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永信上2019春晚 那场恶搞投票留给我们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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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意外登顶的票选,本质是积压太久的情绪发声

现在刷互联网老梗合集,偶尔还能刷到“杨永信上2019春晚”的内容,新网友一头雾水,老网友看到只会心头一沉——这场当年刷屏全网的票选闹剧,从来不是无意义的玩梗,而是一次群体情绪的爆发。 故事要从2018年底说起,2019年猪年春晚筹备阶段,某社交平台为了攒热度,发起了“你最想看到的春晚嘉宾”公开票选,原本主办方预设的冠军都是当年的顶流明星,没想到短短三天,原本排在二十名开外的杨永信一路反超,硬生生把蔡徐坤、肖战挤到身后,稳稳拿到了票选第一。 当时全网玩梗说“雷电法王登台,一首《电击治网瘾》直接镇住全场”,但玩梗归玩梗,没人真的想让杨永信站在春晚舞台上,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投票是一次无声的抗议:这么多年,杨永信的电击网瘾治疗害了那么多孩子,为什么始终没能给公众一个满意的交代? 早在上世纪90年代杨永信就开始接触所谓的“行为矫正”,2008年靠着“电击治网瘾”一战成名,被不少愚昧的家长奉为“网瘾克星”,那几年,无数家长挤破头把不听话、爱上网的孩子送到他位于临沂第四人民医院的网戒中心,花大价钱求着杨永信“把我的孩子掰回来”,直到十多年后,一批侥幸走出网戒中心的受害者站出来爆料,大众才看清所谓“治疗”的真面目。 我印象最深的是2016年知乎那篇百万赞热帖,答主曾经被母亲以“去海边旅游”为骗进网戒中心,进去第一天就因为说了一句“我没病不需要治疗”,被四个壮汉拖进治疗室电击,他在帖子里写:“那种疼不是皮肤被打的疼,是电流从太阳穴往脑子里钻,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抽搐,口水鼻涕流得满身都是,你只要喊一句‘我错了我再也不上网了’就停半分钟,敢反驳就一直电,四个月下来,我每天醒了第一件事就是认错,不管说什么都先低头,我那时候已经不是我了,就是个只会服从的木偶。” 那篇帖子刷屏之后,越来越多受害者站出来发声,有人说自己出来之后得了严重的PTSD,看到电线、插排就浑身冒冷汗,十年了还没法正常睡觉;有人原本是能冲清北的尖子生,出来之后连正常上学都做不到,一辈子都没能走出心理阴影,可即便实锤堆成山,杨永信的网戒中心只是名义上关停,他本人依然保留着临沂市第四人民医院副院长的职位,还有不少家长对他奉若神明,四处打听怎么联系他“治孩子”。 这种不满积压了太多年,才有了2019年春晚票选的结果——网友把票投给杨永信,就是要把这件事顶到所有公众面前,告诉所有人:我们没忘,这件事没完。

