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国庆我回苏北老家翻修旧房子,整理小时候睡的那张大书桌时,在最底层的抽屉夹层里,摸出来一沓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硬纸卡片,拆开来一看,全是我小学攒的米米卡——有印着菩提大伯的摩尔庄园超级拉姆季卡,边角磨得发白的赛尔号100元稀有精灵纪念卡,还有一张买小花仙周年礼包送的闪卡,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我当时抄的密码,还标注了“千万不能忘”五个字,我随手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不到十分钟,底下二十多条评论,全是和我一样的95后:“我也有一沓!我妈收拾房间差点给我扔了!”“卧槽,我的密码到现在都背得出来”,还有个朋友直接甩了他手机相册里的截图,他去年搬家翻出来的米米卡,和我的那张居然是同一款,你看,只要提起淘米网络,只要提起米米卡,就能瞬间把一群人的记忆拉回十几年前那个没有短视频、没有微信,写完作业就能疯玩一小时的夏天。

从横空出世到低谷蛰伏:淘米的上半场
很多人不知道,淘米网络的起点,其实是一群互联网人对儿童互联网市场的空白填补,2007年,前腾讯产品经理汪海兵带着团队离开腾讯,在上海创立了淘米,瞄准了当时几乎没人碰的儿童互联网赛道——那个年代的互联网,基本都是为成年人准备的,小孩子能玩的只有4399上的零散小游戏,没有专门为儿童设计、兼顾健康和趣味性的社区产品。2008年摩尔庄园上线,直接引爆了整个市场,不同于当时粗制滥造的小游戏,摩尔庄园不仅有完整的世界观、可定制化的小屋和角色,还主动做了防沉迷机制:每天最多只能玩一小时,周末也不会开放超过两个小时,这个设置反而得到了无数家长的认可,愿意让孩子玩,不到一年时间,摩尔庄园的注册用户就突破了3000万,紧接着2009年《赛尔号》上线,2010年《小花仙》上线,淘米直接坐稳了国内儿童虚拟社区的头把交椅,2011年就成功登陆美股上市,风头无两。
但盛极而衰的转折来得比预想中快,随着移动端互联网的兴起,页游整体走向衰落,再加上后来政策对儿童网络游戏的调整,淘米开始走下坡路:页游陆续停更,老用户逐渐流失,2015年淘米从美股退市,很多人都觉得“淘米凉了”,“我们的童年没了”,那段时间贴吧论坛里全是老粉的感慨,说以后再也登不上自己的老号,再也见不到自己养的超级拉姆了,但很少有人注意到,淘米其实没有消失,只是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低调蛰伏,打磨产品,等着一个合适的机会重新回来。

情怀背后的底气:翻红从来不是偶然
2021年《摩尔庄园》手游上线,直接给所有人来了个回忆杀:开服当天直接挤崩服务器,连续好几天霸占热搜榜第一,朋友圈微博全是晒自己小摩尔的老玩家,我当时身边的同事,不管是95后还是00后,几乎人人都下载了,上班摸鱼都在讨论怎么攒摩尔豆买新家具。很多人说淘米只是靠消费情怀割韭菜,但其实能割十五年的韭菜,本身就说明情怀的背后是实打实的用户需求,我有个高中同学阿泽,现在在杭州做电商运营,每天加班到十点是常态,他告诉我,他现在每天下班回到出租屋,第一件事不是刷抖音,也不是打排位,就是打开摩尔庄园手游,去自己的小院子里钓半小时鱼,浇浇花,然后去好友栏里找那个叫“小草莓”的网友留言,阿泽说,他和小草莓是2009年在摩尔庄园的滑雪场认识的,那个时候阿泽上五年级,小草莓上四年级,两个人每天写完作业就约着一起玩,后来页游停更,两个人加了QQ,但是很少聊工作生活的压力,只有每年生日都会互相送祝福,摩尔庄园手游上线后,两个人第一时间找回了对方,现在阿泽在杭州,小草莓在昆明当幼儿园老师,两个人认识十五年,从来没见过面,但是阿泽说:“每天去我庄园里转一圈,看到她给我留的摩尔豆,就觉得今天再累也没关系,好像又回到了放学写完作业不用想任何事的时候。”
这种情感链接,是任何新游戏都给不了的,而且淘米也没有把老粉当傻子,这么多年它一直顺着用户的成长调整自己的定位:原来它是做儿童游戏,现在它的核心用户就是当年那群长大了的孩子,它就给这群长大的孩子提供情绪价值——现在的年轻人被KPI、房贷、内卷压得喘不过气,就需要一个不卷战力、不逼你肝活动、不用攀比段位的地方,只想安安静静当个废柴,钓钓鱼装装修,看看老朋友,淘米的老IP刚好就满足了这个需求。

