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接触《虐杀原形2》还是2013年的暑假,那时候我刚上初二,家里那台2010年配的联想台式机,GT240的显卡刚好能低画质跑动这个游戏,那时候爸妈管得严,规定每天只能玩一个小时电脑,还只能写完作业才能玩,我为了快点看到最终海勒打A哥的剧情,把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野外小队图标烦得不行,特意跑到当时的游民星空论坛找了全收集解锁档,一下把所有野外小队全清了,拿满了所有技能,三天就通了关,通关之后只觉得“也就那样,打打杀杀没什么意思”,直到2020年疫情封校,我闲得在宿舍翻老游戏,重新下了《虐杀原形2》,没开存档没开修改器,慢慢瞎逛,才发现我当年错过了这个游戏最棒的部分。
我曾经把野外小队,当成主线剧情的累赘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初对野外小队的厌恶特别能代表那时候我玩游戏的心态:一切给主线让路,一切为结局服务,那时候年纪小,总觉得收集任务都是游戏厂商用来凑时长的水内容,我玩游戏就是来看故事看高潮的,谁有空帮你清满地图的问号?
那时候玩游戏的状态也逼得我只能急着往前冲:每天写完作业都快六点了,玩一个小时,爸妈七点半就下班回家,我玩完还要赶紧删快捷方式,擦主机上的热量,把窗户打开散烟味(我爸那时候天天在家抽烟,我怕他发现我开过电脑),哪有功夫慢慢找什么野外小队?那次下了全解锁档,我一进游戏就有了所有能力,触手护盾卷风全都有,出门见谁秒谁,主线一路平推,三天就看到了海勒撕了A哥的结局,关了电脑只觉得空落落的,好像什么东西没抓住,又说不出来到底缺了什么。
封校那次重玩完全不一样,那时候整个学期都不用去教室,每天在宿舍睡醒了就是吃外卖玩游戏,没人催我,也没人管我,我就抱着“反正没事干”的心态,开始跟着地图一个个找野外小队,那时候我才第一次认真看这个任务到底是什么:不是让你随便杀一群NPC凑数,黑色守望的野外小队本身就是他们安在曼哈顿各个角落的情报节点,每个小队都有队长,有防御工事,你要么悄悄摸进去秒了队长拿情报,要么硬拼引来一堆坦克直升机,全看你自己怎么玩。
野外小队藏着,虐杀原形2没说出口的世界观
很多老玩家骂《虐杀原形2》,说它剧情比1差远了,把A哥黑化成反派太生硬,海勒就是个没灵魂的复仇工具人,我之前也这么觉得,直到我一个个清野外小队,看他们掉出来的黑网情报,才发现我之前根本没看懂这个游戏的剧情。
你不做野外小队,只看主线,确实只能看到一个简单的复仇故事:海勒的老婆女儿死于黑光病毒,他自己也被感染,A哥给了他能力,让他去找黑色守望复仇,最后海勒发现A哥才是坏人,干掉A哥结束了,但是你看了野外小队的情报才会发现,整个故事的底色完全不一样:黑色守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曼哈顿,他们早就计划好了,等病毒扩散到一定程度,就炸掉整个岛,把所有感染源和知情人一起埋进海里,所谓的救援,所谓的封锁,全都是演给外界看的。
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藏在布鲁克林区废弃医院里的野外小队,我绕了三圈才找到入口,从地下室的停尸间钻进去,清掉小队拿到情报,那篇情报是小队队长写给黑色守望上级的报告,说他们小队发现了三个躲在地下室的孕妇,全都感染了病毒,但是病毒没有让她们发病,反而胎儿和病毒共存了,上级的批示只有一句话:“全部处理,样本带回,记录删除。”看到那段的时候我真的后背发凉,原来黑色守望所谓的“保护人类”,从来都是只保护他们眼里“有用的人”,这些普通人,这些孕妇胎儿,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实验材料或者需要清除的垃圾。
还有很多情报是关于A哥的,很多情报里记录,黑色守望发现各个地方的病毒样本都是A哥故意放出来的,A哥还故意把黑色守望的部署情报泄露给不明势力,原来从一开始,A哥就不是要毁灭世界,他是要拉着黑色守望同归于尽,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整个世界当成了怪物,所以他找来了海勒,这个本身就对黑色守望有血海深仇,又能完美融合病毒的人,当他的刀,最后海勒杀了A哥,也掀了黑色守望的底,整个故事根本不是什么反派毁灭世界英雄拯救世界,是两个被黑色守望毁了一切的人,联手干翻了一个庞大的邪恶组织,A哥从1到2从来都没变过,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什么反派,他就是一个向这个肮脏世界复仇的人。 主线里一句都没明说,全藏在野外小队的情报里,你不做这个任务,你就永远看不到这一层,你只会觉得这个剧情稀碎,但是你慢慢挖出来,你才会懂这个游戏的后劲有多大。
