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我,《魔兽世界》里我最珍贵的坐骑是什么,我不会提版本限定的成就龙,不会说黑市抢来的天价典藏坐骑,答案永远是放在坐骑列表第一位,12年没动过位置的重型冰雪猛犸象,它不是什么稀世绝版,现在哪怕是新玩家,花点金币就能买到,这根缰绳拴住的,是我整个18岁的青春。
为了它,我吃了整整三个月泡面
2011年我刚上大一,盼了好几年的WLK终于开服,整个宿舍四个男生都疯了,除了上课就是窝在宿舍或网吧刷副本,连周末出去聚餐都省了,那时候我每个月生活费才800块,除去话费、网费、水电费,剩下来的闲钱也就一百多,根本不够造。
那时候整个诺森德大陆,我最眼馋的就是达拉然商人卖的重型冰雪猛犸象:能载两个队友,自带修理和卖货NPC,走到哪都不用找驿站,对于跑任务刷本的玩家来说,这就是移动城堡一样的存在啊,更巧的是,那时候我追我们系一个女生,她也玩部落,每天泡在索拉查盆地做任务,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要是我骑着这么大一头猛犸来接她,带她逛冰川看风景,肯定比送十袋零食都浪漫。
可那根缰绳要两万金币,换算成当时的金价差不多是160块人民币,对我来说真不是小数,我那时候每天刷日常、挖钴矿石卖,一个月下来也就赚个几千金,不知道要攒到猴年马月;卖点卡的话,一张30块的点卡才换三千多金,要卖五张,半个月生活费就没了,想来想去,只能从饭钱里抠。
原来我一天三顿在食堂吃,一顿平均六七块,一天下来二十多,我改成早上一块五的菜包配稀粥,中午晚上换成三块钱一桶的泡面,一天就能省出六块多,同宿舍的老三天天笑我:“为了个虚拟大象把自己饿晕在宿舍,值当吗?”我那时候也不反驳,晚上饿的翻箱倒柜找剩零食的时候,老三总会偷偷丢给我半包干脆面,嘴硬说“我吃不完了,别饿死了,以后我还要坐你的大象呢”。
就这么省了一个多月,加上刷任务挖矿石赚的金,还差小几千,我咬咬牙拿出压在枕头底下的压岁钱,换了最后几百块金,终于凑够了两万整,我还记得那天是周三没课,我早早蹲在达拉然的坐骑商人梅尔·弗兰希斯旁边,看着包裹里亮闪闪的两万金,点购买的时候手都在抖,点下确定的瞬间,缰绳一下进了背包,学完技能召唤出来,巨大的猛犸象带着冰雪的寒气站在我面前,整个屏幕都快装不下它的身子,那种激动,我到现在都记得——比我后来拿第一个月工资、买房交首付的时候还要心跳加速。
我立刻骑着它飞到女生做任务的盆地,在她身边停稳,点了组队邀请,过了十几秒她上来了,发了个满屏惊讶的表情:“你真买了?我听说这个要两万金!”我那时候在电脑前面脸都红了,半天敲出一行字:“嗯,以后带你逛遍诺森德。”那种青涩的、带着点傻气的心动,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它不只是坐骑,更是当年的社交货币
很多新玩家现在根本不理解,不就是一个能载人的大象吗?商城随便几十块就能买个更漂亮的载人坐骑,至于这么拼命?那是你没活过我们那个年代,那时候,能拥有一根重型冰雪猛犸象的缰绳,真的就是你在游戏世界的身份名片,是实打实的社交货币。
那时候我们工会四十多个人,一共才三个有这个大象:一个是开网吧的会长,本来就是土豪;一个是已经工作的老大哥,有工资收入;第三个就是我这个穷学生,就因为这头大象,我在工会的地位一下子上去了,每次打ICC打完,所有人出了副本都不自己飞,都在频道喊“豆包,开大象带我们回达拉然!”,一群人挤在大象的背上,慢慢悠悠往回飞,一路上聊刚才谁Roll点输了哭晕在厕所,谁出了影之哀伤被全团嫉妒,吹吹牛扯扯闲天,整个团队频道都热闹得不行。
那时候打随机本碰到新人,听说我有猛犸象,都要特意加我好友,申请上来坐一圈,说“我攒了半年都没攒够,让我体验下大佬的座驾呗”,我还因为这个大象认识了现在还常联系的朋友老郭,那时候打评级战场,他是对面的战士,打完之后他特意密我:“那个骑大象的部落,你这坐骑太帅了,加个实名,以后我转过来找你坐。”一来二去聊成了好朋友,现在我们每年都要约着见一次面吃饭,他还总说,当年就是看上我的大象才跟我交朋友的。
