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丁历险记:独角兽的秘密 凭什么十二年仍不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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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漫画里的记忆,居然被原封不动搬上了银幕

我直到现在还记得小学三年级那个闷热的暑假,我爸骑车带我去他单位的老图书馆,那地方在办公楼的地下室,一推开门就是一股旧纸张混着霉味的潮气,灯管晃悠悠闪了半天才亮,我在落满灰的书架角落翻出了一套八十年代印的蓝皮《丁丁历险记》,每本书的定价都标着一块二,书脊翻得发卷,页边还留着前几任读者画的小涂鸦,独角兽号的秘密》那本,封皮都快掉了,被透明胶带粘了两层。 那整个暑假我都抱着这本漫画不肯撒手,那时候我认不全所有字,连蒙带猜看剧情,最喜欢的就是米卢追骨头、阿道克船长骂人的片段,还把阿道克那些奇奇怪怪的脏话抄在我数学练习本的背面:“活见鬼的金丝雀”“十万个活海神”“该死的椰子”,我觉得这个醉醺醺的老船长太酷了,比我课本里那些端正的人物有意思一万倍,为了模仿丁丁,我还把我妈给我买的新风衣领子翻得跟丁丁一样,出去跟院子里的小朋友玩“抓海盗”,跑着跑着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一大块,回家挨了我妈一顿骂,可我还是觉得,我就是那个走南闯北的小记者丁丁。 那套漫画后来因为我爸忘了还,单位清库就归了我们家,现在还摆在我老家书柜的最下层,书脊的胶早就开了,一碰就掉纸渣,2011年《丁丁历险记:独角兽的秘密》上映的时候,我刚上高中,攒了半个月的早饭钱,凑了八十块去县城新开的万达看IMAX——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进IMAX厅,灯光暗下来,开场丁丁转报纸那个镜头出来的时候,我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报纸上的影子,丁丁走路的姿势,米卢摇尾巴的弧度,甚至阿道克船长皱眉头的样子,跟我小时候在漫画里看的一模一样,就像我把翻了几百遍的旧书,突然给看活了。 那时候我才明白,好的IP改编从来不是把原作的文字搬到银幕上这么简单,你要抓住那个藏在纸里的魂,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看过太多毁童年的IP改编,要么为了创新把原作改得妈都不认识,要么死抠细节把电影做成了带声音的漫画幻灯片,只有斯皮尔伯格这部,刚好卡在那个最舒服的点上:它尊重每一个原作的小细节,却又把漫画里那种跳脱的、鲜活的冒险劲儿,完完整整释放了出来。

没有超级英雄,这才是冒险该有的样子

我去年过年带我七岁的小侄子看院线新上的某部冒险大片,全程都是特效爆炸,主角上来就要拯救世界,打了整整两个小时,散场之后小侄子揉着眼睛跟我说“姑姑,我好累啊,他们怎么一直在打”,我回家之后就翻出了存在硬盘里的《独角兽的秘密》,给他放来看,本来我还以为他坐不住,结果他安安静静靠在沙发上,整整一百分钟一口气看完,看完还拉着我问“还有吗?丁丁下次去哪里冒险?” 那一瞬间我就突然想明白,为什么这部片过了十二年还能吸引人,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没走歪:现在的冒险片,十个有九个都是超级英雄挂,主角要么背负血海深仇,要么身系全人类的命运,从开场就要绷着一根弦,全程都是你死我活的对抗,看完比上了一天班还累,可丁丁不是啊,丁丁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记者,没有超能力,不会飞不会打拳,遇到坏人还要转头跑,他的搭档阿道克船长是个一言不合就骂人的醉鬼,最大的爱好就是抱着威士忌酒瓶,搭档米卢就是个天天惦记骨头的笨狗,连反派都不是什么要毁灭世界的疯子,就是个想抢宝藏的商人而已。 丁丁为什么要去找独角兽号的宝藏?说出来很简单,就是因为他好奇,他在旧货市场买到一个模型船,发现里面夹了一张旧羊皮纸,他想知道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就这么简单,没有血海深仇,没有拯救世界的使命,甚至也不是为了钱去找宝藏,我好奇,我想搞清楚”,这个动机太干净了,也太动人了。 你看电影里那段名垂影史的一镜到底马车追车戏,斯皮尔伯格拍得太爽了,马车在小镇的街巷里钻来钻去,翻屋顶跳马车,全程没有多余的剪辑,可它的爽不是那种炸掉半座城的爽,是那种“你跟着主角一起往前跑”的爽,阿道克掉下去的时候还不忘骂一句“混账的海盗”,那个松弛劲儿,现在的大片里真的太少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生来喜欢冒险,本来就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意义,就是因为好奇啊,小的时候我们爬树掏鸟窝,不是为了拿奖,就是想知道鸟窝里面有什么;攒零花钱买旧书,不是为了涨知识,就是想看看书里写了什么不一样的故事,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做什么都要问一句“有什么用”,看电影要问“能学到什么道理”,旅行要问“能拍出多少好看的朋友圈”,连冒险都变成了一件带着KPI的事,反而像丁丁这种,“只是因为好奇所以出发”的冒险,变得越来越珍贵。

