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圣诞节,我在网吧熬了三个通宵,才懂那天玩的从来不是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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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整理旧书桌抽屉,翻出一张磨得边角发卷的上网卡,蓝色塑料壳印着“极速网吧 冲50送10”,背面手写的充值日期隐约露着“2012.12.25”的字样,指尖蹭过那行模糊的字,瞬间就被拉回了12年前那个冬天——那时候我们还在读高三,刚熬过玛雅预言的“世界末日”,整个年级都在攒着劲等一模,没人想到那个圣诞节会成为我记了十几年的画面。

末日之后的狂欢,半个月饭钱换的通宵卡

2012年的舆论场,一半是莫言拿诺奖的新闻,另一半就是玛雅人“12月21日世界末日”的谣言,我们高三封闭校区,消息传得比病毒还快:那阵子全班男生都在开玩笑,说要是真天塌下来,临死前绝对不做最后一张理综卷,要去网吧玩个天昏地暗。

我还记得21号那天,全班上课都心不在焉,大家偷偷往窗外瞟,就等着天变黑地裂开,结果太阳照常落山,第二天六点半的早操铃照常响,班主任站在讲台扶着眼镜笑:“玛雅人都放假了,你们还不赶紧复习,一模考砸了才是你们的世界末日。”

一周后就是圣诞节,刚好赶上学校月假,我们宿舍四个没回家的男生一合计:末日都躲过了,必须庆祝一下,去包三个通宵。

那时候我们每月生活费才三百块,上网一小时两块五,包夜十块钱一晚,买点卡还要额外掏钱,我为了凑这笔钱,半个月中午都没买食堂三块五的炸鸡腿,顿顿吃一块五的泡面加咸菜,攒出了八十块钱;睡我上铺的阿凯更狠,把他爸给他买生日礼物的两百块,偷偷摸出来留着充点卡。

那个平安夜的晚上,我们四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冬季校服,翻学校后门的铁栅栏出去,寒风刮得脸疼,跑到网吧的时候,每个人的耳朵都冻得通红,那时候的网吧还是XP系统,19寸的液晶显示器,键盘上的键帽都磨得掉了字,空气里混着烟味、泡面味和门口烤肠机的香味,五块钱一根的烤肠,我们凑钱买了四根,一人咬一口就欢天喜地找位置。

我们四个刚好占了角落连在一起的四台机器,现在想想那时候真的太敢了:第二天晚上还要回学校上晚自修,我们愣是连包三个通宵,就因为那是2012年的圣诞节,是末日之后第一个属于我们的节日,谁都不想过得平平淡淡。

游戏里的圣诞彩蛋,藏着少年们没说出口的心事

2012年刚好是国内网游圈最热闹的时候:《英雄联盟》S2赛季刚结束,国服热度刚起来,《魔兽世界·熊猫人之谜》10月才开,满大街都是刷90级装备的玩家,《DOTA》还在11平台,CF的PING值跳一下就能吵十分钟,我们四个各玩各的,刚好凑齐了当年最火的四款游戏,整个圣诞节的网吧角落,全是我们的喊叫声。

阿哲是我们四个里最早玩LOL的,那时候国服刚出2012年冰雪节活动,抽皮肤全靠运气,他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百块的点券,就想抽个圣诞老人韦鲁斯,我们都凑过去看他抽,屏幕转了三圈,停在韦鲁斯的圣诞皮肤上的时候,他嗷一嗓子喊得整个网吧的人都回头看,他攥着我的胳膊晃了半天,说圣诞节第一天就中了,今年肯定能考上一本,后来他确实考上了武汉的一本,那张存着抽奖截图的诺基亚5230,他用了四年都没舍得换。

我那时候沉迷魔兽世界,刚冲到90级,跟着公会打永春台,那天本来要打副本,结果公会会长说,今天圣诞节,又是末日刚过,活动改了,全公会都去藏宝海湾放烟花,那时候我们公会一半都是高三党,好多人说过完圣诞节就要AFK备考,以后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记得那天藏宝海湾飘着雪,整个海岸全是玩家放的烟花,公会有人在YY说:“今天大家聚在这里,就算一起过了末日,过了圣诞,以后考完试,咱们再回来打奥格瑞玛。”那天我在邮箱开圣诞礼物,开出来一个小圣诞树宠物,我一直放到现在,哪怕后来魔兽世界开了一个又一个版本,我包里永远留着这个一块钱都不值的小宠物。