五年过去,这个老梗至今还戳中当下的痛点

今年已经是2024年,距离那场票选已经过去了五年,我本来以为这个梗早就该被人遗忘,结果年初B站一个UP主实地探访临沂原网戒中心的视频,又把这件事重新顶上了热搜。 UP主摸到原网戒中心的大楼,发现当年醒目的“网络成瘾戒治中心”牌子确实摘了,但是大楼门口换了一块“青少年行为矫正研究中心”的新牌子,门口还时不时有家长带着十几岁的孩子进去咨询,一问价格,三个月矫正十万块,不少家长开口就问“能不能治沉迷手机,能不能治叛逆不听话”,这不就是换了个包装的杨永信吗? 无独有偶,2023年底广东佛山一家叫“启德成长训练营”的青少年矫正机构被曝光,里面的教官对孩子动辄打骂、关小黑屋,一个14岁的男孩进去才一个月,被打得浑身淤青,家长去接的时候孩子连路都走不稳,而这家机构对外的宣传语,和二十年前杨永信的话术一模一样:“专业矫正网瘾、厌学、叛逆,三个月还给你一个好孩子。” 这种事我甚至在身边就能碰到,去年我姑姑家上初三的弟弟,因为一次模拟考失利,又和班主任闹了矛盾,就不想去上学,天天在家关着门打游戏逃避,我姑姑急得满嘴起泡,到处托人打听哪里能治孩子,转头就联系上了山东一家封闭式矫正机构,人家说“不听话就严加管教,三个月包好”,我姑姑都准备打钱送孩子过去了,还是我偶然知道了这件事,拉着一家人坐下来谈了整整两天,又帮他们联系了我们当地三甲医院的儿童心理科,带孩子去检查才发现,孩子已经得了中度抑郁症,就是因为升学压力太大加上和老师的矛盾,才躲进游戏里,后来在家调整了半年,慢慢做心理疏导,孩子现在已经顺利考上了当地的高中。 现在想想都后怕,就差一步,我这个弟弟就可能变成下一个杨永信的受害者,而我姑姑当时的想法,和二十年前那些送孩子去电击的家长一模一样:“我都是为了他好,只要他能变好,吃点苦受点罪算什么?”这种打着“为你好”旗号的暴力绑架,才是杨永信们能活到今天的土壤。 我查过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2023年发布的一份调查,数据让我特别惊讶:居然还有超过30%的家长认为“孩子叛逆不听话,适当的体罚和强制矫正是必要的”,还有12%的家长明确表示“如果孩子网瘾叛逆,愿意送孩子去封闭式矫正机构”,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家长的观念一点都没变,还是把孩子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只要孩子不符合自己的期待,就可以随便交给别人改造,根本看不到孩子也是一个会疼、会怕、有尊严的独立的人。

这场荒诞的投票,到底给我们留下了什么反思

当年很多媒体评论说,网友投票让杨永信上2019春晚是恶搞,是网络暴力,但是我一直不这么看,这场荒诞的投票本身,就是一次最直白的民意发声:它把一个被层层掩盖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到了台面上——我们对未成年人的保护,对暴力矫正机构的监管,真的还差得太远。 首先要改变的,是无数家长根深蒂固的错误观念,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天生的“问题孩子”,只有出问题的教育和出问题的家庭,孩子沉迷手机、厌学、叛逆,从来不是孩子天生就坏,背后一定有原因:可能是在学校被欺凌了,可能是父母关系不好给了孩子太大压力,可能是孩子本身已经出现了心理问题,这个时候,家长最该做的不是把孩子推出去给别人“改造”,而是停下来,放下家长的架子,听听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带孩子找专业的心理帮助,而不是把孩子当成坏掉的电器,花点钱就让别人帮你修好。 监管层面必须补上漏洞,不能让杨永信们换个名字就能继续害人,这么多年,豫章书院倒了,杨永信的网戒中心关门了,但是类似的机构换个“行为矫正”“成长训练营”的名字就能继续开,本质上还是监管有漏洞:很多地方对这类机构的资质审核不严,只要不出人命就没人管,等到伤害已经造成,孩子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已经落下,再追责又有什么用?必须把所有涉及未成年人矫正的机构都纳入严格监管,上门排查,畅通投诉渠道,才能把这些害人的坑彻底填上。 我之前看到一个杨永信的受害者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我们这些走出来的人,这辈子已经毁了,我们站出来说话,就是不想再有更多孩子掉进同一个坑里。”当年网友把杨永信投上2019春晚的票选,本质上就是和这些受害者站在一起,发出一声最响亮的呐喊: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不能让更多孩子为家长的愚昧和监管的漏洞买单。 直到今天,再提起这个梗,我们依然不该忘记它的意义,它不是一个供人笑乐的过时网红梗,而是一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警钟:对未成年人的保护没有终点,只要还有人相信暴力改造能“治好”孩子,只要还有监管的漏洞,杨永信们就不会消失,我们能做的,就是永远不要忘记这件事,永远为受害者发声,永远警惕那些打着“为孩子好”旗号的暴力,毕竟每个孩子都值得被爱、被尊重,而不是被电击、被改造,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

杨永信上2019春晚 那场恶搞投票留给我们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