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农场,一群不上班的年轻人,把种地玩成了月入十万的新生活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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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春天我辞掉了干了四年的新媒体运营工作,在家躺了半个月还是没缓过来每天被KPI追着跑的焦虑,索性买了张高铁票去湖州找我多年前的老同事阿凯,阿凯两年前从杭州裸辞,和当时还是女朋友现在已经是老婆的阿柚,在莫干山脚下包了20亩地,开了个农场,名字就叫“疯狂的农场”。

车开下高速绕着乡道走了十几公里,远远就看见路口立着一块刷着棕漆的大木牌,歪歪扭扭的白字写着“疯狂的农场”,底下还歪歪扭扭补了一行:“来了就别想走,反正回去也要上班”,我当时趴在车窗上笑,心说这俩货,果然还是当年那股离经叛道的劲儿。

“疯狂”一开始,就是所有人眼里的“瞎胡闹”

我刚认识阿凯的时候,我们还在同一家电商公司挤格子间,那时候阿凯是运营组长,27岁,已经是部门里公认的未来主管候选人,可谁都知道他那身体是熬出来的:每天工位抽屉里放着胃药和降压药,保温桶里天天装着中药,双11大促的时候连续半个月住公司会议室,最后凌晨三点吐在工位上,被我们抬去医院,医生说再熬两年,胃穿孔加脑梗都不是开玩笑的。

那时候谁都没想到,出院没半个月阿凯就交了辞职报告,整个部门都炸了:熬了五年就快熬出头了,跑去种地?疯了吧? 阿凯当时拉着我在公司楼下抽烟,笑的一脸无所谓:“熬出头?熬成主管熬总监,熬到四十岁拿百万年薪,躺在医院ICU里数钱?我现在就想干点摸得着的活,种个菜,浇个水,长出来就是长出来,没长就是没长,不用天天给老板画饼,也不用天天给用户做数据造假,不好吗?”

那时候阿凯和阿柚攒了三年,一共存了35万,有人劝他们拿这个钱去杭州付个首付,买个小套安稳上班,有人劝他们开奶茶店或者剧本杀,好歹来钱快,他俩倒好,跑去莫干山包了20亩荒地,二十年租期,一次性付了16万租金,剩下19万全砸进去搭棚子、修院子、买种苗,连买个新电动车的钱都留的紧巴巴,全村的老农户都笑:两个城里娃,细皮嫩肉的,还种地?不出三个月就得哭着回去。

阿凯说,那时候反正所有人都说他们疯,索性干脆把农场名字改成“疯狂的农场”,疯就疯吧,反正已经疯了。

我去的那天,阿凯光着脚在稻田里拔草,晒得黢黑,胳膊上还有被蚊子咬的一排包,看见我来就直起腰喊:“等我十分钟,拔完这垄就带你去吃阿柚烤的面包,用我们自己种的小麦磨的粉!”那时候是四月,风一吹,满稻田都是青草香,阳光晒在背上暖乎乎的,我站在田埂上看着他,突然就觉得,那些说他疯了的人,好像才是活在梦里的那个。

不是传统的种地,是把“情绪价值”种进了农场里

很多人对农场的印象,要么是老农户种点菜拉去市场卖,要么是搞个采摘园收门票,最多就是搞个农家乐卖卖土鸡汤,但阿凯的疯狂农场,从一开始就没走寻常路,用他的话说,我们卖的不是菜,是给城里人的“情绪出口”。

阿凯原来做电商运营,懂流量懂用户,刚开农场就把账号做起来了,第一个爆火的产品就是“一分地认养”:399块钱一年,给你划分15平方的一小块地,你想种什么自己说,阿凯和阿柚帮你种,每周给你拍三次生长视频,成熟了给你包邮寄到家,你要是想来玩,随时来,自己拔自己收,还包一顿农家饭。

最有意思的是,认养的地可以自己立木牌,想叫什么叫什么,我去那天绕着认养区走了一圈,差点笑的直不起腰:有北京程序员认养的“脱发治疗中心”,种了半块地黑芝麻;有上海做策划的姑娘立了“甲方去死菜园”,种了一排大葱,木牌上写“绿死瞎改需求的傻逼”;还有杭州的全职妈妈,立了“我儿子的放心菜地”,说外面的菜怕农药,自己看着种的,给过敏体质的儿子吃着放心。

阿凯说,开业第一个月,120块认养地就抢光了,后来还涨到了499,还是有人抢,除了认养,他们每个周末还开“沉浸式种地体验营”,99块钱一个人,包一顿午饭一顿下午茶,啥活动都没有,就是带你下地干活:拔草、翻地、喂羊、摘菜,干够一下午,晚上一起烤篝火吃烤红薯。