十二年过去,它依然是动捕电影的天花板

2011年这部片出来的时候,行业里都在吹,说斯皮尔伯格开拓了动作捕捉电影的新方向,那时候很多人还怕这种半写实半卡通的动捕会掉进恐怖谷,结果十二年过去了,你回头看,这部片的质感,比现在很多粗制滥造的动捕网大、IP动画都好太多。 我去年帮做自媒体的朋友剪一个“十年前被低估的特效神片”盘点,把《独角兽的秘密》的片段导出来,工作室里几个刚毕业的小朋友围过来看,都问我“姐,这是哪年的新片啊?水的质感怎么这么好?”我跟他们说这是2011年的片子,他们都不信,说十一年前能做出这种沉船的海浪效果? 其实哪里是技术有多超前,是斯皮尔伯格太懂了:技术从来都是为故事服务的,不是用来炫技的,他用动作捕捉,不是为了告诉大家我会玩新技术,是因为只有这种技术,才能把漫画里那种既真实又夸张的味儿做出来,既不会像真人版一样违和,也不会像全卡通一样有距离感,刚好卡在那个点上,让你觉得丁丁就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他昨天还在旧货市场逛,明天就要上船去寻宝。 可惜当年这部片的北美票房不如预期,本来谈好的续集直接被搁置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粉丝喊了多少次出续集,都没有消息,可也恰恰是因为这样,这部片反而变成了很多人心里的白月光:它不是一部赚快钱的IP系列开篇,就是一个拍了一辈子冒险片的老导演,给自己童年偶像交的一份情书,斯皮尔伯格小时候就是丁丁的粉丝,他攒了一辈子的劲儿,就是想把自己小时候喜欢的故事,认认真真拍给大家看。 我见过太多赶着风口做出来的电影,当年票房爆得一塌糊涂,过个三五年,没人记得讲了什么,可这部《独角兽的秘密》,你哪怕存在硬盘里十年,翻出来再看,还是能一口气看完,还是会为丁丁跳上船的那个镜头激动,还是会为米卢偷骨头被抓住的段子笑出声,这就是好电影的魔力:它不赶热度,不凑风口,只是安安静静讲好一个故事,就能活很多年。

我们这个时代,为什么还需要丁丁

前两年我辞职gap,给自己放了三个月假,本来计划去青岛玩,做了满满三页攻略,哪个景点要打卡,哪个餐厅要排队,我都标得清清楚楚,结果坐轮渡去黄岛的路上,我远远看到海边荒草地上立着一个旧灯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想按攻略走了,下了船直接打车往那个灯塔去。 那个地方根本不是景点,连路都没有,我踩着荒草走了十多分钟才到灯塔脚下,门早就锁了,玻璃也脏得看不清里面,我就坐在礁石上吹了一下午海风,什么工作群都没看,什么攻略都没管,就是安安静静看轮船进进出出,那天临走的时候我回头看那个旧灯塔,突然就想起了丁丁。 丁丁找宝藏,不就是这样吗?没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没有什么必须要拿到的结果,就是因为我好奇,我想去,所以我就出发了,我们现在活得太急了,做什么都要算回报率,卷KPI,卷学历,卷房子卷车子,连发呆都要觉得是浪费时间,可丁丁告诉我们,原来人生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你可以为了一个没什么用的好奇心,说走就走,哪怕最后没有找到惊天动地的宝藏,这个过程本身就够有意思了。 前阵子我回老家整理旧东西,翻出来小时候那本抄着阿道克船长脏话的数学练习本,纸都黄得发脆了,我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一下子就笑了,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用想,就觉得这个骂人的老船长太酷了,这个冒险的故事太好玩了,我现在再看《独角兽的秘密》,还是这种感觉:它没有给我讲什么大道理,没有升华什么人生主题,就是告诉我,你不管多大,都可以保留一点没什么用的好奇心,都可以来一场不需要意义的冒险。 埃尔热写了一辈子丁丁,他从来没把丁丁塑造成什么伟大的英雄,就是一个永远对世界好奇的年轻人,带着一条狗,走南闯北,遇到什么就解决什么,这种纯粹,放在今天这个满是焦虑的时代,真的太稀缺了,十二年前斯皮尔伯格把这个故事搬上银幕,十二年后我们再看它,还是会被打动,不是因为它的特效有多好,是因为我们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丁丁:我们都曾经想放下手里的KPI,放下身上的压力,就为了一个小小的好奇,跳上一艘船,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秘密。 而只要这个好奇心还在,丁丁就永远不会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