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动画发生爆炸,那些光从未被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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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18日的那声爆炸,很多动画爱好者直到今天想起来,心口还是会闷一下,今年是事故发生的第五年,2024年7月18日,我刷到国内不少动漫爱好者自发组织了线下悼念活动,上海、广州、成都的动漫门店和漫展现场,都摆上了京阿尼的海报和白色花束;而京都当地,也有超过千名来自世界各地的粉丝,来到京阿尼第一工作室旧址旁献花,京都动画社长八田英明在悼念仪式上说:“五年过去,悲伤依旧没有淡去,但我们会带着所有人的期待,继续把动画做下去。”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翻出去年去日本旅游时在旧址拍的照片,那块青草依依的空地上,插着很多粉丝留下的小牌子,其中一块用中文写着“你的故事,我还在看”,一下子就红了眼睛。

京都动画发生爆炸,那些光从未被熄灭

五年前那个夏天,手机里跳出来的晴天霹雳

我还记得2019年那天的细节,当时我刚大学毕业,在出租屋里啃着凉包子找工作,刷动漫论坛的时候,一条置顶新闻突然弹出来:京都动画第一工作室发生人为纵火,多人伤亡,大量原画被烧毁,我第一反应是造谣——日本最负盛名的动画公司,怎么会平白无故出这种事?直到点开现场图,黑色浓烟把整栋老楼吞得只剩轮廓,路边停满了消防车和警车,我的手一下子就抖了。

那一周我刚付了《紫罗兰永恒花园》剧场版蓝光的定金,床头贴满了《轻音少女》的海报,枕头边还放着攒了三个月生活费买的《冰菓》设定集,我闭着眼睛就能想到,那栋楼里藏着多少我们熟悉的温柔:渚趴在樱花树下的原稿,折木靠在教室窗边的线稿,轻音部四个女孩挤在一起吃蛋糕的分镜,无数画师一笔一笔磨出来的细节,会不会就这样被烧没了?

那天下午,我和三个同样喜欢京阿尼的朋友建的小群里静得可怕,直到伤亡数字慢慢更新到36,遇难者名单陆续公布,我看到池田晶子的名字——那个把《CLANNAD》里渚和汐画得软乎乎、让无数人哭肿眼睛的角色设计师,永远留在了那场火里,名单里还有好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刚进京阿尼不到一年,本来要开始自己的动画人生,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那天晚上我们群聊到凌晨三点,没人说玩笑话,所有人都在说自己第一次看京阿尼的场景:有人说中考完靠《凉宫春日》度过了整个夏天,有人说高考失利的时候看《玉子爱情故事》哭了整整一下午,有人说自己学动画就是因为看了京阿尼的作品,想做一样温柔的东西,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那些远在日本的动画创作者,从来不是屏幕背后的陌生人,他们是给我们造梦的人,而现在有人亲手把这群造梦的人带走了,我翻出枕头边的《冰菓》设定集,摸着里面印出来的原画,纸页上还留着阳光晒过的温度,可很多画原稿已经不在了,那种无力感,直到今天我都还记得。

站在旧址草坪前,我读懂了什么叫传承

2023年春天我去日本旅游,专门绕了大半个京都,找到了第一工作室的旧址,原来的老楼早就拆了,现在是一块整整齐齐的草坪,旁边留了一块区域供粉丝放花和便签,我去的时候,花已经摆了满满一圈,有来自日本本地的,也有各个国家的游客送的,便签贴满了一整块木板,我翻了好久,找到了好多中文留言:一个高中生写“谢谢你们给我的高中时代,我以后也想做动画”;一个上班族写“压力大的时候就看玉子,现在我快要结婚了,谢谢你们给我的勇气”;还有一个武汉的网友写“疫情最难的时候靠你的歌撑过来,我没忘”。

京都动画发生爆炸,那些光从未被熄灭

我自己带了一张从国内背过去的《轻音少女》明信片,放了一束提前买的干樱花,站在风里吹了好久,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日本老奶奶,拿着一束白桔梗安安静静站着,后来导游告诉我,她的女儿当年就是京阿尼的原画,没能逃出来,她每年都会来坐一会儿,那一刻我突然鼻子发酸,原来这场火留下的伤痛,从来没有真正过去,但所有人都在试着往前走。

今年五周年悼念活动之后,京都动画放出了一则让整个动漫圈沸腾的消息:重启《凉宫春日》系列新动画企划,这个消息出来的时候,我朋友圈里的阿宅都在刷“我的青春回来了”,很多人不知道,从火灾发生到现在,京阿尼从来没有停过:2020年《紫罗兰永恒花园》剧场版按时上映,给全球粉丝交上了完美的答卷;2021年新的工作室大楼完工,2022年分散在各处的员工全部搬回了新家,很多受伤康复的员工也回到了岗位;2023年《弦音-风舞高中弓道部》新剧场版上映,画风还是那个熟悉的、干净温柔的样子,你看,被火烧过的地方,真的长出新的芽了。

为什么我们始终对京阿尼念念不忘?