我之前在B站刷到过一个视频,一个女UP主把自己的婚礼现场做成了摩尔庄园主题,签到墙是摩尔城堡的样子,伴手礼是定制的米米卡形状的喜糖盒,还邀请了十几个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摩友到场,视频播放量超过五百万,评论区全是破防的老粉,有人说“我当年一起玩的小摩尔现在已经当妈妈了”,有人说“我的童年居然参加了别人的婚礼”,这种刻在一代人骨子里的情感共鸣,是多少宣发费用都买不来的。
IPO新征程:淘米的下半场能走多远?
就在2024年7月,淘米网络正式向香港联交所递交了招股说明书,启动港股IPO之旅,这个最新的消息出来的时候,很多网友都惊讶:“原来淘米没倒闭,还活的这么好?”根据招股书披露的数据,2021年到2023年,淘米三年的营收分别是13.11亿元、12.69亿元和13.86亿元,归母净利润更是达到了3.45亿元、3.05亿元和4.17亿元——在国内游戏行业整体遇冷,很多大厂都在裁员砍项目、现金流紧张的这三年,淘米能保持每年稳定赚三四个亿,资产负债率几乎为零,这个成绩真的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预期。很多人吐槽淘米吃老本,这么多年只靠着几个老IP吃饭,没有新的突破,但在我看来,能把几个老IP做十六年,还能一直保持盈利,陪着用户一起成长,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国内游戏行业这些年太浮躁了,所有人都在盯着大制作、大开放世界、亿级投入的爆款,赌赢了一夜暴富,赌输了直接倒闭,很少有公司像淘米这样,沉下心来服务好自己的核心用户,把一个IP的价值挖深做透,这种轻资产、稳盈利的模式,反而在行业低谷的时候显得格外健康。
淘米也不是没有需要面对的挑战,目前淘米超过八成的营收都来自摩尔庄园、赛尔号、小花仙这几个老牌IP,新的现象级IP一直没有做出来,年轻一代的Z世代用户对这些IP的情怀感知很弱,怎么吸引新用户,怎么找到新的增长曲线,是淘米接下来要解决的核心问题,不过从这些年淘米的尝试来看,它其实一直在破圈:除了游戏,淘米在IP衍生上做了很多布局,赛尔号系列大电影累计票房超过10亿,同名动画播放量破百亿,还陆续和名创优品、罗森、故宫文创做联名,线下也开了很多主题展,IP的商业价值一直在释放。
在我看来,淘米网络这十六年的经历,其实也是一代人成长的缩影:我们小时候它陪着我们长大,我们长大了进入社会被生活捶打,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等着我们回去,给我们留了一块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内卷的情绪自留地,我那张翻出来的旧米米卡,现在被我放在了新家书桌的收纳盒里,每次看到它,都能想起小学那个夏天,蝉鸣阵阵,我攥着攒了一周的零花钱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米米卡,满心欢喜回家充超级拉姆的样子。
对于我们这些老粉来说,淘米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的游戏公司,它是我们童年的一部分,是我们藏在互联网深处的一个家,不管未来它的IPO结果如何,能走到今天,已经足够了,只希望再过十几年,我们还能登上自己的老号,看看当年养的拉姆,摸摸自己种的红玫瑰,和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说一句:好久不见,我又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