野外小队教会我的,比游戏本身更多
清了十几个野外小队之后我突然发现,这个游戏的“自由”根本不是很多人说的“能到处砸车打人”,这种自由是你作为一个猎手,慢慢狩猎的自由。
每个野外小队的布置都不一样:有的在人流密集的市中心屋顶,四周全是黑色守望的狙击手,你硬冲的话三分钟就能来四架直升机,你可以蹲在对面的楼顶上,用鞭状牵引一下勾过去秒了队长,转身就跑,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连警报都不会响;有的藏在地铁站里,整个隧道全被他们堵死了,你只能从通风管爬进去,一个个偷偷摸过去;我当时找了最久的一个野外小队在金融区的写字楼地下室,我跟着地图标的位置绕了快四十分钟,把整个写字楼的每层都逛了一遍,最后才发现电梯井早就坏了,得从外墙爬下去,从破掉的电梯门钻进去,进去之后整个地下室全黑的,只有小队的手电筒光晃来晃去,我蹲在柱子后面等了五分钟,等队长走到我身边,一下子扑过去割了喉咙,那种成就感,真的比我开修改器一下秒全图爽一万倍。
这种感受让我想起了2021年我和朋友去爬泰山的事,我那个朋友是做互联网的,做什么都讲究效率,提前半个月就做了攻略,哪段坐缆车,哪段走捷径,算好了两个小时就能到顶,我们早上八点出发,他十点就到了南天门,拍了几张照,发了朋友圈,就说“也就那样,全是人,没什么意思”,坐缆车下来在山脚酒店躺着刷手机了,我那时候膝盖不好,走不快,只能慢慢挪,从八点走到下午两点才到南天门,我一路走一路逛,半山腰遇到一个挑山工,歇脚的时候跟我们聊天,说他挑了三十年山,最贵的一趟挑过十箱矿泉水,赚八十块钱,还遇到一个半山腰道观的道长,邀请我们进去坐,给我们倒了免费的茶水,看外面的云雾从山谷飘上来,一会把对面的山盖住,一会又露出来,我还在半山腰的小吃店花十块钱买了一碗热小米粥,坐在门口吹着风喝,那一路我看到的东西,比我朋友冲到顶看到的多太多了。
其实我们现在不管玩游戏还是过日子,不都是这样吗?所有人都在催你快点,快点考上好大学,快点找好工作,快点买房买车快点结婚生子,所有人都告诉你结果才重要,过程没用,所以我们做什么都急哄哄的,玩游戏要速通,旅游要赶景点,吃饭要快餐厅,连交朋友都要想着“这个朋友对我有用”,我们像我当年玩《虐杀原形2》一样,跳过了所有“没用”的收集,一路冲到了所谓的终点,最后停下来才发现,空落落的,什么都没记住,什么都没留下。
我清完所有野外小队之后,站在曼哈顿最高的楼顶上,看着下面乱糟糟的街道,到处都是黑色守望的巡逻车,到处都是躲起来的市民,风刮过屋顶的声音呜呜的,那个时候我突然明白,Radical做这么多野外小队,根本不是为了凑游戏时长,是为了让你慢下来,好好看看这个他们做出来的末日曼哈顿,好好感受这个故事里的冰冷和愤怒,如果你只是冲主线,你永远得不到这份感受。
过了十几年,还有谁记得这些野外的小队伍
今年是《虐杀原形2》推出的第十二年了,动视早就把做这个游戏的Radical Entertainment裁了,这个IP也就这么烂在那里了,这么多年过去,到处都在说《虐杀原形》怎么怎么好,但是很少有人提这些野外小队,很多人玩这个游戏,还是和我当年一样,开修改器清完收集,冲完主线就删了,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去年我整理大学时候的旧硬盘,翻出来我初二时候存的游戏截图,那时候用Fraps截的,低画质,糊得不行,有一张是我第一次清野外小队截的情报图,我当时还发了QQ空间,下面还有我当年同班同学的评论,说“这游戏看着好酷,哪里下的?”,那个同学现在在我们老家的中学当物理老师,去年同学聚会我们还坐在一起聊天,说当年我们一群人偷偷攒零花钱去县城的网吧玩《虐杀原形2》,谁都不敢告诉家长,说玩游戏是不务正业,现在我们都工作了,都买得起几万块的游戏本,电脑里装了几百个游戏,反而很少能坐下来,花三五天时间一个个清完一个游戏里的野外小队了。
很多人现在做开放世界,拼了命的做大地图做内容,最后全是没用的问号,收集完给你个破头像破皮肤,什么都留不下,玩家清完一百个问号,转头就忘了这个地方刚才有什么,但是我过了十二年,我还能记住那个藏在废弃医院里的孕妇情报,还记得我找那个写字楼地下室的野外小队绕了四十分钟的路,还记得我蹲在柱子后面等队长的时候,心脏砰砰跳的感觉,这就是好内容和水内容的区别啊。
我现在偶尔还是会打开《虐杀原形2》,找个野外小队打打,不为了成就,不为了通关,就是想慢下来,感受一下当年那种慢慢挖宝的感觉,其实很多时候,那些看起来没用的、拖慢你进度的东西,才是真正给你留下记忆的东西,就像这些野外小队,它们不是《虐杀原形2》的累赘,它们是这个游戏给愿意慢下来的玩家,藏了十几年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