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女巫,从刻板反派到年轻人的精神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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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污名化千年的反派标签

我们这代人小时候读童话、玩游戏,邪恶女巫永远是最脸谱化的存在:尖尖的黑色尖顶帽、遮脸的黑纱、鼻尖挂着肉瘤,住在迷雾笼罩的黑森林里,抓迷路小孩、给公主下毒、破坏王子公主的婚礼,所有反派buff堆一身。《白雪公主》里递毒苹果的毒皇后、《睡美人》下死亡诅咒的玛琳菲森、《绿野仙踪》统治西方森林的邪恶女巫,几乎所有经典故事里,她都是用来衬托主角善良正义的工具人,从出生起就钉死了“坏人”的标签。

邪恶女巫,从刻板反派到年轻人的精神出口

可很少有人想过,“邪恶女巫”这个标签从诞生起,就是一场刻意的污名化,中世纪欧洲延续三百年的猎巫运动中,有数据统计超过80%被处死的“女巫”,都是单身无婚、拥有独立财产的女性——她们不愿意依附男权体系,不靠丈夫生存,自己种地、开药铺、掌握着当时普通人不懂的草药知识,不符合社会对女性“温顺、依附、无私”的规训,就被冠上“邪恶”的名头烧死在火刑柱上,财产还被贵族和教会瓜分,说白了,从一开始,“邪恶女巫”就是给不听话、有野心、不讨好的女性贴的恶名,这套刻板印象延绵了近千年,直到今天还在影响流行文化的叙事。

从影视游戏到社交平台:邪恶女巫的集体反转

近两年你会发现,不管是影视圈还是游戏圈,邪恶女巫早就开始逆袭了,而2024年最火的文化事件,就是改编自百老汇经典音乐剧的《魔法坏女巫》电影定档11月北美上映,光是先导预告就拿下了油管破亿播放,国内豆瓣想看人数超过12万,这个故事最妙的就是把《绿野仙踪》的叙事完全翻转:原来那个被全奥兹国喊打喊杀的绿皮肤邪恶女巫艾芙芭,其实是反对种族歧视、坚持正义的理想主义者,而被所有人捧为“国民好女巫”的葛琳达,不过是靠炒作人设、讨好权威上位的白富美。

这种反转根本不是最近才有的流量套路,而是精准戳中了当代人的情绪,就连游戏圈里,邪恶女巫属性的角色永远是最受欢迎的。《博德之门3》里,原本出身邪恶教派、说话带刺的暗影之心,硬生生被玩家投成了全游戏人气最高的女主角;去年爆火的多人捉迷藏游戏《女巫来了》,超过七成玩家开局就选女巫阵营,变个茶杯、椅子把猎人耍得团团转,评论区全是“当邪恶女巫太爽了,比当好人有意思一百倍”的感叹。

这种风还吹到了普通人的生活里,我身边就有最鲜活的例子,我闺蜜小夏在杭州一家电商公司做运营,前两年还是标准的“乖乖女”:同事找帮忙改PPT从来不会拒绝,领导安排的额外活照单全收,部门聚餐永远点大家爱吃的菜,自己想吃重庆火锅从来不说,就怕别人说她挑剔,去年年底年会,她连着熬了半个月夜给部门做618活动的复盘PPT,结果得奖之后功劳全被主管领走,她连个优秀员工提名都没拿到,回家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刷小红书就刷到了“做邪恶女巫,不做好女孩”的话题。

截止2024年8月,小红书上“邪恶女巫人设”“拒绝讨好 做邪恶女巫”相关话题的总浏览量已经超过12亿次,有30多万年轻人在上面分享自己的转变,那个点醒小夏的博主说:“好女巫要给别人铺路,邪恶女巫只走自己的路;好女巫要成全别人的幸福,邪恶女巫自己就是幸福本身。”就这么一句话,把小夏点透了。