很多人说,京阿尼的动画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制作,没有宏大的世界观,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都是些家长里短的日常,为什么能让这么多人记这么久?我觉得,京阿尼最打动人的地方,就是它把“人”放在了第一位,它的温柔,是真的能接住普通人所有的不开心。

我高三那年压力最大的时候,模考连续三次滑出一本线,躲在被子里哭完,就会摸出手机看一集《轻音少女》,没有考试,没有排名,没有家长的期待,就是四个女孩子挤在社团教室里,泡红茶吃蛋糕,偶尔偷懒不训练,对着窗外发呆,看完一集我就能重新爬起来刷习题,那个时候我就想,原来好的动画不是给你灌鸡汤,不是逼你努力,它就是给你留一个十分钟的温柔角落,让你喘口气,再接着走。

去年我做了一期京阿尼作品盘点的视频,评论区有一万多条留言,其中一个叫“小护士阿柚”的网友给我留言,我一直记到现在,她说2020年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她主动申请去武汉方舱医院,每天穿防护服穿十几个小时,回到酒店累得骨头都散架,可就是睡不着,心里慌得厉害,怕自己被感染,怕再也见不到爸妈,她手机里只存了《冰菓》,每天晚上睡前就看两集,看折木帮千反田找社团历史,看校园里的梧桐树影晃在墙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冲突,看完就能踏踏实实睡几个小时,后来她平安回来了,现在每年7月18日,都会在自己家阳台上放一束白花,她说“那些在我最难的时候给我力量的人,我不能忘”。

京都动画发生爆炸,那些光从未被熄灭

对比现在的动画行业,你就会知道京阿尼有多难得,现在不管是日本还是国内,很多动画公司都在赚快钱,IP改编,流量堆料,几个月就赶出来一部几十集的作品,人物崩坏剧情稀烂,本质就是割粉丝韭菜,可京阿尼从几十年前开始,就是自己慢慢培养画师,慢工出细活,对每一个细节都抠到极致,他们一直说“我们做的是给人带来幸福的动画”,这句话不是口号,是真的落在每一笔线条里的,这种把观众当朋友,不是当韭菜的态度,在今天真的太珍贵了。

爆炸能烧掉楼房,烧不掉心里的光

这些年经常能听到一种说法:京阿尼早就不是原来的京阿尼了,走了那么多老人,再也回不到巅峰了,我从来不这么认为,没错,灾难就是灾难,纵火犯带走了36条鲜活的生命,烧毁了无数无法复原的原稿,这些损失永远补不回来,凶手的行为我们永远不能原谅,也永远不会洗白,这场灾难从来不是什么“上天的考验”,它就是赤裸裸的罪恶。

可很多人搞错了一件事:京阿尼从来不是那栋楼,也不是哪几个大神,它是一种做动画的态度,是那种愿意给陌生人造温柔梦的心意,这种东西是藏在每个员工心里的,是能传下去的,我之前看过NHK拍的京阿尼灾后重建纪录片,里面有一个25岁的年轻画师叫佐藤,纵火案发生的时候她刚进公司半年,在一楼做上色,她帮着几个老画师逃了出来,可带她的组长没能出来,佐藤说,组长原来教她上色,说“给人物脸上色的时候,一定要留一块透亮的地方,因为人是有温度的,不能涂死了”,这句话她记到现在,现在她已经能独立负责主角的上色了,每次上色的时候都会留那块透亮的地方,你看,组长走了,可他的手艺,他对动画的理解,永远留在了新的作品里,这就是传承。

当年火灾发生之后,全球粉丝给京阿尼捐了近百亿日元,国内很多学生党,哪怕兜里只有几百块生活费,也会捐出几十块,就是想帮他们站起来,为什么大家愿意帮?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愿意安安静静做温柔动画的地方,真的不多了,我们怕这样的地方就这么没了,我们怕以后再也看不到这样干净的故事了。

现在五年过去了,京阿尼真的站起来了,新的企划出来了,新的年轻人接过了前辈的笔,还在接着做温柔的故事,我们今天提起京都动画发生爆炸这件事,从来不是为了一直沉浸在悲伤里,而是为了记住:曾经有这么一群人,愿意把一辈子的时间花在给陌生人造梦里,他们中的有些人早早离开了,可他们留下的故事,还在陪着一代又一代的人长大,还在给每个身处泥泞的人,留一块可以喘气的温柔角落。

火能烧掉纸张,烧掉楼房,可烧不掉留在人们心里的光,烧不掉代代相传的热爱,只要还有人愿意接着讲温柔的故事,这些光就永远不会熄灭。