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游戏,为什么当代年轻人越玩越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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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我去辞职在家休养的发小阿凯家蹭饭,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子速溶咖啡的味道,他戴着VR头显坐在电脑椅上,整个人凑得离屏幕很近,连我进门都没听见,我凑过去看,屏幕上一颗比整个屏幕还大的木星正悬浮在黑得发甜的宇宙里,条纹状的大红斑在缓慢转动,木卫二的冰原在飞船下方闪着淡蓝色的光,等了十分钟他才摘了头显,眼睛里还带着光,跟我说“你不知道刚才我飞近木星的时候,引力把飞船扯得晃,我真的感觉我就要掉进去了,比坐过山车还刺激”,要是放在五年前,我肯定想不到,曾经天天泡在排位赛里冲分的阿凯,会沉迷宇宙游戏无法自拔,但现在我一点都不奇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多年轻人的休闲时间,从刷短视频、开黑排位,变成了开着飞船在宇宙里瞎逛,宇宙游戏从小众的科幻爱好,变成了越来越多人的精神自留地。

宇宙游戏,为什么当代年轻人越玩越上头?

宇宙游戏不是打外星人,是当代人的精神避难所

很多不玩游戏的人一听到“宇宙游戏”,第一反应就是打外星人、抢星球、打打杀杀的硬核射击,但实际上现在火出圈的宇宙游戏,绝大多数都没有那么强的功利性,比如卖了上千万份的《无人深空》,火了近两年的《星空》,本质上都是“无目标”的开放世界:你不用必须拯救宇宙,不用必须打倒最终boss,你甚至可以一辈子不碰主线剧情,就是开着飞船到处逛,看到哪个星球好看就降下去挖两小时矿,看会儿风景,再飞去下一个,阿凯跟我说,他辞职这大半年,最多的状态就是开着飞船瞎飘,“上班的时候我每一分钟都有目标:九点要开早会,十二点要出初稿,下午要改方案,月底要冲KPI,连吃饭都要算着时间,生怕迟到,但是在宇宙游戏里,我没有任何必须要做的事,我今天想在这个星球看日出,就看一天,明天想飘去一百光年外看星云,就飘过去,没人催我,没人给我打分,这种感觉,我五年都没有过了”。

这种感受绝对不是阿凯一个人的,Steam平台2024年上半年公布的游戏品类消费报告里明确写了,开放世界宇宙游戏的总玩家在线时长,同比2023年上半年增长了87%,增长率远超MOBA、卡牌这些传统热门品类,很多玩家在评论区写,“玩一小时宇宙游戏,比睡三小时觉还解乏”,我刷小红书的时候还刷到过一个上海的女生,她是做投行的,天天加班到一两点,她的主页全是她在《星空》里截的图,配文写“每天下班打开游戏,飞进星云里飘十分钟,一天的疲惫就没了,明天又能接着改财报”。

为什么宇宙游戏会有这么神奇的治愈效果?本质上就是因为它和我们现实生活的逻辑完全相反,现实生活里,我们每个人都是被钉在社会网络上的一个节点:你是员工,是子女,是伴侣,你要满足别人的期待,要完成既定的任务,你的每一步都要有用,都要有结果,但是在宇宙游戏里,你就是你自己,你的所有行为都不需要意义,你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你只需要讨好你自己,你花三个小时在一个全是沙漠的星球上看日落,在别人看来是浪费时间,但是你自己觉得开心,这就够了——这种“允许无意义”的空间,就是当代年轻人最缺的东西。

从仰望到触摸,宇宙游戏正在拉近普通人与宇宙的距离

宇宙游戏火,其实也不只是年轻人用来逃避现实,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意义:它把原来只存在于课本、纪录片、天文望远镜里的宇宙,真真切切放到了普通人的面前,让我们可以亲手触摸到星辰大海,就在今年6月,中国国家航天局探月与航天工程中心正式启动了“探月太空创作营”活动,公开了嫦娥探月工程的部分真实月面数据,邀请国内的游戏开发者开发科普向的宇宙游戏内容,现在已经有独立开发者做出了第一个小样《月面漫游》,玩家可以开着和嫦娥四号同款的月球车,在真实的嫦娥四号着陆点区域漫游,所有的月坑、月壤的纹理,都是用真实探测数据还原的,我上去试玩了一下,开车开到玉兔号月球车的停留点,游戏里会弹出一个小卡片,讲玉兔号在这里探测到了什么,有什么科研成果,玩15分钟,比我看半学期课本记得还清楚。

这不是国内第一次做这样的尝试,《流浪地球2》上映之后,改编的同名宇宙生存游戏上线不到三个月,全平台下载量就突破了1000万,很多玩家玩完之后都说,原来只在电影里看到“移山计划”“领航员空间站”,玩了游戏之后,真的跟着主角一起在太空站修零件,在月球上炸巨石,才真的感受到中国人“向星辰大海出发”的那种劲,好多玩家说,玩完游戏之后主动去搜了中国空间站的新闻,原来对航天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天天追着看天和核心舱的动态。