很多人说游戏里的社交都是虚的,我从来不这么认为,那时候我们五湖四海的年轻人,没有利益牵扯,就是因为一个共同的爱好凑在一起,一个坐骑就能拉近距离,这种纯粹的关系,放到现在快节奏的社会里,真的太难找了,这个大象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一串冰冷的代码,它是我靠自己三个月省吃俭用换来的认可,那时候我虽然是个穷学生,但我靠着自己的努力拿到了整个服务器都羡慕的座驾,这种满足感,是现在随便买十个商城坐骑都给不了的。
12年过去,它还在我坐骑列表第一位
后来毕业找工作,每天加班加到吐,我AFK了好几年,中间换了好几个手机好几个电脑,好多当年的账号密码都丢了,可我的魔兽主号,我一直把将军令存在抽屉最里面,从来没扔过,2019年怀旧服开服,我第一时间就登了号,打开坐骑列表第一眼,它就安安稳稳躺在第一位,我12年前设的召唤快捷键,从来没改过。
去年同学聚会,我碰到了当年的老三,他现在在深圳做互联网,年薪几十万,也碰到了当年那个女生,她现在定居杭州,孩子都上小学了,吃完饭大家散了,我和老三没事干,找了家酒店开了台电脑,双双登录了怀旧服,我一召唤,猛犸象就踏着实地上来了,我邀老三上来,两个人骑着它从达拉然慢慢走到冰冠堡垒,诺森德的雪还是和当年一样,一片片落在猛犸象的背上,背景音乐还是熟悉的那个旋律,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的。
老三抽着烟说:“我那时候真觉得你疯了,不就是个破坐骑吗,至于吃三个月泡面?现在我才懂,那时候我们想要点什么,愿意一点点攒,慢慢等,现在我想买什么,动动手指第二天就送到家,可从来没有那种拿到手激动得睡不着的感觉了。”没过一会,那个女生也登了号飞过来,点了上车,三个人挤在猛犸象的背上,她笑着说:“我那时候就知道你攒钱买大象是为了带我,那时候就觉得,你这个人太执着了,做什么事都能成。”
那天我们待到半夜,没说太多分别之后的生活,就是骑着大象逛遍了整个诺森德,从冰川走到盆地,从索拉查走到冬拥湖,就好像把我们丢了12年的青春,重新走了一遍,那时候我突然明白,这根缰绳哪里是用来骑的,它就是一个装着回忆的盒子,只要打开它,就能立刻把我拉回18岁的秋天,拉回那个八个人挤一个宿舍,断电了还在被窝里聊魔兽,饿了一起分半袋干脆面的日子,这些回忆,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坐骑,是当年的自己
很多人说老玩家矫情,不就是个破游戏吗,玩了十几年还放不下,其实我们真不是放不下游戏,是放不下当年那个对什么都充满期待的自己。
你想想,当年我们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目标,一个不到两百块的坐骑,愿意花三个月的时间去攒,去等,每天睡觉前都要打开包裹数一遍金币:今天又多了五百,离两万又近了一步,那种每天都有奔头的期待感,现在还有吗?现在我们什么都追求快,想要买包,刷个分期第二天就能拿到,想要升职,恨不得明天就当上总监,想要什么,立刻就要得到,根本不愿意等,也等不起,可那种一点点靠近目标的快乐,那种终于拿到手之后的激动,是快节奏给不了你的。
我当年吃三个月泡面,一点都不觉得苦,那时候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因为我知道,我只要再省两天,就能离我的目标更近一点,现在我一个月的工资,能买几百个重型冰雪猛犸象,可我再也不会有那种点下购买时手抖的感觉了,还有当年那些朋友,现在我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一年也见不了几次,可只要我们一起登上游戏,坐在同一个猛犸象的背上,就好像我们从来都没分开过,还是当年那个一起挤宿舍,一起打本,一起瞎胡闹的年轻人。
前几天我加班到深夜,回家没什么事,打开魔兽登录了账号,召唤出我的猛犸象,一个人骑着它在诺森德的冰原上慢慢走,雪落在猛犸象的长毛上,熟悉的背景音乐响起来,我好像能闻到宿舍里泡面的味道,能听到老三在旁边喊“帮我带个菜包”,能看到那个18岁的我,坐在电脑前面红着脸,等着喜欢的女生上我的大象。
你问我这根缰绳值吗?我觉得太值了,它花了我三个月的泡面,换了我一辈子的回忆,不管过多少年,只要它还在我的坐骑列表里,我就永远还有那段18岁的、热气腾腾的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