从那之后小夏给自己立了三条邪恶女巫准则:第一,下班之后非紧急情况不回领导消息,第二,不属于自己的活一概推掉,第三,凡事先问自己开不开心,上个月我找她吃饭,她整个人状态完全不一样了:原来天天熬夜脸色垮,现在化着精致的妆,眼睛亮得很,她说现在准点下班,每周三去学油画,周末要么爬山要么看展,上个月硬推掉了领导让她无偿加班做双十一大方案的要求,领导一开始甩脸子,最后只能把活分给别人,她工资一分没少,整个人轻松了不止一点。“原来当邪恶女巫真的太爽了,我当了二十多年好人,累死累活,不如当半年邪恶女巫开心。”

爱上邪恶女巫,本质是年轻人的破局

为什么曾经的反派,现在成了年轻人的精神偶像?说穿了,就是我们受够了过去那套“做好人”的规训,从小到大我们被教育:要懂事、要谦让、要无私奉献、要优先照顾别人的情绪、要压抑自己的欲望,尤其对女生来说,你不能有野心、不能说“我想要”、不能拒绝别人,不然你就是“恶毒”、“自私”、“不懂事”。

可这套规训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是无处不在的讨好型人格,是内耗,是职场PUA,是把所有精力都用来满足别人的期待,最后自己落得一身伤病一无所有,就像小夏之前那样,你退一步,别人就得寸进尺,你让一寸,别人就要骑到你头上,你当好人,所有人都来捏你这个软柿子。

而邪恶女巫呢?邪恶女巫从来不吃这一套,她从一开始就不在乎别人说她坏,她不在乎社会给她贴的标签,她就要自己的利益,就要自己的开心,就要自己的人生,她不介意做别人嘴里的“坏人”,只要她自己活得舒服,这种态度,刚好戳中了当代年轻人最痛的那个点:我们当够了别人眼里的好人,我们现在就想当自己眼里的邪恶女巫。

往深了说,这其实也是一场对千年污名的解构,当年那些被叫做邪恶女巫的女性,本来就是最早突破规训的人:她们不愿意依附男人,不愿意按社会给的路线走,想要自己掌控人生,所以被污名化,现在我们把这个标签捡过来,反过来用,本质就是一种反抗:你说我不听话就是邪恶,那我就当邪恶女巫好了,你的规训本来就是错的,我就要打破它,过我自己的日子。

做邪恶女巫,从来不是教你作恶,而是教你爱自己

很多人会说,现在年轻人都喜欢反派,是不是三观歪了?非要把坏人洗成好人?其实真不是,我们喜欢邪恶女巫,从来不是喜欢她害人,我们喜欢的是她身上那股“我命由我不由人”的劲,喜欢的是她不被定义、敢爱敢恨、敢为自己争取的态度。

我们喜欢玛琳菲森,不是喜欢她给公主下诅咒,是喜欢她被男人背叛割掉翅膀之后,没有哭哭啼啼等男人回头,而是直接一刀两断,回黑森林当自己的女王,不靠男人也能活的潇洒,这就够酷,我们喜欢艾芙芭,不是喜欢她跟权威作对,是喜欢她明明被全世界骂成邪恶女巫,被所有人歧视,还能坚持自己的底线,不向权力低头,不跟坏人同流合污,这就是我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邪恶女巫”的流行,本质就是对旧有性别规训的反抗:过去说女性有野心就是邪恶,有欲望就是邪恶,不听话就是邪恶,现在我们偏要说,我就要这份“邪恶”,我就要我的野心,我就要我的欲望,我就要不听话,我不为你的期待活着,我为我自己活着,我之前看到过一句话说得特别好:原来童话里说“公主嫁给王子,从此幸福快乐”,那是给别人看的幸福;现在邪恶女巫说“我有黑森林,我有魔法城堡,我不需要王子,我自己就是幸福”,这才是我们当代年轻人想要的幸福。

从千年前被烧死在火刑柱上的污名,到童话里的脸谱反派,再到现在年轻人的精神偶像,邪恶女巫的翻身,其实就是这代人观念的转变:我们终于敢承认,我要优先爱我自己,我要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哪怕别人说我“自私”、说我“邪恶”,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不当成全别人的好女巫,我们只做自己人生里的邪恶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