我表妹今年在南京大学读天文系大二,她跟我说,她们系现在好多同学都喜欢玩宇宙游戏,上课老师讲了红巨星的演化过程,下课就去《星空》里找一颗进入演化末期的红巨星,亲眼看着它膨胀,把周围的行星一个个吞进去,那种视觉冲击力,比PPT上的示意图强一百倍,她们天文系的社团去年还办了一次“银河系寻星活动”,几十个玩家一起在《星空》里,对照真实的银道面星图,找课本上学过的猎户座、仙女座大星系,找到之后截图发出来评奖,最后有两百多个同学参加,比去天文台观星的人还多。

宇宙游戏,为什么当代年轻人越玩越上头?

放在几十年前,普通人想要接触宇宙,要么靠看书,要么靠去天文台排队等望远镜,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办法亲眼好好看看月亮上的坑,看看星云是什么样子,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花几十块买一款宇宙游戏,打开电脑就能遨游整个银河系,你可以降落在火星上看奥林匹斯山,可以飘到仙女座星系边上看它和银河系相撞的样子,甚至可以自己在一颗荒芜的星球上种出一片森林——这种把宇宙“搬”到你面前的体验,是过去任何一种媒介都给不了你的,就在今年5月,詹姆斯·韦伯空间望远镜公布了最新拍摄的船底座星云高清照片,当天就有一堆宇宙游戏玩家去自己玩的游戏里找船底座星云,把游戏截的图和韦伯拍的原图放到一起对比,相关话题当天就冲上了微博热搜,几十万网友转发,大家都说“天文学家帮我们拍了宇宙的照片,而我们在游戏里已经提前去过了”。

沉迷宇宙游戏不是逃避,是我们对探索的本能渴望

现在也有一种声音说,年轻人沉迷宇宙游戏,就是不切实际,就是逃避现实,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跑去虚拟宇宙里瞎晃,就是躺平,对于这种说法,我真的不敢苟同,我反倒觉得,年轻人喜欢宇宙游戏,恰恰是我们骨子里探索欲的复苏,是对固定化人生的一种反抗。

阿凯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去年辞职的时候,整个人因为甲亢暴瘦了二十斤,那时候他天天说,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天天转,但是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转,毕业的时候跟着大家一起考互联网运营,进去之后跟着大家一起冲KPI涨工资,五年过去了,钱没攒多少,身体垮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结果玩了半年宇宙游戏,他今年五月份找了新工作,现在在一个天文科普公众号做内容运营,专门做给年轻人看的天文科普内容,现在他做的内容篇篇十万+,上个月他还自己开了一期直播,带着观众一起在宇宙游戏里逛中国探月工程的着陆点,十几万网友来看,他跟我说,“我之前天天卷,以为人生就是要在大城市买房买车,结婚生子,但是我在游戏里跑了一百多个星系,见过那么多好看的风景,才知道我原来最喜欢的就是这些星星,我原来活了二十八年,都没为自己喜欢的东西活过,现在我改还不行吗?”你说,这叫逃避现实吗?这明明是在虚拟宇宙里找到了真实的自己,给自己充够了电,再重新出发啊。

我还在《无人深空》里见过一个特别浪漫的事,有一个玩家因为癌症去世了,他的朋友在他常去的那颗星球上建了一个纪念碑,留了一个信标,所有路过的玩家都可以给这个信标留一个资源,留一句话,现在两年过去了,那个小小的纪念碑周围,围了几万个玩家留下的礼物,留言板翻都翻不完,很多留言写着“我替你来看过星星了”“你现在已经在真正的宇宙里了对吗”,这种跨越了虚拟和现实的连接,这种对同类的温柔,你在很多现实的功利社交里都找不到。

人类从来都是向着星星走的,我们的祖先在非洲草原上抬头看星星,靠星星辨别方向,我们现在把卫星送上天,把探测器送到火星,把宇航员送上太空,本质上都是因为我们好奇“星星那边到底有什么”,这种探索欲,本来就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只不过现在我们的社会太卷了,太功利了,所有人都告诉你要赚钱,要成功,要按部就班的活着,你的探索欲被压抑了,你没有地方去释放,那你去宇宙游戏里逛一逛,满足一下自己对宇宙的好奇,给自己一点松弛的空间,这有什么不对呢?

我前几天和阿凯一起去郊外露营,晚上天特别黑,没有光污染,抬头就能看到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铺在天上,阿凯指着银河跟我说,我原来在城市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玩了大半年宇宙游戏,才知道抬头看星星是这么好看的一件事,其实我觉得,宇宙游戏最棒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不是让我们一辈子躲在虚拟宇宙里不出来,而是让我们重新找回对星星的渴望,重新找回对生活的热情——你在虚拟宇宙里见过了那么大的世界,回到现实里,也会更有勇气过好自己的日子,毕竟,我们的征途本就是星辰大海,不管是在游戏里,还是在现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