的,它本来就是用来反复改写,反复戳中当下人的。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95后女生画的西游降魔录同人漫画,里面的沙僧改编更离谱:原著里沙僧打碎琉璃盏,一辈子小心翼翼挑担子,就盼着取经成功赎罪升官,结果在这个漫画里,沙僧在流沙河想通了:“不就是打碎了一个杯子吗?我凭什么要给玉帝的规矩赔一辈子?”所以唐僧来接他的时候,沙僧直接摆了摆手,在流沙河开了个烤鱼摊,每天卖烤鱼赚零花钱,日子过得比谁都自在,这个漫画发出来之后,点赞量直接破了300万,评论区全是年轻人刷“这才是真的沙僧”“沙僧才是最早悟了的人”。

你看,没有人纠结这个改编符合不符合原著,大家在乎的是,这个故事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今年九月刚召开的中国文创产业大会上,有一组数据很有意思:现在超过76%的Z世代消费者,愿意为“能说出我心里话”的老IP改编买单,只有不到18%的人认为,改编必须100%符合原著,也就是说,年轻人根本不在乎你改了多少情节,在乎的是你能不能get到我的情绪。

西游降魔录其实刚好踩中了每一代的情绪节点:最早1999年出街机版的时候,那时候整个社会都在闯事业,大家相信爱拼才会赢,所以游戏里就是一路打妖怪,通关了就是英雄,完全符合那个时候大家想要“闯出名堂”的心态;2013年周星驰拍《西游降魔篇》的时候,整个社会开始反思成功学,大家开始发现“你拼了半天,说不定心里的执念才是魔”,所以星爷的版本里,玄奘一开始就是个小人物,不是圣僧,最后悟出来“大爱小爱都是爱”,刚好戳中了那个时候大家从外求到内省的转变;到了现在2024年,年轻人开始接受“普通人生也很好”,开始反抗“必须上进”的PUA,所以新改编的西游降魔录里,猪八戒不想当神仙,沙僧不想取经,孙悟空不想斗战胜佛,大家都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这怎么可能不火?

我见过很多做IP改编的人,天天纠结“我这个是不是不尊重原著”“会不会被老粉丝骂”,其实真的想多了,四大名著能传几百年,不就是每个时代都有人给它加新的解读吗?吴承恩写西游记的时候,本来就是讽刺当时的官场,现在我们写西游降魔录,讽刺一下现在的成功学,有什么不对?所谓经典,本来就是活的,不是死的,你把它供在那里不动,它才真的会死,西游降魔录能火到现在,根本不是靠什么童年情怀,是它每次都能接住当下人的情绪,这才是它真正的生命力。

我们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部西游降魔录

前阵子我去我姨妈家吃饭,姨妈今年55,去年刚提前退休,原来她一辈子都是标准的“乖乖女”:上学听父母的考师范,工作听领导的当班主任,结婚听介绍人嫁了我姨夫,一辈子都在满足别人的期待,退休之前她就说,等退休了我就享清福,结果真退下来之后,她抑郁了大半年,说不知道自己活着该干嘛。

结果今年春天,小区居委会组织排业余话剧,她报名去了,演的就是西游降魔录里的猪八戒,还是女版的,排的时候她就跟导演说,要改台词,原来的台词是“我跟你们去取经,求一个正果”,她非要改成“我的正果就在高老庄,我哪儿也不去”,我去看了他们社区的演出,谢幕的时候,台下好多中老年阿姨拼了命地鼓掌,下来之后姨妈跟我说,排完这个话剧她一下子就通了:“我这辈子都在给别人取经,现在我自己的日子,就是我的正果啊。”

你看,不管是二十出头刚毕业的年轻人,还是五十多岁退休的阿姨,都能在西游降魔录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因为我们每个人的一辈子,其实就是一部自己的西游降魔录,我们年轻的时候,都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孙悟空,要大闹天宫,要降尽天下所有拦路的妖,要闯出来一个名头;工作几年之后,慢慢发现原来你拼尽全力想要的那个“正果”,说不定根本不是你想要的,你开始想要停下来,想要过点小日子,这个时候你要降的,就是刻在你脑子里那个“必须成功”的魔;再过几十年,你终于想通了,不用满足所有人的期待,不用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你要降的,就是那个顺从了一辈子的“习惯魔”。

很多人说,怎么现在全是西游的故事,就不能整点新的吗?可你想想,中国人骨子里的精神内核,从来都是“我命由我不由天”,从来都是“找到自己的正果”,西游的故事刚好装下了这份内核,西游降魔录,降的从来不是山上的妖,是我们每个人心里的魔:是不甘,是执念,是别人的期待,是不敢做自己的恐惧。

从街机厅的投币声,到大银幕的灯光,再到剧本杀店的昏暗房间,小区舞台上的业余演出,西游降魔录的载体变了,故事的结局变了,可内核从来没变:每个时代的人,都有自己的心魔要降,都有自己的正果要求,只要我们还在找自己,还想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西游降魔录的故事,就会一直讲下去,永远都能戳中当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