我去那天刚好赶上体验营,碰到一个从上海过来的小姑娘,29岁,做投行,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刚休年假就直奔这里,她蹲在地里拔了一下午草,满手都是泥,坐在田埂上啃西瓜的时候突然就哭了,说长这么大,从来没出过这么多汗,原来天天脑子里都是IPO、都是估值、都是领导的要求,今天拔了一下午草,满脑子就只有“我刚才拔了多少棵草”“这个西瓜真甜”,太踏实了,比找十个心理咨询师都管用。

这就是阿凯的生意经:现在的城里人,不愁吃不愁穿,就愁没地方释放压力,天天在写字楼里装人装的累了,来我这里,不用装,想发疯就发疯,想出汗就出汗,哪怕你对着田喊一下午脏话都没人管你,我给你提供地方,你给我钱,双赢。

做了两年多,现在疯狂农场光抖音小红书就有18万粉丝,每个月光认养、体验营、广告带货,营收就能做到十万以上,纯利润也有四五万,比阿凯原来在大厂当主管赚的还多,去年秋天他们收了十亩香米,一周就卖了20万,把阿凯乐的,给所有老客户都多送了一斤。

很多人说他们运气好,踩中了网红农场的风口,只有阿凯自己知道,刚开业那年夏天发洪水,把半亩刚抽穗的水稻全冲没了,后来又闹鸡瘟,二十多只土鸡全死了,那时候两个人口袋里只剩1800块钱,阿凯天天四点起来骑电动车去二十公里外的镇上摆摊卖青菜,五块钱一把,卖了一个多月才缓过来,那时候也没人说他们厉害,只有人说“你看我就说他们是瞎疯吧”。

别被“农场梦”割韭菜,疯狂不是鲁莽,是选你能承担的路

这两年我见过太多年轻人,看了网上的“辞职返乡月入十万”的鸡汤,脑子一热就裸辞包地,最后大部分都亏的底朝天,灰头土脸回去上班,阿凯的农场火了之后,经常有人来找他取经,说自己也想辞职开农场,问他能不能带带,阿凯每次都会先问三个问题:你能接受天天晒得黢黑满手泥吗?你能接受半年不赚钱吗?你懂运营懂流量吗?三个问题问完,一半以上的人都沉默了。

阿凯说,之前有个95后的小伙子,从深圳裸辞,家里给了一百万,来莫干山包地搞农场,说要做“年轻人的乌托邦”,结果呢,天天睡懒觉到中午,拍视频也不会拍,来了客人也不会接待,撑了半年,把地转出去,亏了六十多万,回去上班了。“很多人所谓的想开农场,其实就是不想上班,想逃避,可逃避有用吗?你哪怕逃到乡下,该吃的苦一点都不会少,我现在天天六点起,晚上八点才收工,比原来996还累,但是这个累是为我自己累,我愿意,可很多人连这个苦都不想吃,就想拿种地当诗和远方,那不是疯狂,那是傻。”

我非常同意阿凯这个观点,现在很多自媒体鼓吹“辞职返乡实现财富自由”,其实都是割韭菜,要么是卖课程割想创业的年轻人,要么是涨粉割想躺平的城里人,我从来不鼓励所有人都裸辞去开农场,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阿凯这样原来做互联网运营的经验,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出几十万试错,更不是所有人都能受得了乡下的寂寞和辛苦。

但我佩服阿凯他们这样的“疯狂”,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走的路都是被安排好的:好好考试考个好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进大厂考公,三十岁之前结婚买房生孩子,一步都不能错,错了就是“不务正业”,疯了”,可没人问你,你走这条路开心吗?你累吗?

阿凯原来27岁就高血压脱发胃出血,现在两年过去,血压正常了,头发也长出来了,上次我们视频,他抱着刚满月的孩子站在稻田里,笑的一脸灿烂,说现在每天能看见日出,能吃自己种的菜,晚上能看见星星,不用赶地铁,不用开没用的会,这种日子,给我一个总监我都不换。

疯狂的从来不是农场,是敢选另一种活法的勇气

我在疯狂的农场待了三天,走的时候阿凯给我装了满满一袋子青菜和小麦粉,还有阿柚烤的面包,我开车回杭州的路上,闻着车里的青菜香,突然就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这里,为什么它叫“疯狂的农场”。

这里的“疯狂”,从来不是瞎折腾,不是不务正业,是它允许你不按常理出牌,允许你不想上班,允许你累了停下来,允许你活成别人眼里“不对”的样子,我们活在一个太讲规矩的时代,每个人都挤在同一条赛道上跑,跑慢了都要被骂,更别说停下来拐去另一条路,可拐去另一条路,就一定是错的吗?

我不是说所有人都要辞职去种地,也不是说乡下的生活就一定比城里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喜欢写字楼的灯火辉煌,喜欢大城市的机会,那就好好干,没人说你错,但如果你真的累了,真的觉得现在的生活不是你想要的,也不用害怕别人说你疯,你可以给自己一个机会,试试不一样的活法。

就像疯狂农场门口那块木牌写的:“疯狂一点,又怎么样?大不了回去上班,总比一辈子遗憾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