最让人难忘的是阿凯,阿凯那时候谈了个魔兽世界的网恋,女生在成都,和我们同届,也是高三,两个人在一起玩了一年多,约好了圣诞节在藏宝海湾见面,女生说刷了三个月,要送阿凯一个圣诞节限定的圣诞麋鹿坐骑当礼物,阿凯从晚上七点就坐在位置上等,连排位都不打,就骑着小马在藏宝海湾的码头站着,我们三个都玩累了抬头,就看见他眼睛盯着屏幕,连烤肠都忘了吃。

一直等到凌晨两点,女生都没来,阿凯只收到了一封游戏邮件,附件就是那个圣诞麋鹿,附言写着:“我爸妈逼我明天出国读书,以后不能玩了,今天圣诞节,这个给你,就当分手了,以后好好考试,加油。”阿凯看完没说话,把他手里那根没吃的烤肠掰成四块分给我们,自己登上坐骑,沿着藏宝海湾的海岸线逛了一整夜,一句话都没说,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不知道隔着网线的告别也是告别,只觉得那个冬天格外冷,连网吧的暖气都挡不住。

十二年之后再回头,那才是最棒的圣诞礼物

上个月我们四个约了聚会,阿凯现在在杭州做互联网程序员,每天996,头发掉了一半;阿哲毕业后回了老家,把当年我们去的极速网吧盘下来了,改成了高端网咖,一水的4090显卡,全屋地暖,卖的奶茶比外面网红店还好喝;阿远考了公务员,在老家当科员,孩子都上小学了;我做了游戏自媒体,每天写各种各样的游戏测评,试玩过的新游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去年圣诞节我们四个特意约在阿哲的网咖,阿哲特意给我们留了当年那个角落的位置,还找了四台19寸的旧显示器,装了XP系统,调好了2012年版本的LOL和魔兽世界,说咱们再包一次通宵,重温一下当年的感觉。

我们四个坐下来,还是当年的位置,还是当年的分工:阿哲打LOL,我玩魔兽,阿凯还是站在藏宝海湾的码头,阿远打DOTA,可刚打到两点,阿远就打哈欠说熬不动了,要回家接孩子;阿凯开了一天会,坐在椅子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阿哲出去忙店里的事儿,回来的时候也说,这腰坐不住了,不如当年能熬,那天我们四点就散了,走的时候我看着阿凯电脑屏幕,他的角色还是骑着那只圣诞麋鹿,站在十二年前同一个码头上,一点都没变。

很多读者给我留言说,为什么现在游戏越做越好,福利越来越多,可就是找不到当年玩游戏的快乐了?我以前也说不清楚,直到这次聚会才想明白: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2012年的旧游戏,也不是那个满是烟味的网吧,我们怀念的是那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我们不用想下个月的房贷有没有着落,不用想今年的KPI能不能完成,不用想孩子的学区房,不用想爸妈的体检报告,我们所有的烦恼就是:今天能不能攒够钱包夜,能不能抽中圣诞皮肤,能不能刷到想要的坐骑,能不能见到喜欢的人,那时候的快乐太纯粹了,一块五的泡面,五块钱的烤肠,和朋友挤在网吧喊一下午,就能开心半个月。

现在我们随便充几千块抽限定皮肤,随便买年卡玩最新的3A大作,可那种为了一个礼物等一整夜,赢一把就能开心一整天的劲儿,早就没了,2012年大家都说世界末日要来了,结果末日没来,属于我们的少年时代,却从那个圣诞节之后,悄悄开始了倒计时。

我前阵子上线魔兽世界,还能看到当年公会的那群人,头像大多都是灰的,最长的已经灰了快十年,只有那个圣诞节给我们放烟花的会长,头像永远亮着,他每年圣诞节都会去藏宝海湾放一堆烟花,就像当年我们说好的那样。

2012年的圣诞节,我没有收到很贵的礼物,没有豪华的聚会,只有三个熬不完的通宵,四根五块钱的烤肠,和四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对着19寸的屏幕喊得嗓子都哑了,可就是这个圣诞节,我记了十二年,以后还会继续记下去。

其实对我们这代游戏玩家来说,最好的圣诞礼物从来不是游戏里的限定皮肤和稀有坐骑,是那段你可以肆无忌惮疯玩,身边有一群陪你疯的人的日子,末日没有来,可那段日子,永远留在了2012年的圣诞节,变成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